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锲子 ...
-
楔子
丑时正潼关南
此时正是夜色最深，万物俱静的时候，然而月色下的树林中却有脚步交错之声不断响起，不时还有人低低交谈、指示的声音掺杂其中——原来是有小队人群不断从不同方向向林中汇聚而来，渐渐地竟有了上百人。
队伍汇聚之势持续了近半个多时辰才慢慢结束，从中走出四人，均是身着黑甲、步伐沉稳，走至一起后似只有一人的脚步声，四人都是一般的正气之貌，往北而行不一会就见前方原还有一位正遥望城关、身着银甲、银盔的将领。
看装束这些是军队无疑。
“禀将军，队伍已整合完毕。”来人走至将领后三步处便停下脚步后压低声音回报道：“兵士正原地休息、待命，时辰一至便可出发。”
“......嗯。”好一会才听见应出一个单音，声音低沉，显然也是压低所至，说话同时将军转身面向来人：“四位副将辛苦，已过寅时，你等也稍作休息吧。”容貌俊逸、神情肃穆，然眉目微皱、眼中似有一抹悲意凝结不散，说完又转身望向北方的城关。
短短两番话后就是一片沉寂，然好似受那抹悲意影响，一时间竟连夜色也染上了一抹悲凉。
时间缓缓而过，身后四人中终有一人按捺不住前行一步，道：“......将军，吾等可真要遵命而行？”话才说完就遭另一人驳斥道：“许副将，不得胡言。”
“可夫人......。”此言出口，另两人也同时斥道：“住口。”
“可......”
“还不住口......”
“......罢了，”同时响起的声音阻住了另三人的呵斥声，“童、陶、苏三位副将也不用担心。”同时也掩下了许副将要说的话，“殷氏一族世受商王之信，本将绝无辜负陛下恩德之理，不用再言。”殷将军缓言道明：“何况武王虽是天下称颂可我毕竟是商之军将，甚至，殷姓也由世宗钦赐何能反投武王。”
“......可将军，其实许副将想说的也没错......。”
“是啊，将军。”这位的应和声有些大“陛下如今宠信妖妃、残害忠良，甚至......”
“陛下行事确有伤天和......”殷将军未等说完就厉声道：“......可这却非吾等叛乱缘由，”话语严厉，眸色冰冷“覆巢之下何有完卵，本将就是活着不降之臣也无万全......可......武王总不会为难遗孤吧。”话到最后竟是有哀凉叹息之调。
“......将军，吾等......”副将语调迟疑，明显有未竟之语。
“苏副将，本将明白你等何意......”殷将军停顿道：“陛下早失臣心，商之气数将尽，无挽回之力；而武王......确天下称颂、万民归心；吾等攻袭潼关确实不妥，可......”
“......将军......”苏副将语气迟疑，然很快又坚决道：“末将望将军深思，国师也只让吾等行调兵之计，非将军不可，夫人已近临产，小公子年幼，殷氏一族还望将军支守......”说到此处却又似有难言之意而顿住。
“......望将军回返朝歌以保族宗。”另三位副将却不管不顾跪言道：“吾等多为孤儿，幸得将军收留才以安身，如今只望将军保全自身、日后能为吾等祭洒即可。”
“望将军”苏副将也跪言道。
“......”殷将军望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四位副将，眼神浮动、然神情却越发悲凉，开口的语调也压抑难明“本将知你等何意，可殷氏在朝歌，我若真放你等去而我回朝就能无恙？”虽是疑问却又肯定“国师也只在赌万分之一之时机，且不论能否功成，就是成了如今这千百人又得保几人？”殷将军语声悲凉，原是明知是死却无法不去的无力之愧“这一战从西岐至朝歌死者几何？还少吾等？到如今教主也已是最后一战了......”
“将军，教主已摆万仙阵，吾等......”
“是啊，将军，吾等虽说行调兵之计，可若周营前锋将领回援吾等也将无回天之力”许副将分析道：“潼关之中虽说是伤兵多占可也并非无抵抗之力，虽有隐道进城却无法轻易近武王下榻之地，距离又近强攻可能撑半个时辰？”
殷将军断然否决道：“......不能，从前线回返只用三刻，若轻骑还要快些。”
“......那吾等......”许话未说完就见殷将军抬手阻断似已下定了决心。
殷将军阻拦了苏副将的话便越过四位副将向队伍集合之地走去，四位副将见此也只能随在殷将军身后同行。千百人集聚一处却无纷杂之声，兵士们看见将军偕同副将而来皆望向前方等待号令，然而却无一人脸上有任何不甘、怨愤之色。
殷将军走至队伍前方停步，望向人群，好一会才出令道：“众军听令！”
“得令！”千百人同应声却仍声未出林。
“家中独男者，出列！”令出，兵动，一片脚步移动声，只见从大队里一下移除几十人列于边处。
“家无成男者，出列！”随令又一阵移步声，几十人一下化作上百人。
“家为老弱者，出列！”随令再一阵移步声，上百人竟化作几百人。一时间大队的队伍化为一大一小、一左一右列于将前。
“童副将、苏副将，入右列！”最后，随令的是殷将军身后的副将“许副将、魏副将入左列！”
“此一战，无关成败只为尽忠，童、苏两位副将当知此后如何行事。”殷将军声调平缓好似说的只是平常事，然童、苏两位副将却面色大变道：“将军！”
两位副将身后的兵士也齐声道：“将军！”
“不用说了，留下来的也非易事，”殷将军面容肃穆，然语气却不容反驳：“武周将立、殷商将亡，西周、殷商之子民短时必不能和睦共处，你等无论从军、为民皆非易与，本将已做准备，只望众军照拂家中弱妇幼子，本将铭感吾心！”说着，殷将军对着右手队列作揖而拜。
“将军！”众军皆大惊，童、苏两位副将更甚上前拜倒“将军如此，岂非折煞吾等！”
“苏副将，你敏慧多智，望能遇事周全、行踏求稳以保性命为重。”殷将军尊尊嘱托盼的只有安稳、存活之生机。
随着交谈，天边渐渐泛起天光，夜也不再那么漆黑了。
“童副将、苏副将入列，不得抗命！”殷将军也发现时辰已至，叱令两位副将入列后转向左军道：“卯时正已至，左军听令！”
“得令！”左军在许、魏两位副将带领下齐声道。
“齐队向潼关进发！”
“是。”
“将军......”随着殷将军令出，左军迅速往潼关而行，然童、苏两位副将的呼喊声却无人应和，两人也只能看着左军往北而去。
潼关城内
军队行至潼关，从人烟稀少、隐秘之地进入城中直取前将府邸。
天光慢慢亮起，一场大战即将开始，周军留守虽伤兵多，然以府邸之围而守与殷将军之兵竟也成胶灼之势。
然正当商军攻围之势渐弱时，“哪吒，且慢动手！”随着喝声而来的是一片耀芒袭向商军，而随在耀芒之后的却是倒下的众军。
“将军！”随着传来的是商军的惊呼声，随声望过去，只见两位副将模样的扶着一位将军，而那位将军右手中横握一杆长枪，然现在却已断裂，身上的银甲也破碎不堪，周身染血位倒于两位副将身后，显见是在最后关头为两位副将挡了哪吒的法力。
“将军！”商军众兵士也都不顾战事停止攻击，聚至殷将军身前。
“......”殷将军直面哪吒法力嘴角更是不断有血涌出，然左手却死死抓着苏副将的手臂似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语不出口；眼神涣散，手中无力最后望见的就是一个神着莲花衣，手握火尖枪的少年；与一个身穿黑甲、身后跟着一条细腰黑犬的青年。
“为将军报仇！”随着众人的悲吼，商军众军竟似换了副模样，直向那个少年冲去，到最后几百人竟无一人生还皆战死于府门前。
“杨二哥，这些人也真是死脑筋，明知不是对手还如此不自量力。”周军出来人打扫战场，哪吒同青年则往府内行去。
“不是让你慢些动手”青年并未出手，此时听见哪吒如此话语也是一声叹息“他们并非真想对武王不利，否则何以此时竟连府门都未攻入。”
“那......”
“算了，”青年叹声“现在也都晚了。”
潼关城外林中
潼关城中的耀芒连城外南林中也看见了“副将......”众军齐呼，心中悲戚知道只怕此时一切都晚了。
“......那是法力的光芒吧......”苏副将喃喃道：“周军前锋这么快就回援了啊......”
“......那将军......”童副将也低声道，声音中带上了泣音。
“......”
“......”
“......吾等速回，”忽然间苏副将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迅速回身“全军听令，速回朝歌！”
“朝歌”
“朝歌”众军听令后眼神立变，都不约而同想起还在朝歌中的将府。
“朝歌”童副将听令也惊了，“不错，夫人、小公子还在朝歌，速回。”全军得令也不敢再耽搁伤悲，全军更顾不得隐藏，皆尽力压低人声、掩住踪迹往南疾行。
朝歌
此时天已大亮，然如今的将府却是一片火海，府中众人无论老幼、妇孺、主仆皆横卧其中、悄无生息，竟成一片死地。
疾行赶至城外密林的众军自然看见了城中翻滚而出的浓烟、火光，看方向正是将府处无疑，“副将！”众军无语凝噎，悲伤难抑。
“......他们竟未等消息就动手，”童副将语音愤懑，情难自抑，说着就向城中冲去。
“你去哪？”苏副将一把抓住他，喝道：“你知道如今是何情形？难道你要在赔上另外千百人？”
“那如何......”童副将也悲到极致，吼道：“将军战死，留下夫人、小公子，又遭此难，难道不救，不报仇？”
“你怎知夫人、小公子已遇难......”苏副将语调低沉，生生压低至极，“府中另有护军，你怎知毫无希望？”
“......护军？”童副将顿住，眼中却爆出亮光，“对啊！护军！”
“来人！”苏副将见童副将回神，立刻命道。
“在！”
“除兵甲，着布衣！”苏副将下令，自己也率先退下军甲，仅着甲下布衣，道：“左、右军分四路从城门方往将府行，沿途切切注意府中人踪，切记避开城中耳目，若寻得行迹务必护回此处。”
“是！”众军也明白此时乃关键时刻，容不得一丝错漏，接令准备妥当后两军便速分为四路快速往城中而去。
“我们往将府！”苏将军说完便攥住童副将直奔将府而去。
然近两个时辰过去，回到林中的众人发现偌大的将府竟只保得二位幼子，其中之一还是刚刚出生的婴孩。
众人看这两个孩子，均眼含热泪，心中悲意，然而，现在却非是等闲之时，万仙阵之役谁都不知何时就会结束，他们必须尽快离开朝歌，甚至战围。
一行人快速往东而行很快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