《心爱的树》驴皮记

1、楔子

　　推荐我看《洛丽塔》的是柳曳（ye）。柳曳，多么摇曳生姿的名字，总是令人想到春风里摇曳的柳枝。人如其名，柳曳也确实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健康又充满生气，正如春日里生气勃勃的新柳。笑声爽朗，天真热情，柳曳友爱同学，热爱师长，成绩优秀，性格热忱，实在是再标准不过的模范学生。只有我知道，柳曳是一只蜘蛛，一只狡猾的静静待在蛛网中心，怀着满肚子坏水看着猎物慢慢走近的蜘蛛。即便是蜘蛛，也不得不承认刘曳一定是最活泼可爱的蜘蛛。柳曳说“你应该去看《洛丽塔》，纳博科夫才是真正的天才。”她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狡诈的光，那时候我就知道，她其实是一只蜘蛛，只有蜘蛛才会喜欢肮脏如肿瘤的美。柳曳说，“纳博科夫才是真正的天才。”
　　军训时，柳曳和我站在一块儿。现在回想，高中的军训和后来大学军训比起来真如儿戏。即使是儿戏，也免不了女生叫苦叫累，但是柳曳从来都不吱声。她常常同手同脚，要被教官罚踢正步，教官也是半开玩笑，被罚的人只要稍稍求情就可以回到队列，可是柳曳从来不求情，她就那么阴沉沉地顺着操场一路同手同脚地踢着正步，一路经过十七个班十七个方阵。
　　碰到下雨，就由教官看管着全班在教室里自习。教官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未必真心要把我们管得死死的，我们保证绝不会跑出教学楼，他也乐得清闲，常常到隔壁找战友聊天。我喜欢和后排同学厮混在一起打扑克，偶尔不想打扑克时就趴在课桌上睡觉。柳曳是我同桌，我从来没见过她离开自己的位置，整个军训的自习，她都在看书，一两天就会换一本，每本颜色都不一样。书脊上的书名常常是竖着写，有天她带了一本横着写的过来，书名连着作者都是在书脊上横着写，我记得很清楚，是淡淡的柠檬黄的封皮。
　　“你在看什么书。”——其实我已经看到书名了。
　　柳曳没有说话，只是将打开的书半阖，让我看到了封面上的书名：《洛丽塔》，和书脊上写的一样，只是字更大而已。但是她甚至都没抬起头看我一眼。
　　“故事好玩吗？”我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她。
　　柳曳抬起了头，她也像我看着她那样，笑眯眯地看着我：“好玩，讲的是继父和女儿通奸的故事，妈妈知道后出意外死了。”她顿了一下，“你要看吗？前面有好多页讲阳痿的，很详细。”她朝我天真地笑着，好像在讲什么再正常合理不过的事情。这是柳曳对我讲的第一句话，足以证明她实在是个变态。
　　这本书她看了很久，一直到高三都在看。我和柳曳，一直作了三年同桌。她的像疯子一样的三年，和被像疯子一样的她拖进漩涡的何汉的三年。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