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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四人相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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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交谈回到城中,只见一片风格雅致的楼宇,如浮云般连绵而去。精致的造型,风流的气派,都给人带来耳目一新的感觉。华服公子举止风流地走在宽敞的街道上,环肥燕瘦的女子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
各种各样的小贩子们在沿街叫卖,有卖古董的,胭脂水粉的,首饰的,字画的,风筝的,香囊的,各种各样的交通路线像蜘蛛网一样覆盖到京城的每个角落。虹型大桥上人头攒动,游客行人如织,只见桥上两侧摆著许多小摊,有卖各类杂货也有卖小点乾果的,还有算命的,以及卖茶水的…大桥中间的步道上是熙来攘往的人群,有坐轿的,有步行的,也有挑担的,还有用马车运货的…画舫在湖上游,风悠悠的吹,酒肆门口的旗幡有节奏的飞舞,叫卖声此起彼伏,沿街的摊位周围都围满了人。
“这京城真如听闻中的一样热闹非凡”,长乐一边说道,一边看向河里的往来船只,站在桥头,春风拂面,好不惬意。
许念远笑道:“京城再繁华有趣,也不及一个有趣的人。不是要一起喝酒吗,前边有家整个京城最有名的酒楼,我带你去,这边请。”
嘴上说着,许念远心里浮现出刚刚不经意瞥到的长乐的笑颜。
笑颜如花,眉眼星动。
走过几条小巷,看到拐角路口一家酒肆门口挂着副酒帘,上面写着“野花攒地出,好酒透瓶香”十个大字,即对仗工整,又透着诗境韵味。所谓“短墙披藤隔闹市,小桥流水连酒家”。
酒楼外不显露,只做平常民家,可却是内有乾坤,房屋建构以上等紫檀木为材,堂内纯金雕琢的异□□展翅翱翔,玉貔貅面朝正北,口含银铃。楼内以各种奇珍异宝为饰,璀璨夺目。进门是一个大柜台,柜台后面是个大立柜,上面摆了很多小瓶烧酒之类,柜台旁有两三个大的酒坛,大厅中摆放很多方桌和条凳,角落有扫住之类,有楼梯去二楼,二楼较一楼文雅许多,有大桌和隔开的雅间。酒楼都爱把自家的酒比得世上无双,而这家酒楼的酒是真的称得上无双,据说有世代保存下来的独家秘方。
长乐跟随许念远到了酒楼,把马缰绳递给小二,“这马嘴刁的很,只吃黑豆料,你只管供着,回头算到账上就好。”
随后二人便步入酒楼,上到二楼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店里人来人往,生意很好,小二一看有客到来便高声地叫道:“二位客人随便坐,吃点什么?”
“一坛花雕。”许念远看着长乐微微一笑,答道。
“需要来点小菜吗?我们店里有著名的长安小吃,金乳酥、水晶龙凤糕、金银夹花平截、长生粥、见风消、贵粉红、御黄王母饭、玉露团、八方寒食饼……全是上等美味。”小二满头大汗地招呼着。
“这里的金乳酥,玉露团极好,我这个地头蛇应请姑娘一尝。其他食肴便请店家挑拿手的做可好?”许念远向长乐问道。
长乐显然没有听懂的样子,一脸茫然地点点头。
“好嘞,客官您要的酒马上到”,小二非常忙碌的小跑着叫到。
长乐怔怔的转头,突然瞥到楼梯处有个熟悉的身影。长乐仔细一看,却是自己的哥哥李长安,也对,在京城感到熟悉的只有哥哥了。
“李……哥!”长乐朝着长安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你怎么在这?这位是?”长安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便转过身走过来应道。只见坐在妹妹身旁的男子气宇不凡,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衣服是上好丝绸,身份定不一般。
“我早上去城郊走走,正好碰到许公子,就和他比试了一番,许公子剑法实在高超,我也算遇到了志同道合之人,便一同来这小聚。”长乐笑道。
“在下许念远。幸会。”许念远站起身子拱手说道。
“在下李长安,是长乐的哥哥,幸会幸会。”长安回道,又指向身后的男子对两人说道,“早上正是去参加周公子的诗会,周公子可谓博览群书,文采出众,令我钦佩不已!周公子,这位是舍妹李长乐,长乐自小随父亲习武,倒是比我更恣意洒脱些,公子不要见怪。”
长乐向着那位男子微一拱手,只见此人乌发束着白色丝带,一身雪白绸缎。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外罩软烟罗轻纱。眉长入鬓,细长温和的双眼,秀挺的鼻梁,相貌堂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虽然没有夸张地装饰,也依稀可以看出身份不凡。长乐朝那位男子点头一笑。
“过誉了,鄙姓周,名迟日,今日得见李公子,竟犹如故人之归,又遇令妹,在下很是开心。”周迟日走上前拱手谦虚答道。抬头却看向许念远,两人双目一对,便又错开,嘴角却均浮上一丝微笑。
“今日相识便是缘分,怎能不饮酒庆祝一番,来来来都坐下吧,小二多上些酒来!”长乐一边招呼大家坐下一边催促店小二。
“好嘞来啦!客官您要的酒和小菜都上齐了,请慢用。”
长乐随后给大家倒上酒,却不知说什么,只好抿唇不语。
“今见李公子已觉神采非凡,如今见到令妹方知果然异人从不独降。”周迟日对李长安说道。长安笑笑,端起酒杯细细品尝。周迟日打量着长乐,和哥哥长安倒是很不一样,哥哥温文尔雅,妹妹却有男子般的飒爽。十七八岁的年纪不招摇打扮,也不浓妆艳抹,丝毫不掩饰自己,眼神清澈如水,性格洒脱豪迈,一身黑衣也掩盖不住女子气息,竟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许念远的目光似乎也停留在长乐身上,长乐还想着早上桃花林中虚虚实实的山河剑法实在妙不可言,大家时不时交谈几句,初次见面毕竟生分,外人面前长乐也不好和哥哥打趣。
过了些时辰,许念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尽显豪迈,“鄙人还有要事在身,想先行一步,往后有机会再聚,告辞。”,说着便起身和大家告别,执剑潇洒离去。周迟日似乎也有心事,只附和着做了别。
长安略感疲乏,想回去歇息,长乐陪哥哥出了酒楼,牵着小白马,抚摸着马背,便陪哥哥回旅店歇息了。望着满是繁华的京城,长乐突然开口问道:“长安,京城如此繁华,京城里的人,都如看起来这般幸福吗?”
长乐和长安归家时,父亲已从宫中归来,回到正房休息了。
长乐远远望着抄手游廊尽头紧闭的屋门,只觉奇怪。自开始准备启程使起,父亲便一直忙个不停,长乐只做公务繁忙,并未多再介意,而如今方觉,父亲的沉郁似乎早已嵌入眉心,幽州城那个平和坦率的将领,已多日不见。
长乐拉了拉自己哥哥的袖子,略带疑惑的问道:“父亲从准备入京时起便整个人寂了下来,我着实有些不懂,进京述职不正该是邀功领赏的时候,为何却总觉父亲时时刻刻都在担忧?”
长安袖了袖手,也随着长乐的目光望向紧闭的屋门,“小孩子家家的目光就是短浅,你总觉进京便合该是领赏的时候,你可曾想过,父亲他还有何奖赏可领?”
长乐转头看向长安,疑惑不语,长安叹了口气,继续道:“你自觉从幽州来,是从偏僻野地来的,却不知咱爹这安东都护,是个多么大的官儿。”
长乐驳道:“我当然知道安东都护是正三品的衔儿,只是幽州荒野,邻国高丽贫弱,咱爹又是京官外放,这安东都护的职位,不原就算是半个虚的吗?”
长安只微微摇头,“幽州城确实偏远,高丽确实贫弱,咱爹镇守边疆的名衔儿也确实空泛。可名衔再空泛,军权却是实的,父亲一向精苛,治军甚严,十年未战,将士们却仍然骁勇。你再看看其他都护府,哪个没有亲王遥领的大都护掣肘,只有咱爹,一人担起全责。官职之大,权位之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长乐蹙眉反问:“既然父亲权位至此,岂不是更应该重奖安抚,你为何又说父亲无赏可领?”
“因为安东都护这个职位,实在是太大了,父亲他,已经升无可升了。而一人肩担都护府,看似是君王的重信,可内里多少压力外人谁知呢?我若是君王,再精诚的老臣,也要趁这回京述职的机会敲打敲打,以防异心的。”长安抿了抿唇,又道:“其实你说的也对,重奖安抚是一定的,只不过合该是将启程回去的时候,训斥警醒过之后了。”
长安长乐于廊下静默了良久,直望着游廊尽头。长乐突然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其实若不是咱爹朴诚,年轻时又是给当今圣上做侍卫的,多年来无党无派,这比肩亲王的待遇,怎么也不会落在咱家的。”
长安闻言微笑,伸手揉了揉自家妹妹的头发,随即背过手,长声大笑,转身离开了。
长乐站在原地,一侧是父亲如城墙般紧闭的幽闭房门,一侧是哥哥如飞鹞般飞展的素白衣衫。
那时并不知,其后有多少荣耀和显赫,也不知,会有多少艰险和歧途。
此后多年,偶然想起,长乐才发觉,那日的闲谈,似乎是京城里最后的安宁。
长乐刚刚回房坐了片刻,便有小厮前来通传,说是户部柳文心柳大人下了帖子,设宴邀将军及公子小姐过府一叙。
长乐闻言不仅眉头一皱,随后踱步走到窗前,望了望李长安房间的方向。去通传的小厮刚好退出来,李长安白色袍袖在窗前一闪,不见了身影。
户部柳大人呐…… 真是头疼……
算不得什么陌生人。是母亲同父同母的姐姐的丈夫,是自己和长安的亲姨夫,亲缘不出五服。
可正是这么亲近的血缘关系,让长乐总是很焦虑,照着这位亲姨夫贪赃枉法欺上瞒下的架势,东窗事发是迟早的事,只怕到时候皇帝一个高兴株连九族,自己这清白世家,可就全搭进去了。
长乐苦着脸,着实忧愁,今晚这宴席看似是家宴,可哪会有一点家宴的喜乐感觉,便是不提这位亲姨夫造的孽,只是和那促狭的姨母、鄙陋的表哥表妹交游就已经足够让人心焦了。
“小姐!还在这发呆,今儿晚上可是正宴,您不是要就穿着这件素黑罩衫去吧?”长乐一晃眼,便见一个嫩黄的球扑腾着朝自己冲了过来,吓得连忙一缩脖子。
“青荇,你别这样,我怕怕……”长乐双手拉紧衣襟,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圆滚滚的小丫头青荇是长乐的大丫鬟,在长乐还在采刺球扎李长安的年纪,青荇已经懂得用胖乎乎的短手指绞着小手帕含羞带臊的冲着李长安抛媚眼了。长乐习武多年,寻常女孩子家会的东西一律不懂,反倒是青荇替她把三从四德女红绣活儿学了个通透,总的来说,青荇除了及其迷恋李长安之外,行事作风比李长乐要像个深闺小姐多了。
“小姐,你躲什么,你又不是少爷,我还能把你怎么着了呀?乖,快把这破衣服脱了。”青荇瞪着大眼睛,非常认真的对长乐说。
长乐看着青荇手里拿着的艳粉色襦裙,眉头狠狠地跳了几下。
长乐一脸严肃的对着面前的小丫头说:“青荇,如果你非要让我穿这件比昌乐坊接客的姑娘露的都多的衣服的话——”
在长乐还没琢磨明白用什么威胁青荇比较有用的时候,青荇的小胖手已经攀上了长乐的腰。长乐未及防备,一阵剧痛已窜入脑海。
“嗷——”长乐一手扶腰大叫起来。长乐心中不免热泪盈眶,自己习武数年,父亲手下多少副将被她扫落马下,可是单论出招,还是狠不过自己的宝贝青荇。
“快脱,乖。”青荇掩唇,嫣然一笑,仿佛刚刚下黑手,死命掐了自家小姐一把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几番挣扎,长乐和青荇终于达成协议,换了一件鹅黄衫裙。女装弱化了长乐的武人英气,原本的女儿模样尽显了出来,只是眉目间竟有隐约戾气在,青荇端看了又看,呵呵一笑,从妆奁中将修眉刀捡了出来。
长乐看着青荇举着小刀冲着自己呵呵邪笑的模样,不禁一阵胆寒,趁其不备,一个纵跃跳出了屋门,逃向了长安的院落。
身后青荇举着修眉刀骄横跺脚的模样,在长乐看来,简直就是逃过了一劫。
柳文心最近很不如意。前些日子江南道那边一个知州被抄,原本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偏偏牵扯到这些年户部私吞的珍供,直忙的焦头烂额才把自己摘出来。虽是保全了自己,却被太子大大的斥责了一番,只怕是太子已经起了厌弃之心,可想要重新回到太子殿下的怀抱,还得大大的花一番心思才行。
能让太子重新重用自己也不外乎是多花点手段,从户部的府银里再贪上一贪,或是做几桩出色的案子,讨讨太子欢心。于是几番琢磨,这主意,便打到了自家连襟兄弟身上了。
安东都护诶!手掌大军诶!还有和这样一位人物交往甚密更能体会到自己的用处的吗?柳文心简直佩服自己的机智,顺带着在心里谢了谢自己那总是有些促狭的正房妻子和她早夭的可怜妹妹。
今晚的筵席可是自己特意亲手准备的,保证道道都是人间美味。另外,自己这位连襟可是真真的人间有情郎,鳏居多年不曾再娶,心里头一定寂寞的紧,今晚一定要他试试京城最有名的妓院锦熏笼里头姑娘的蚀骨销魂。柳文心暗搓搓地想着,竟不自觉笑出声来。
柳文心还沉在绮思中不能自拔时,这边李穆已经带着长乐长安到了府上。门房一通报,柳文心立刻端着自己的小肚子三步并两步的跑进了三人所在的花厅。
“啊哈哈哈,李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柳文心一边快步冲进花厅,一边笑呵呵的说道,笑的只能眯缝的眼睛,倒是透着一股精光打量着眼前三人。“哟!长乐长安都已经这么大了!长安如今真是丰神俊朗,长乐也真是秀美,都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啊哈哈哈哈。”
李穆看着柳文心热情洋溢的笑脸,只是淡淡的拱手道:“我这两个孩子性子顽劣,柳大人谬赞了。”
柳文心心里正开心的紧,对李穆的冷淡丝毫不介意,今天我这个门儿你都进了,还怕你态度疏远吗?得到了这么一位手握军权的大将态度的松动,重新得到太子殿下的宠爱就指日可待了,这样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嘿嘿。
柳文心亲自领着李穆和一双儿女入正厅就坐,又命小厮去请自家夫人和嫡出的儿女……自己姬妾虽多,可都是只会争宠的没脑子的蠢货,这种场合还是免了出来丢人现眼了……只由正室夫人出面,正好还可以拉拉关系,这位大将军,差不多就手到擒来了……
“嘿嘿嘿嘿……”管家侧身跟在柳文心后面,听到自家老爷的笑声,本来就佝偻的背,不禁更弯了。
柳文心和李穆走在前面,只听柳文心不停地说着什么,李穆偶尔附和。
长乐跟在后面,轻轻扯着飘逸的裙裾,只觉得步子都走不稳了,一向虎步龙行的走法只好都收起来,长安走在长乐旁边,看着自己妹妹放佛木偶的僵硬步伐,抿着嘴忍笑忍得肚子都痛了。
长乐自顾不暇,只是狠狠地瞪了长安一眼。长安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晚宴设在后花园的水汀上,七张案几一张在前,其余六张两两相对摆在两侧,每人的案几上都左右摆了两盏宫灯和一顶熏笼,案几后侧不远的地方,更是围着放置了一圈灯盏,虽是夜晚,却照得灯火通明,熏笼香气清凉,熏蒸的并无蚊虫。临水不远是一座矮亭,亭子里错落着放置了一圈花灯,朦胧幽静。
长乐正看着,远远地,丫鬟婆子似乎是簇拥着几个人过来了。走到近前,原是一位妇人和一双公子小姐。
妇人衣着华贵,珠翠满头,但面容消瘦,眉间皱纹深重,未言语却自带一股严厉之感,眉目流转之间竟令人有机心深重之感。
华衣公子脚步轻浮,下颚微抬,一脸倨傲,七分俊秀却令人生不起好感。
另一个少女身着粉色衣裙,竟是长乐死都不肯穿的那条衣裙的款式,一张娃娃脸,眉眼甚丽,可隔着一段距离都能令人感到凌厉,竟丝毫不觉得可爱了。
长乐心里呵呵冷笑,这不正是自己最讨厌的当初的莲舟姨母,如今的柳夫人,和表哥柳越、表妹柳寒烟吗。
就算早早做好了心理建设,还是一句话都不想跟他们说啊。
柳夫人走到李穆和柳文心跟前,一福身子,只微微笑道,“老爷,宴席已经准备好了。”然后又一福身子,算是拜见了李穆。
柳越和柳寒烟一一拜见李穆后,柳文心连连笑着招呼众人入座。
几人刚刚坐定,只听柳寒烟突然噗嗤一笑,眼波流转,竟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近十年未见,长乐表姐倒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还是这般……这般粗犷啊。”
长乐在心里冷笑三声,粗你奶奶个熊,你倒还是一样促狭啊。
如果还是小时候,长乐怕是已经扑上去打人了,可毕竟是长大了,心气儿渐渐消了,容得下事了。当着父亲的面也不敢太过无礼,免得落了身份,可心里却实打实厌恶的紧。
长乐微笑道:“表妹却是比小时候变了,小时候一起玩,常常是要哭闹耍脾气的,不顺你的意还要抓人咬人呢,促狭难缠讨厌的紧呢。”
眼看着柳寒烟柳眉一竖,长乐便呵呵一笑,接着说:“哎呀,那时妹妹还小,这些事怕是早就不记得了。”你忘没忘姑奶奶我不知道,但是你姑奶奶可是都记得呢。
“这么多年下来,寒烟表妹出落得愈发漂亮了,性格也真是温婉动人,不愧是名门闺秀,想来琴棋书画一定样样精通了,我就不行了,背完四书五经学完十四史就没再学别的了,平素就只会摆弄些刀枪棍棒什么的,下棋画画作诗更是远不及长安,长安平时嫌弃我嫌弃的紧,这次遇到妹妹这样的妙人儿,都不知道有多开心呢,妹妹一会儿不要藏拙,一定要陪你长安表哥好好尽尽诗性才好呢。”
一大串话说下来长乐大气都不喘,人畜无害的一笑,姑奶奶我从小被我爹逼着不知道念了多少书,说姑奶奶我粗犷?粗犷的玩儿法我还怕你小身子骨受不了呢。小丫头长到十二岁一首鹅鹅鹅都背不下来,这事儿你以为我忘了吗?
既然说你姑奶奶粗犷,那姑奶奶文雅给你看。想到这儿,长乐笑容不禁更深了。
柳寒烟又羞又恼,一时竟说不出什么,倒是柳越冷笑两声道:“女孩子应该以相夫教子为己任,读些《女训》《女诫》什么的便是了,四书五经刀枪棍棒这些还是留给我们男儿学吧,不要乱了自己的身份。”
只将女人当做宠物,还真是把你爹的那套学了个十成十。长乐在心里冷笑。
还未及开口反驳,长安已经接口道:“越表弟说的是,四书五经琴棋书画这些都应该是男儿掌握精通的,长乐从小体弱,父亲便教了她些武艺强身,但是想来必是不及表哥厉害的,表哥若是愿意,一会儿给长乐指点指点?”
长乐嘴角不禁一翘,自己体弱?自己从小壮的像头牛似的。李长安实在贼的很,愣是把父亲搬出来当挡箭牌,这柳越脚步虚浮,一看就是不通武艺的弱鸡,他若不应,便只是口头上落了下风,他若应了,只怕一会儿就要丢大人了。
柳越虽然知晓李长乐自小习武,却心想,不过一介女子,武艺能高到哪里去?自己虽然只是粗通剑法,只怕也比一个姑娘强多了。刚要张口应下,不想李穆突然开口道:“长安,你失礼了,长乐虽然学艺不精,却不好这样跟人动了刀枪。”
柳文心也连忙哈哈,微微斥责了一对儿女。
于是这场无聊的晚宴终于,开始了。
宴至一半,喝的飘飘然的柳文心说起自己收藏的什么什么宝物,非要拿给李穆看,拉着李穆就离席去了书房,柳夫人接口不胜酒力回了房间,柳越离席也已经有一会儿了。
就在长乐以为自己即将安然度过这个“宾主尽欢的欢乐夜晚”的时候,长乐发现,自己实在是低估了自己表妹作幺蛾子的能力。
柳寒烟踏着莲花碎步,走到长乐身边盈盈一拜,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轻声道:“长乐表姐,咱们姐妹两个多年不见,见面时是妹妹唐突了,如今敬你一杯酒向你赔罪。”
长乐看着自个儿表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一阵恶寒,正要打个哈哈说不要紧时,柳寒烟说时迟那时快,一杯水酒尽数倾到了长乐身上。
长乐坐在原地,怔愣着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柳寒烟反应倒是很激烈“呀!长乐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就算是不愿意接受我的道歉也不用把杯子都掀了吧?你这个样子……你这个样子我好难过……”言毕,一手举着手帕遮着脸,竟“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长乐心里千万朵烟花一同绽放,就差一张嘴突出一团火来把柳寒烟脑袋炸了。
这个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戏这么好演给谁看呢?这比小时候诬赖我偷她荷包时候演的好多了呀!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能把一个深闺女子培养成一个戏子啊?她妈每天都在教她些什么啊?你女儿一首鹅鹅鹅都背不下来你知道吗?
坐在长乐旁边案几的长安这时也凑了过来,深深的看了长乐一眼,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长乐正憋着气,伸手照着长安的肩膀狠狠地抽了一下子,“笑笑笑!给我憋回去!”
长安咳嗽了两声,正色道,“那个……那个寒烟啊,你先不要哭,乖,表哥给你做主啊……诶诶诶,李长乐你别掐我,疼疼疼……咳,那个……寒烟呐,你看长乐这衣衫被酒湿了,还是尽快换下来为好,你看你能不能带着长乐去换一下衣服?”
柳寒烟抽抽噎噎的止住哭声,点了点头。将手帕从脸上拿下来的时候,长乐不禁呵呵冷笑,脸上一点泪痕都没有啊喂,你刚才是不是一直拿手帕遮着脸偷着笑呢啊?
尽管再怎么腹诽,衣服还总是要换的。长乐在柳寒烟的带领下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间厢房前。
柳寒烟将长乐领进屋内,说要去给长乐拿衣服,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襦裙长乐本就穿不惯,再加上酒湿之后衣料便贴在身上,更是不舒服。长乐本想将衣服脱下,却不耐晚春夜晚仍凉,生怕风寒,便想着在这儿坐一坐,等着柳寒烟送衣服来再换上好了。
长乐刚要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杯水喝,被屏风遮住的内室突然发出了声响。
“我说你叫丫头告诉我到这来等着、等什么啊?”
一边说着,柳越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两个人双目相对均是一愣。
长乐心里狠狠地一坠。
若不是自己怕着凉,只怕现在已经脱掉衣服光着身子站在这了。柳寒烟先叫丫鬟告诉柳越来这等着,然后掀了酒杯把自己领到这儿来,这就绝不是巧合了。若是猜的不错,只怕这门已经锁上了。
几人均是将近十年不见,说到底也都是血亲,就算是再厌烦,何至于此?不过是小小的争吵,就要将人毁了,这女子平时在家里到底是怎么个无法无天?
长乐看着微露醉态的柳越,呵呵冷笑起来。
柳越却没有发觉长乐有何不妥,竟喜不自禁的抿了抿嘴唇。
“我就说你们女孩子家家的习什么武,只消嫁个好人家,便凭着人照顾便是了……长乐,你这般貌美,我也愿……”
柳越此言一出,长乐瞬间被恶心的不行,箭步上前,一拳将柳越打的晕死了过去。
这种人再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长乐走到门前,正要一脚将门踹开,心里却恨恨的生气的紧。想了想又转过身走到床边一把扯下了床边的帷幕,撕成条,将柳越手脚绑了起来,然后将已经晕死过去的柳越扛在肩上,轻轻打开窗,悄无声息地跃了出去。
长乐再回到后花园时,柳寒烟还未回来,想来应该是怕被李长安追问自己的下落吧。长乐径直走过去,拍了拍略有些露出焦急的长安的肩。
长乐一撇头,示意长安跟自己走,长安张嘴正要说什么,又看了看四处垂首随侍的小厮,便只点了点头,跟着长乐出了后花园。
长乐门儿清的从柳府的后门溜了出来,长安心里疑惑,又觉不妥,正要劝阻,长乐理也不理径直就往前走,长安无奈,只好跟上。
待离柳府有些距离了之后,长乐看了看四周,空旷无人甚是合意,运了口气,将前后事情讲给了长安听。
长安听完自己妹妹的话,心里泛起寒意,着实后怕。若是长乐没有这一身武艺或是柳寒烟的计划再周详一点,比如下点药什么的……自己怕是要心痛死。
“那柳越……你将他弄到哪去了?”长安疑惑道。
长乐闻言嘿嘿一笑。眼睛一眨,只说:“你猜。”
长安心下一转,“你不是……”
“就是。”长乐心情大好的大笑起来,“我把柳越扒光了扔到了柳寒烟的床上。”
长安失声大叫:“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随便扒男子衣服?!”
长乐白了长安一眼,“得了吧,和我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是谁?看的我都没感觉了……你放心,柳禽兽没你好看。”
长安心中恶寒,打了个哆嗦。
“没做别的了?”隔了一会儿,长安又小心翼翼的问。
“有。”长乐嘿嘿一笑。“我把柳寒烟所有的衣服都铰了。”似乎是感受到了长安怕怕的目光,长乐继续道:“谁让她把我们宝贝青荇给我精心挑选的襦裙弄湿的。”
长乐又看了一眼似乎不能理解的长安,“青荇诶!小霸王青荇诶!”长乐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围比出一个球,学着青荇走路的姿势扭了两下。
“……停停停,我懂了。”长安呵呵干笑了两声。
本来因为没有通报就走掉已经做好受罚准备的长乐等了一天也没等来自己父亲的责备。
长乐心中怕怕,跑去问长安。
长安嘿嘿一笑,道:“听说昨天柳文心把咱爹骗走之后带去了厢房,然后招了四五个锦熏笼里的姑娘进去,气的咱爹甩袖子就走了人。”
长安看着还是一脸懵懂的长乐,叹了口气继续道:“咱爹走时咱俩还傻乎乎在后花园喝酒呢,是咱爹甩了咱俩,不是咱俩甩了咱爹。”
长乐恍然大悟,小声骂了句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