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的魔王陛下》眠瑟

6、第六幕

　　到了阅读时间，杰拉尔德安安分分地捧着书继续昨晚未完的故事。见他如此，泽维尔满意他的识趣，没有丝毫顾忌杰拉尔德在一旁的意思，径自打开了研究室的门。
　　杰拉尔德恍若未闻，就算听到书房内研究室的门关上的声音，他的神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专心地看着书。他将手指缓慢划过书脊，感受着泽维尔将书交给他时手上存留的余温，他的眼睛快速地扫过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内心却没有特别的波动。
　　《波利塔西亚的王子与龙》讲诉的是成为游吟诗人的亡国王子以及常伴左右向他效忠骑士的故事，也不知道是哪个异想天开的人用着没有根据的传说臆想编篡出来的无聊的故事——本该是这样的。
　　故事里面的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这么喜欢这个故事？”
　　冰冷如雪般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他心上，杰拉尔德心中不由得痒痒的，他抬起头，泽维尔不知何时从房间出来正盯着他看。
　　杰拉尔德眨了眨眼神，好半天才缓过神，意识到对方难得主动和他说话，不由得兴高采烈起来：“是的阁下，您也喜欢这本书吗？”
　　“我对这种无法理解的故事并没有兴趣。”
　　该不如说这种充满爱与和平的故事对前任魔王来说没有任何的吸引力，比起这个泽维尔更加在意另一样东西。
　　“你是说要暂时代替安娜的工作吧。”
　　“嗯？”杰拉尔德愣了一下。
　　泽维尔盯着他认真道：“那么我的点心也是你负责的范畴了。”见到杰拉尔德微微张大嘴巴的傻乎乎的样子，他好心提醒道，“就是昨晚的那种就好。”
　　“……”
　　“你不愿意？”泽维尔面无表情地问道，话语中没有带上任何的感情色彩。
　　缓过神的杰拉尔德急忙摇头：“不不不！阁下、阁下如果喜欢的话我这就去做！”他也不知怎地，心中蓦地生出一股立马冲去厨房的念头。
　　“等一下！”
　　泽维尔问道：“你是厨子？”
　　若是有其他人在这里恐怕要忍不住大笑，青年看起来怎么都不可能是个厨师。
　　前任魔王大人见到他有些僵硬的样子，继续道：“你做的菜很好吃非常的——”他思考了一下，难得给出一个他自认为是赞美的词，“奇特。”
　　杰拉尔德抿了抿唇。
　　“这之后我想雇佣你——”
　　杰拉尔德的心忽地提了起来。
　　“教安娜一些菜谱。”
　　“诶？”杰拉尔德似乎完全不明白他的话。
　　泽维尔道：“费用的话我会付给你足够的金币的。”
　　“啊？”
　　“如果你想要什么魔法道具或者武器之类的东西，我也可以带你去挑选，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我相信你不会拒绝的。”
　　“什——”杰拉尔德没有注意到自己面对泽维尔一番理所当然的话出了机械地发出单个字音之外就说不出任何的话来了。
　　泽维尔狭长而清冷的眉眼微微上挑，让杰拉尔德内心升起一股闷气却在看到那眼神的瞬间憋了下去无处发泄，只好闷闷不乐道：“我不是厨子也不会什么菜谱。”
　　“这样啊。”泽维尔内心有点失望，他曾经游历大陆却从未品尝过杰拉尔德做过的那些美食，心中自然有些好奇，但却也不强求。
　　“我……”见到泽维尔正要转身回到研究室，杰拉尔德不由得叫住他，待到对方用眼神扫过自己时杰拉尔德不由得有点紧张，“我没有之前的记忆，那些烹饪的方法都是我在厨房时自然而然想起来的。”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说出这种隐秘的事情，仅仅只是怕被泽维尔误会。
　　泽维尔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哦。”他并不关心对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听到对方的解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杰拉尔德耸拉着肩膀苦着脸，俊美的脸上深邃的翡翠色眼眸仿佛都笼罩上浓浓的忧郁，他偷偷瞄了一眼泽维尔。
　　泽维尔站的笔直，用着俨然受过良好礼仪教育的优雅站姿，双手抱胸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那无论看多少遍都美貌得让人心惊的脸上似乎在困惑着什么。杰拉尔德察觉到对方正在细细打量着自己，他的脸颊莫名地发烫起来。
　　“我、我去准备了。”
　　于是他收拾起内心没由来的沮丧，只要想到是为泽维尔准备的点心，就鼓起了无穷的干劲。

　　前魔王陛下冷眼看着青年干劲满满像是上战场般气势汹汹地朝着……厨房进发了，依旧是无法理解杰拉尔德的这股干劲是从何而来的，他放弃思考这种问题，坐了下来也没有翻开桌子上之前尚未看完的书，只是发呆。
　　壁炉前的地毯上，有一个微不可见的，小小的火星溅过的黑印。
　　在他身上的封印在漫长的时间之下又一次地减弱了。
　　泽维尔伸出手指随心所欲地在空中划出了大陆的雏形，每个地方，每个区域他都了若指掌——不过是至少两百年前的地形地貌山川河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才一会，杰拉尔德端着点心和红茶进来翻到他的桌前，然后安静地又走了出去，一言不发。
　　泽维尔依旧没有在意，慢吞吞地享受着安静与美食，无论窗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还是门外黑暗之中潜伏的鬼祟行径。
　　“轰隆——”
　　窗边树叶沙沙作响的厉害，刺目闪电划过天际，雷声鸣动，又似乎近在耳畔。随着一声巨响，泽维尔微微侧脸看去，脸上闪过一抹遗憾。
　　那棵从他搬来这里种下的大树实在是运气不好，竟被雷劈了个正着！
　　无需开窗，泽维尔似乎就能闻到树木被炙烤散发出的焦味。加上狂风，大树从树根处断裂开来，朝着屋子的方向直挺挺砸下，那里正好是书房的正下方，泽维尔的仓库。
　　前魔王陛下回忆了一下，那里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点了一盏油灯，打算亲自下去看看。

　　***

　　杰拉尔德在温暖的橘色灯光下翻寻着厨房的食材，外面雷电交加更显得屋内温暖。他的手掌上有着厚厚的茧子，手中的动作却灵巧异常，将奶油打成了可爱的造型，专心地做着这种极端细致的工作，打量着最后的成果杰拉尔德觉得理所当然，正扑通扑通着心脏准备端到书房时他忽然停滞了。
　　面对脸色有些苍白的来客，他从容不迫地将手中端着的盘子稳稳放回桌面，用自己的身体稍稍挡住，凝神问道：“有什么事吗？安东尼亚。”
　　“维恩巡逻官让我请您去商量一下事情。”
　　“不叫上泽维尔阁下吗？”
　　安东尼亚一瞬间好像感受到锐利的目光射向自己，他半是不解半是怯懦地看向对方，只见杰拉尔德温和地看着自己，对方外表看上去的好青年形象太容易给人留下友好的印象了，以至于让安东尼亚下意识地忽略刚才那道似乎看透了什么的目光，心虚地将视线往一旁偏移。
　　见他如此，杰拉尔德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回答：“请稍等，我先把点心给泽维尔阁下送去。”
　　“好、好的。”安东尼亚结结巴巴地回答。
　　杰拉尔德朝他看去，似乎想说什么，安东尼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挡在了门口，急忙让开。
　　“谢谢。”比起维恩的商谈，接下来的事似乎对于青年来说更加重要，他礼貌地向安东尼亚点头，“请在大厅等我。”说罢，端着餐点好心情地离开了。
　　在他身后，男仆看着青年在长长的走廊上逐渐消失的背影发着呆，在昏暗中他的身影似乎也和周围融合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