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的魔王陛下》眠瑟

25、第二十五幕

　　泽维尔打了个呵欠。

　　夜幕更加深沉了。人声、音乐声、酒杯碰撞声，一切声音被完美地融入于夜色之中，以风为媒介，最后这喧闹也从窗外传入了屋内。

　　前魔王陛下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想要将窗户关上。

　　杰拉尔德的脸突然冒了出来。

　　泽维尔：……

　　有一瞬间他以为这是幻觉，反射性地要将窗户大力地关上。

　　杰拉尔德慌慌张张阻止：“等一下——好疼！”

　　门框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英挺的鼻梁上，疼的杰拉尔德眼泪汪汪。

　　“你怎么会在这里？”

　　泽维尔用一秒的时间在心中估算了一下窗户距离地面的高度，冷眼看着青年吃痛地摸着鼻子，扒着窗户爬进来的样子。

　　听到泽维尔的问题，杰拉尔德笑眯眯道：“因为想看看你，就来了。”

　　“我会将乌拉诺斯之翼放在安全的地方的。”不知道自己完全误解了对方含义的泽维尔歪了歪脑袋，“你怎么爬窗过来。”

　　杰拉尔德眼神飘忽不定。

　　泽维尔知道答案了。他开口道：“既然不想待在宴会上就别回去了。”

　　杰拉尔德的眼睛亮了起来。

　　泽维尔猛然觉得有点刺眼，见对方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也就随他的便了。

　　“那个……”杰拉尔德嗫喏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嗯？”

　　“我来这里不是因为不放心乌拉诺斯之翼在你的手上，仅仅只是突然很想过来看看你。”

　　泽维尔看向对方，杰拉尔德沮丧着一张脸，连那金子般夺目的发色都有些黯淡。

　　“嗯。”

　　他只给了这么一个回应。

　　杰拉尔德挫败地耸拉着肩膀。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泽维尔如此执着，仿佛从看到泽维尔的第一眼起，他那空虚而毫无过往回忆的内在忽然变得明亮而生动了起来，胸腔也燃烧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焰。

　　但是泽维尔对此毫无感觉，或许他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觉得这是麻烦。

　　“就算没有契约，我也希望能够在你身边。”

　　杰拉尔德的坦率并没有触动泽维尔。

　　他仿若无闻地走到窗边，想要散散酒气。

　　“以前好像也有人这么说过，”蓦然，泽维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不过我并不需要，后来那个人类就死了。”

　　杰拉尔德想要说什么。

　　“而且——”泽维尔阻止了他，双手撑在窗台上，精致而漠然的侧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想着这种事情？”

　　再怎么对人情世故迟钝，泽维尔也不至于看不到杰拉尔德眼中的迷恋，只是他觉得这种毫无由来的情绪来的太莫名其妙了。

　　虽然各方面他都因为杰拉尔德得到了好处，他也不想利用这个青年的感情。

　　明明尽在眼前，伸手便可触及，杰拉尔德却觉得他的周身形成了一层冷硬而厚实的看不见的外壳，毫不留情地把他挡在了外面。

　　“抱……嗯……我明白了。”杰拉尔德顿了顿，吞咽下想说的话，露出了一张没有泽维尔想象中苦闷，而是精神奕奕的面孔，“但是至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同伴，泽维尔。”

　　没有猜透对方心思的泽维尔以为他是真的想通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只是寒霜般的脸微不可见地有一丝裂缝。

　　泽维尔冷漠地点了点头。

　　“作为条件，我希望之后能够借用乌拉诺斯之翼。”

　　“好！”杰拉尔德急不可耐地确认，“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吗？”

　　泽维尔给了肯定的回复。

　　“那么，”杰拉尔德问：“我能在这里再待一会吗？现在出去估计很快会被找到，然后继续在宴会上应酬。”他尴尬地笑了笑。

　　泽维尔倒是很能体会这种感觉，尽管往日这种时候只要冷着一张脸，旁人通常不会轻易上前找他搭话，不过总还是有些例外，而以杰拉尔德现在炙手可热的身份，恐怕要应付更多难缠的、包含各种心思的人。

　　忍不住同情起他，泽维尔也就放任杰拉尔德在这里等待宴会彻底结束。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被他同情的那个人从善如流地应付着寒暄的贵族们，脸上洋溢着明亮的笑容，在成为受瞩目的焦点的同时也丝毫没有一点疲倦感。

　　安静了些许时光，杰拉尔德抬起头注意到泽维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么趴在了桌子上，面前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那银白色的柔韧发丝以及白皙的耳后漾开的一层淡淡的粉。泽维尔慵懒地弓着，线条优美的背部肆意地伸展，就像一只懒洋洋而品种高贵的猫咪。

　　杰拉尔德毫无表情的脸上参杂了点怪异的神采，他轻挑眉尖，轻手轻脚地上前，伸出了手。

　　指尖即将碰触到的前一秒，他停了下来，轻呼了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扬起了莫名得意的笑，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笑容。

　　最后，他只是盖了一件外套在泽维尔的身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格拉蒂斯逃走了。

　　被关押在由特殊材料制成的牢笼中，理应无法使用任何魔法，但是她却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离奇地逃离了王家的牢笼。在这之前，她始终没有吐露出任何有用的情报。

　　唯一知道的，只有几年前格拉蒂斯持有合法的身份进入了王都的学校。她表面上的身份是合法的，甚至还有人能够准确地证明自己许多年前就认识格拉蒂斯。只是这一切记忆，在伴随着她的消失之前也湮灭得无影无踪。

　　这个少女巧妙地操纵着他人的记忆，以进行自己完美的伪装。

　　尽管对格拉蒂斯的目的抱持着怀疑，杰拉尔德却没有足够的渠道进行调查，随着勇者身份的正式确立，他陆续收到了一些任务。

　　其中一项，是去王国西南方向的一座城市——贝尔迪林。

　　这个城市在几天前由于不明原因消失了。

　　是的，消失。

　　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市最后只留下了一个直径几十公里的深坑，包括整个城市中心以及附近的山。据说在这个范围边沿，山体被从正上方直接切断，留下了光秃而平滑的切面。

　　也不是没有人打算深入探查，但是一旦接近那里，就被附近的魔兽袭击了。

　　贝尔迪林曾经存在过的地方，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吸引了许多高阶的魔兽在此徘徊，远处望去，陷入的正中心仿若被浓厚的黑气包裹着，散发着邪恶而不祥的气息。

　　泽维尔拿到报告的时候，看到贝尔迪林的描述总觉得莫名的眼熟，久远的记忆与经历古老到有些模糊，令他一时想不起来。

　　不过既然他允诺了要陪同杰拉尔德进行之后的活动，泽维尔自然加入了杰拉尔德此次出发去往贝尔迪林的队伍。

　　除了他们两人，王宫还派遣了一名叫伊莱的宫廷法师和骑士团的埃德加。

　　且不说伊莱是鲁伯特的爱徒，出身骑士团的埃德加与杰拉尔德是认识的。

　　而在这时，知道了他们即将出发的费兹捷勒也闹着要去，比起待在有点腻味的王都，他似乎对于贝尔迪林发生的事情更加兴致勃勃。

　　泽维尔把扑向他的费兹捷勒试试按住远离自己的时候，心里憋了一肚子话的精灵王子叽叽喳喳地朝他讲述自己是多么的有用，带上他一定能让旅途更加顺利。

　　泽维尔瞥了一眼闻讯赶来，在一旁蓄势待发准备收拾小王子的奥罗拉。他问：“你不开心？那个人族王子怎么了？”

　　不得不说泽维尔的直觉还是很准的，听到他的话费兹捷勒立马住嘴，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是的，他想和泽维尔他们同行，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出于他最近和路德维希之间微妙的关系。

　　泽维尔想奥罗拉示意，女精灵也是搞不清楚状况，无奈地摇摇头。

　　费兹捷勒隐晦地看了一眼奥罗拉，拽着泽维尔的手小声说道：“没什么。”

　　“是吗。”

　　看到他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泽维尔自然是不相信的，不过他也没打算倾听少年人的烦恼。

　　奥罗拉态度坚决：“你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