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的魔王陛下》眠瑟

9、第九幕

　　泽维尔没有在意奥罗拉眼中隐含的忌惮，他莹润的手上有一个像是沙漏一样的东西，其中从上层倾倒下来的荧荧细砂只剩下了短短的一截，以微不可见的速度缓慢地落入下层，沙漏顶部四角和正中嵌入了五颗石头，这是个沙漏却又不是普通的沙漏，目的只是为了拖延加筑在他身上的封印奔溃的速度罢了。
　　他偏着头对着被困在中间的人问：“如果要我出手，你要答应我的条件。”
　　被泽维尔的目光打量的维恩吃了一惊，随即有些恼怒，他憋着气细声细语道：“可以，但是你不能要求太过分的事。”
　　前魔王陛下能从这个普通的人类身上获得什么？答案是没有。只是想着对方给这回的事好好善后，只要最后的结果不要扯上他就好。在维恩点头的瞬间，泽维尔也行动了起来。
　　他将手一挥，将那个形如沙漏的装置在空中翻转，迅速出现几道环形的轨道，五颗石头同时亮起，散发着莫测的光芒，漂浮在空中，一个透明的球体将其笼罩在内。泽维尔周身也发出了银色的光芒，和飞扬起的白银色发丝交相辉映，他本来就长的精致，如今看起来让人想起寒冰极地上晶莹剔透的冰雪雕琢而成的花，只是配上那凛然和深幽的眼睛则更像是冷然锐利的剑锋。
　　被困在其中的人都睁大了眼睛，心底不约而同泛起惊艳的感觉。
　　泽维尔再一次走上前，将手真真正正抚上那透明的光罩。
　　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破碎的声音，耳边骤然炸开的玻璃一样，却更加、更加具有爆发力的声音，让三人心中同时一怔。
　　泽维尔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光芒，然后重归死水，五指做了个手势让沙漏乖乖回到自己手心。
　　尽管速度很快，杰拉尔德还是注意到那本来就只剩下一点的砂子明显变得只有原来的一半了。他马上就察觉到泽维尔呼吸不太平稳，那只是一瞬，泽维尔又恢复成之前那个冷静的样子。
　　魔法阵解开的一瞬间，维恩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尽管失去的能量并没有回流，他却猛地感到一阵轻松，不由得大口呼气着空气。
　　“……非常感谢阁下。”奥罗拉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杰拉尔德却像没事人一样，立马又精力旺盛地凑到泽维尔身边，露出完美的笑容：“泽维尔阁下。”
　　泽维尔解开了自己力量的一部分，也就是将封印强行破开了，虽然感到力量明显比之前增长，却仍旧有些疲惫。
　　杰拉尔德：“我去给您准备热水泡个澡如何？”
　　“嗯。”想也不想他就同意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会突然这么说，不过这项建议正合前魔王陛下的享乐精神。
　　“您稍等。”杰拉尔德转身挡在泽维尔和奥罗拉中间，“麻烦你们先将他们的身体安放好，”他微微低头为无辜的两人流露出了悲哀，“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吧。”
　　维恩与奥罗拉对望，点头。
　　维恩虽然有些犹豫，却也知道目前的自己没什么话语权，他看杰拉尔德都是这个态度了，也就不说什么。
　　奥罗拉长呼了一口气。
　　这个夜晚，以这种有些奇怪的方式结束了。

　　***

　　可能那个附身在安娜身上的恶魔平时工作也不走心，杰拉尔德发现食材经过这一两天的消耗竟也不剩多少了——虽然里头至少四分之一是被他拿去做甜点给泽维尔的。不过好在雨已停，天空一碧如洗，让人的心情也不由得开阔起来，将阴霾一扫而空。
　　草莓松饼吗……泽维尔阁下的口味真可爱！
　　他默默地注意着泽维尔在咬下第一口的同时微微翘起的嘴角，不由得这么想。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理所当然地在心中这么看待泽维尔，说是崇敬或是敬爱或许不对，只要看着他杰拉尔德就觉得心底里满满的愉悦，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即使这个词和对方看起来特别不搭。
　　“嗯……泽、泽维尔大人，”经过昨晚维恩不免对这个神秘的领主产生了几分恐惧敬畏，但是他依旧记着自己的使命，看好时机开口问道，“您现在可以给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个解释吗？”
　　正常人或许早就被昨晚发生的事情吓傻了，这个巡逻官还能这么执着地问他，也不知该说勇敢还是固执。
　　泽维尔用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心想着总还是要给对方一个表面上的敷衍，毕竟自己这个屋子还没居住够，于是他点了点头：“你们来我书房吧。”

　　这件并不特别的书房让维恩有些失望，尽管它看起来藏书确实丰富。
　　奥罗拉有些迫不及待：“阁下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有问题的。”
　　“一个月前，”泽维尔吃饱喝足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平淡地描述了一下自己编造出来真假参半的故事，“有一次我半夜出了房间偶然闻到了血腥味，然后在仓库发现了召唤过的痕迹。她藏得很好，每次从城镇回来之前一定会清除身上的味道，大概是因为在这种地方工作有掩护身份的效果，平时倒是安分地没做什么太大的动作。”
　　“你是说恶魔是有人召唤出来的？为什么你不把这件事报告给神殿。”维恩嘴中接二连三地蹦出几个问题，“那个黑匣子又是什么东西？”
　　泽维尔斜睨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放肆有些不耐，眼中的凛冽一闪而过。
　　“泽维尔阁下这么做一定是做好了计划的。”杰拉尔德对他近乎盲目地信任，不悦地反驳维恩。
　　维恩：……你不是自己人吗？这样的抱怨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摇摇脑袋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怀疑和自己一同经历昨晚的杰拉尔德，想起他之前保护过自己不由得愧疚。
　　泽维尔很久没如这两天一样和人类交谈这么多了，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反而觉得有趣：“我的兴趣是收集各种孤本，前段时间从古董商那里收到了一本魔法书，我看那本书内容危险记载了召唤深渊恶魔的手段，便打算封起来却不知什么时候丢了，想来是被安娜拿走了吧。”他说的坦坦荡荡但他活了这么多年脸皮早已练得城墙般厚实，撒个谎也是信手拈来。
　　他又道：“没有说出去自然是因为说了也没用。”泽维尔神色自然，“等查清楚人来了事情也差不多结束了吧。”
　　奥罗拉：“结束是什么意思？”
　　泽维尔诡异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当然是在大面积死亡之后恶魔逃之夭夭了，你不会以为他们还会乖乖留在这里吧。”
　　听着他的话，奥罗拉心中起了寒意，除了对泽维尔似乎很了解恶魔之外，这个冰冷的贵族口气中似乎并没有把人命放在眼里，并不是轻蔑而是真的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至于我——”泽维尔想了想，“我是个魔法师也是炼金术师。为了自保，总还是有些手段的，比如那个封印装置。”
　　“炼金术！”维恩惊呼。
　　如果说魔法师这个身份维恩早就隐约猜到，炼金术师这种身份则让他诧异至极了。毕竟一个贵族若是从小被发现了魔法天赋，就不可能还去耗费许多时间去学习同样需要大量知识的炼金术，大多数的贵族也都认为炼金术是没有魔法天赋的平民努力奋斗才能有所成就的方向。但是如果是这样，泽维尔的一些古怪行为也能理解了，特别是像维恩这样对炼金术师这种职业一知半解的人来说，炼金术师都是一群喜欢捣鼓研究各种物质，埋头于书本和工房的奇怪的家伙，暗地里收集一些违禁的东西更是正常。
　　让维恩自然而然产生这种想法，这也是泽维尔的目的之一，另外两人暂且不说，向维恩这种随时都有可能和王都保持联系的巡逻官，这件事的善后可能也是他负责，为了掩饰自己的异常，泽维尔才抛出这两重身份的。
　　毕竟自从他的实力能够碾压一切的那时起，他已经很久没去使用思考这项武器了，至少要是在他还没有从魔王这个称号退去的时候，肯定是直接将几人的记忆操作成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而不是现在这样花心思掩盖。
　　泽维尔对于被封印之后的实力连两个上位都不到的恶魔也打不过这件事而感到了些许忧郁，特别是这两个家伙还占用了在自己家里帮佣的两人的身体以及破坏了领地上的平静，就算他只是个宅在自己家里没有实权不问世事的闲散领主，也不代表有魔物可以在自己的地盘堂而皇之地肆意横行。
　　发现自己的宅邸里出现恶魔的踪迹后泽维尔稍微使了点手段，让他们这半个月都没有离开过这里，自然也没有到领地上伤人，自己则每天晚上都在工作间内尝试制造出了那个能不凭借使用者实力而困住恶魔的封魔匣，最后为了救被困在祭灵法阵中的三人强行解开了封印。虽然只是恢复了五层不到的力量，却让这屋子内的封印摇摇欲坠了。
　　所以，他又要想办法重新展开封印了。
　　想到这，前魔王陛下在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