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的魔王陛下》眠瑟

27、第二十七幕

　　按照那个旅店老板所说，在贝尔迪林发生异变之后，还是有一部分本地人由于当时人在外地而逃过一劫。这些人中，以贝尔迪林领主的副手为首，自发聚集在一起，在向王都汇报之后，他们便在这个村落等待国王派出的人手。

　　依照旅店老板的指引，一行人很快找到了那个副手。

　　因着巨变而饱受巨大压力的副手脸色惶惶，在得知王都终于派人过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却没有预想那般松了口气。

　　“我们也派人去调查过，再加上那些为了赏金而来的佣兵们也去过，却没有一个人顺利地进入中心。”副手阴沉道，“据他们所说，在跨入那个深坑范围，距离中心方向几公里的时候，突然冒出了一堆被黑气缠绕的魔兽袭击他们。不仅没有人突破魔兽的攻击，更没有人明白这些魔兽是怎么出现的，在或多或少造成了一定伤亡之后，就没有人愿意再去了。就连那些一开始傲慢的佣兵也跑了。”

　　在获取了的目前所有情报之后，他们商量了一下，打算整顿行李，明天出发去贝尔迪林的中心。

　　“那些魔兽……或许是不想让人们去往中心。”杰拉尔德道，“恐怕那里藏了什么东西。”

　　埃德加皱眉：“而且按照那个人所说，这些魔兽层次跨度很大，一般要让不同种族等级的大批魔兽聚集在一起是不可能的。”

　　费兹捷勒不由得问：“所以说是有人驱使吗？”

　　“不好说。”杰拉尔德摇头。

　　伊莱突然道：“我比较在意那些缠绕在魔兽身上的黑气是什么。”

　　杰拉尔德猜测：“魔气吗？”

　　埃德加怀疑道：“虽然平时偶尔也有这种据说是被污染的魔兽，可是……”

　　杰拉尔德理解他的疑惑，正是因为他也在骑士团待过一段时间，才能够了解，尽管存在被魔气侵染的魔兽，但是这种明显有人为痕迹的却没有出现过。

　　他开口：“但是最近，就连王都附近也出现了成群的被魔气侵染的魔兽。”

　　作为宫廷首席法师爱徒的伊莱，尽管年纪不大，却也从小浸淫在各种书籍之中，见识广袤。他联想到最近听闻到的事情，缓缓开口：“据说最近沃尔丁也出现了一个有点类似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在场至少有两个人不由得将目光投向泽维尔。

　　正在神游的泽维尔感受到视线，懒懒地扫过几人：“那个事件是个恶魔附身在了人类的身体上。”

　　伊莱意外地看着他，大概是没想到泽维尔这么清楚这件事。他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但是魔兽身上的只是魔气，真正的恶魔是不屑附身在魔兽身上的。”泽维尔道，他没有丝毫掩饰自己对恶魔的了解，继续给这群接下来可能要面对恶魔的人科普，“如果说周围有肉眼可见的魔气，只能说明这些魔兽是被魔气侵蚀，也表明周围至少潜藏着一名力量强大的恶魔。”

　　而且是恢复了大半力量的上位恶魔。

　　这是泽维尔没有说出来的。

　　唯有吸食具有力量的人的血气才能恢复离开深渊时受的重创，当初附身在泽维尔那两名佣人身上的恶魔，尽管都是属于上位阶级，却由于各种原因导致本身实力未能完全发挥。这是泽维尔能够在自身力量处于封印状态的情况下，还能够利用那黑匣子将两只恶魔抓起来的缘故。

　　但是如果碰到完全状态的恶魔，可能当时的结果会完全不一样了。

　　伊莱更加惊讶，但是他明智地没有进一步询问泽维尔。他这种行为让本来就懒得解释的泽维尔看他的眼光都缓和了几分。

　　不过总是有好奇心旺盛的人。

　　费兹捷勒眨眨眼，好奇道：“泽维尔，你知道的真多！虽然有的内容我小时候被我父王当睡前故事一样给我讲过，不过人类世界中，这些情报早就消失的差不多了。”说着他凑近问，“现在难道还有典籍记载的这么详细？”

　　被他盯着总有种不得不回答的感觉，泽维尔只好说：“因为见到过。”

　　见到？

　　费兹捷勒觉得这个回答太模棱两可了，继续问：“是在哪本书——”

　　“费兹捷勒。”

　　杰拉尔德忽然叫住了他。

　　被杰拉尔德那双眼睛扫过，费兹捷勒不知为何脖子后头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所以他很识相地闭嘴了。

　　接下来就没有人再主动继续这个话题，倒是泽维尔自己在晚餐的时候提起等下要告诉他们一些和恶魔有关的情报。

　　在衡量了一番接下来可能遇到的风险之后，前魔王陛下认为还是将即将面对的敌人的特性先告诉他们，这样也对之后的行动有所帮助。

　　既然要做，他干脆动起来。

　　等到连在外头走动，向残留在这里的佣兵收集情报的埃德加都回到他们暂时居住的地方休息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四人莫名其妙地被杰拉尔德通知聚在一起，彼此面面相觑的时候，就见到泽维尔不知从哪找了块板子，挂在墙上，手中还有只笔。

　　被他那正经严肃的样子怔住，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回忆起自己还在学校时，被不假辞色的老师盯着的时光，起了身冷汗的同时心中都微妙极了。

　　只有一个人例外。

　　仿若从未感受泽维尔散发氛围的杰拉尔德，此刻正饶有兴味地坐在一旁，一手托着腮帮子，歪着脑袋目不转睛。

　　奥罗拉仿佛能从他那兴致盎然的样子里猜出他的想法。

　　——严肃的泽维尔阁下看起来也很棒！

　　不对，没有“阁下”这两个字。

　　想起从拿回勇者遗物之后，杰拉尔德突变的称谓，奥罗拉就能感到自己眉毛突突。

　　泽维尔不太懂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快就一副虚心好学的表现，他还是满意地在心中点点头，只是面上不显。

　　不过还有一个看起来明显很违和。

　　他瞥了一眼杰拉尔德，对方捕捉到这瞬间的目光立刻弯起了眉眼。

　　泽维尔：……

　　算了，还是忽略他吧。

　　刻意把某人忽略之后，整个“教学”过程就很轻松了。

　　泽维尔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给这些人，不过在重要的地方他还是有所保留。毕竟，魔族与深渊恶魔之间还是有着很复杂的关系。

　　听他讲述的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听着。

　　人族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是正常的，费兹捷勒作为长寿的精灵一族的王子，从小就是将秘辛当做睡前故事一样听大的。饶是如此，泽维尔所讲述的这些也是他前所未闻的。

　　那些情报详细到仿若对方曾经亲身经历过一般。

　　对此，生性单纯的费兹捷勒不但没有起丝毫疑问，反而变得更加崇拜泽维尔。

　　若是知晓费兹捷勒的内心，泽维尔估计也只是一脸茫然。

　　***

　　不详的黑色仿佛被浓稠的泥沼充满。

　　冷眼看着的银发青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中没有好奇、困惑、恐惧这些情感，他只是看着。

　　就像看着清晨凝结在花瓣上的露水，就像看着高高的围墙，就像看着平日里那些参杂了诡异心思的眼睛。

　　那黑色的漩涡越来越大，仿佛要将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他依旧没有动，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准备。

　　因为直觉告诉他没有必要。

　　而青年唯一相信的，就是自己的直觉。

　　所以他决定等待。

　　然后——

　　传来了一个声音。

　　泽维尔猛然睁开了眼睛。

　　月光温柔地洒在地板上，屋内很是明亮。所有的声音都被夜包覆住了。

　　他做了一个从前的梦。

　　意识到这点的泽维尔有些惊讶，因为他是从来不会回顾过去的人，无论是什么样的回忆。

　　泽维尔低下头，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食指的地方有一枚戒指，那是白天的时候杰拉尔德给他们的。泽维尔的这个则是杰拉尔德死皮赖脸要亲自给他戴上的。

　　虽然泽维尔不太懂这有什么含义，对方却心满意足的嘿嘿傻笑着，十足十像极了某种动物。

　　这是个传讯戒指，戴上之后通过特殊的手段可以进行任意的通信。由于价格昂贵，王宫方面也是下了血本给他们准备了一套，之后还是要归还的。

　　是给他们这个小队的。

　　小队？

　　泽维尔不由得有些恍惚，他有多久没和人组成团队了？对一向独来独往的前魔王陛下来说，和别人合作，或者率领他人，都是非常遥远以前的事情了。

　　如果算上这回贝尔迪林的消失，那么最近泽维尔遇到的事情可以说比之前几十年都要多了。

　　或许是错觉，泽维尔似乎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一点奇怪的变化。

　　只有一点，微小到几乎让人错过，又渺小到让他无法忽视。

　　“我是不是，稍微更像是……了呢？”

　　他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叹息，在夜色中轻轻呼唤着旧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