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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汪曼春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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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天罗地网藤蔓丝缠
中秋过后,明博涵被汪乐成说动,准备去辽宁新开的钻石矿实地查看一番,同时国际设计师南田尤里也会一同前往,双方就新春设计款和明年玉石大批量收购这两件事进行商谈。
“年底了,公司事情比较多,你多顾着点家里。”明博涵看着正在给他收拾整理行李的妻子,叮嘱她。
冯嘉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着忙碌,直到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后,她才停下来,坐到梳妆镜前,回过头看半靠在床头的明博涵,有些担忧的开口:“这两年玉石类一直不怎么景气,滇城那里很多厂子都关门了,还有以前那么火的美玉街,现在也荒的不见人影。”
她看看丈夫鬓角的白发和额上的淡纹,压着心里的难过继续道:“你这时候和南田家做这么大一笔玉料生意,是不是太…匆忙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明博涵调整下自己的姿势,躺倒在床上,以手抚额,叹气道:“就像你说的,这些年玉石不景气,我手上很多玉器店都已经维持不下去,当初三百一十七家,现在关的还剩九十四家。”冯嘉琪坐到她身边,轻轻替他揉捏两边的太阳穴。“我也想过放弃这块,专心把珠宝做大。可是啊…”
明博涵拍拍妻子的手,疲倦地说:“明家是做玉起家,老爷子在的时候一直说玉是明家魂。我如今就因为这一点点不景气就要放弃最根本的东西,想来不甘心啊。”
冯嘉琪无言,看着窗外半红的枫叶,半晌又问:“那你有把握吗?老汪那个人,总是说的好,做的乱。”明博涵笑,想到合作多年的老友,无奈道:“这次他确实花了大心思,我也托人多方查证过,南田尤里确实是南田家下一辈指定的继承人,他和我做成这笔生意,只会为他坐稳家主的位置增添一笔大的助力。”明博涵其实并不喜欢和日本人做生意,但商人逐利,这次的筹码太诱人,两百万的玉料,南田胃口非常大,野心也大,实在是让人不心动都不行。
“生意上的事,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冯嘉琪遗憾的摇摇头,“你啊,加油做吧,家里我会照顾的。”
明博涵不再说话,枕着妻子的膝盖,眯着眼,过了一会儿突然睁开:“最近我总觉得账面上有问题,但又说不出来,等我回来,我带着明楼好好查查。”
冯嘉琪正准备说话,敲门声传来,明博涵站起来,冯嘉琪替他整整衣服,才去打开门。门外站着明博涵的财务总监:沈安。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明博涵心里想着,面子上一派淡定,跟沈安打招呼。“明总,车已经在楼下了。”沈安对冯嘉琪点点头,请明博涵下楼。
明博涵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二年的老财务,印象里沈安一直工作认真,态度负责,这次的财务问题,应该只是个小纰漏吧。明博涵安慰着自己,冯嘉琪拖过行李箱,沈安接过去,冯嘉琪又叮嘱他几句,才把他们送到楼下,看着明博涵上车。
“你回去吧,我三周后回来!”明博涵冲冯嘉琪挥挥手,冯嘉琪笑着看车开走,回过头进屋,看着住了半辈子的明家大宅,感觉房子有些老了。
汪宅,祝小柔把佣人整理好的行李箱打开又检查一遍,看没有什么问题,才对汪乐成说:“这次小心点。”
“放心吧。”汪乐成捉住她的手,柔声道:“都安排好啦。”
“明家。。。”祝小柔有点犹豫,“明家是百足之虫,这次真的能一举拿下?你安排的确定都妥当吗?”
汪乐成看着妻子担心的脸,笑:“你不是一直对我有信心吗?”他把祝小柔拽到怀里搂着,“我们花了七年的时间,把女儿都填进去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提到女儿汪曼春,祝小柔一脸反感:“死丫头,这下子掉到情罐罐里去了,那个楼小子给点颜色,她都能乐上一整天。这次,我得想想办法,让她拔出来。”
“唉,你呀!闲操心!”汪乐成抱着祝小柔坐到床上,“情这个东西,断起来难,你要硬来,只会把丫头推到明家那边去。”
“她敢!”祝小柔恼怒,“都怪你,当初要靠女儿套住明楼,说什么让明楼一事无成。”汪乐成拍拍她的背,安抚:“我的想法不是对的吗。”得意的笑笑:“明楼常常和明博涵顶撞,现在又去学了艺术,生意上的事情不逼他,他根本就懒得碰,就一个纨绔子弟。”
“那咱们女儿以后怎么办?”祝小柔懒得和丈夫争辩,愁问。“顺其自然,人都会取舍,真走到最后一步,她自己会放弃的。”
“你还是觉得女儿像你。”祝小柔叹息,目光落在床前放着的结婚照上,那时的自己年轻漂亮,傻乎乎地喜欢明博涵,结果呢,只因为自己去歌厅跳了一支舞,明家那个死老太婆就闹得沸反盈天,后来呢,为了所谓的利益,明博涵娶了冯嘉琪,自己呢?
“这次啊,一定要他好看!”祝小柔恨恨的想,靠在丈夫怀里轻声道:“你一定要小心注意,家业,财产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要和过一辈子呢。”祝小柔在汪乐成心口画着圆圈,汪乐成感动非常,亲吻祝小柔的面颊,“好,听你的,我一定让你当上沪上城第一大家的夫人!”
祝小柔微笑,汪乐成想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条递给她。“春丫头和明家那个臭小子在外面租的房子,等事成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祝小柔接过纸条,看见地段是江畔花园小楼,不由冷笑:“死丫头会享受呢!”“小女孩嘛。”汪乐成不以为意,“吃一堑长一智,这关过去,丫头只会长大,放心吧。”
祝小柔点点头,站起来给汪乐成打领带,送他出门。回到房里,对佣人李嫂吩咐:“盯紧点大小姐,时间快到了。”李嫂答应下,恭敬的退出门,着手安排。
江畔小花园,风景宜人,明楼租下了第七棟小院子。此时,他正躺在房里大床上,汪曼春打开床头的落地大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叠的整齐的白衬衫,丢到他身边。
“新买的?”明楼拿起来看看,“我自己做的。”汪曼春得意道,双手撑在他身侧,俯视着看他。明楼仔细看看,见衬衫针脚细密,钉着好看的珍珠扣子,心里很喜欢,他一手把汪曼春压到自己眼前,一手圈住她的腰,细密的亲吻她。汪曼春压在他身上,手从他肩下伸出,扣住他,有些霸道的回吻他。“曼春。”明楼唤着她,抱住她翻滚,从上向下看她俏丽的脸庞,扶开眼边的乱发,再次吻上她的唇。
“明楼!”汪曼春抱紧他,咬着他的耳垂,小舌蜿蜒滑过他的耳廓。明楼蹭蹭她光洁的额头,松开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锁在自己胸前,贪婪嗅着她甜腻的气息。
风吹起薄纱窗帘,带着江水潮湿的气息,书桌上的金花茶开了,明黄的花瓣舒展开,听着屋里恋人的呢喃。
下午时分,明镜从王海的大学里走回来,脸上带着笑意,开门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喝一碗燕窝粥,便欢喜的扑过去:“娘。”
冯嘉琪揽住女儿,放下粥碗,替她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笑:“又去王海那里了?”
“嗯”明镜点头,冯嘉琪有些失望,拍拍女儿的手,淡淡地说:“你十四岁跟着你父亲学做生意,十七岁上了全国最好的学校,读了商科,我一直觉得你可以辅佐明楼,可以把明家撑起来。”
“母亲还是不喜欢王海。”明镜抽出手,生气的靠到沙发另一边。“是不喜欢。”冯嘉琪把碗又端起来,“母亲!”明镜嘟起嘴,二十四岁的女孩子,像一朵刚开放的花朵,美丽却多刺。
“你觉得王海对你以后的事业有帮助吗?”冯嘉琪再次放下碗,正色道。明镜最厌烦听到这些话,当下站起来,不耐烦的说:“不是什么都能用利益衡量的,母亲觉得好的,不是我想要的!”
冯嘉琪头疼,明镜继续道:“母亲不是也反感明楼读艺术吗?他不还是读了,母亲,时代再变化…”
“是,时代再变!”冯嘉琪直接把手里的勺子重重丢进碗里,溅起一片水花,“但家族不会变,大家之所以为大家,是因为他树大根深,枝蔓缠绕!不是相同的品种,强行拼接到一起,是不可能生长下去的,甚至会引起整个树干的枯萎!”冯嘉琪感到自己很失败,女儿叛逆,儿子随性,自己不通生意,根本帮不了丈夫。人到中年,很多杂念缠身,整个人都疲惫不堪。
“那爱情呢!”明镜分毫不让,“爱情在母亲眼里算什么!父亲又算什么!”
“如果我不是琢玉记总裁家唯一的女儿。”冯嘉琪看着女儿,像看到自己年轻时候。任性的选择画画,却最终为父亲放弃喜爱,任性的想嫁给师兄,却最终为了家族嫁给明博涵。自己那时候是怎么挣扎的?好像也没有,只是想通了。和明博涵三十年,人前风光,人后相敬如宾,看着客客气气,实际自己说的明博涵不懂,明博涵讲的自己也不想听。
“我很痛恨自己当年没选择学商。”冯嘉琪叹息,“就像明楼,他肯定也会痛恨自己现在选了艺术,而你,也会后悔自己选了王海。”
“母亲就慢慢后悔吧。”明镜气鼓鼓的拿起手包,咚咚的冲上楼。
“真合身。”明楼穿着那件白衬衫,在大穿衣镜子前面左看看右瞧瞧。“我就说你穿的好看。”汪曼春笑嘻嘻地过来给他整理衣领,明楼捉住她的手,轻轻一吻。
汪曼春脸红着推开他,明楼从衣架上挂着的大衣里摸出一个小锦盒,拿给她。汪曼春打开,里面是个小巧可爱的糖果状玉石手链。“好看吗?”明楼给她戴上,汪曼春举起手,对着阳光看:“今年的新样子?”
“只给你一个人的样子!”明楼抱住她,“肯定是你又让明诚画的!”汪曼春勾住他的脖颈,点点他的鼻头。“明诚喜欢画画,虽然层次感弱点,但画小东西还是很得心应手的。”明诚拉过汪曼春的手,仔细看那枚栩栩如生的玉糖果,“他说这是送给未来大嫂的。”汪曼春笑起来,眉目生动,眼神温柔的让人心折。明楼贴着她轻声道:“别人醉酒,我醉你。”
下课铃响,明诚把笔记收拾好,去楼上找明楼。不同于明楼的叛逆,明诚认认真真的报了商科,成绩也一直不错。他长得也好,总有女孩子偷偷给他塞情书,也有大胆的直接在林荫道拦住他诉情衷,但明诚通通懒得理睬。
他专注于学业,也跟着明博涵一起处理明家的事务,空余的时间他就去报了管家课程,学着做饭烧菜,学着打理庶务,再剩下的一点时间渣渣,他用来练武,实在是分不出心给风花雪月。他沉默,稳重,十七岁的少年,可靠的让人贴心。
“明楼又旷课啦。”班长认得明诚,笑着告诉他,“今天是艺术理论课,我们给他签过名了。”明诚在心里计算明楼旷课的次数,算算离补考还很远,便对班长道声谢,接过班长递过来的笔记,放进包里,看一眼手表,慢吞吞晃去停车场,开车去江畔花园接明楼。
车开过学校后面小吃街,明诚闻见甜奶糕腻腻的香气,踩了脚刹车,看看小摊子前面排的长队,摇摇头,准备发动车走。
突然,一盒甜奶糕被丢进来,车窗外的女生长发披肩,笑颜如花的对他挥挥手,扭头跑开,明诚认得这是系花沈梦,此女胆大事多,明诚看着座位上的那盒甜奶糕很是头大。他揭开盖子,用小棍挑出一块开吃,浓郁的奶香气让他想起明珍,那个总爱跟在他背后的小女孩。明诚丢了胃口,盖好盒子,就这么扔在座位上,继续开车。
车到江畔花园大门口,明楼早等在那里,穿了件簇新的白衬衫,一只手勾着大衣,一只手撑在他引擎盖上,利落的翻身进车,明诚笑起来,觉得明楼像只蹦跳的大猴子。“笑什么。”明楼伸手推他脑袋,扯扯身上的白衬衫,问:“帅吗?”“春姐给的?”明诚瞥见他衬衫领子上的口红印子,转开头,调整下车内镜。
“她自己做的。”明楼很是得意,“你画的糖果玉样子她很喜欢呢。”
“喜欢就好。”明诚懒懒的,发动车子。“这是什么?”明楼从屁股下摸出压扁的甜奶糕盒子,打开,捏出一块来吃。“你还喜欢吃这个。”
“随手买的。”明诚看着大少爷的吃相,有点愁人。明楼吃完了一盒甜奶糕,拉过明诚丢在后座的书包,熟练的从里面摸出班长的笔记本,随意的翻看。”你真打算一直学艺术?“明诚忍不住问。
”哪能啊。“明楼头也不抬,”我就是气气老头。“明诚对这个回答无力,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学完今年,我都准备和系里说了,再考一次呗,又不难。”
明楼翻完笔记,给明诚塞回去,在他包里掏摸半天,摸出一个粉红色的同心结。“明珍的?”明楼举着同心结一脸坏笑,明诚记不得这玩意哪来的,皱眉,就要拿过去,明楼赶快缩回手,晃着那同心结,怪声道:“不是明珍的?”
明诚对他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不感冒,直接说:“我也不知道谁的。”“你呀!”明楼给他一个栗子,“真浪费了这张脸!”说着捏了捏明诚的脸。明诚恼火的看他一眼,将目光集中到路上,开始认真开车。
“生气啦。”明楼安静了一会,又去撩拨他。明诚回看他一眼,突然鼓起嘴,“哈哈哈。”明楼笑起来,伸手戳他腮帮子,明诚也憋不住笑。
两人傻乐半天。明楼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递到他眼前,“什么?”明诚看看方向盘,示意明楼打开。“给咱们家小楼同志滴。”明楼给他打开,是一块男表,黑色皮带白色面子,整洁里透着利落。明诚很喜欢,明楼趁着红灯,拉过他的手给他戴上,满意的点头。
“不年不节的,你发财了?”明诚看着手表,嘴硬。“没发财,中秋礼物。”明楼看着窗外,伸出手捞一把风。明诚把他的手打回来,继续开车,小声说:“中秋都过了。”嘴角却勾起一弧好看的笑。
辽宁钻石矿上,汪乐成陪明博涵和南田尤里看新开出来的矿坑,南田给了明博涵两个设计好的纹样图稿。明博涵自己学过珠宝设计,对于南田的设计非常满意,两个人相谈甚欢。
参观完,明博涵设宴款待南田,酒到半酣,汪乐成取出准备好的合同,给双方过目,双方约定南田公司购进两百万玉料,以信用证的形式结算,同时根据明家新开出的矿石材质,南田尤里为明博涵设计十张珠宝样稿,保证绝密,只此一家。
明博涵仔细看了合同,见一切正常,签上名盖好章。南田也认真查看,双方都没有异议,合作顺利达成。
“祝我们合作顺利!”明博涵举杯,南田尤里笑着回应。酒杯碰响,声音清脆,汪乐成看着他们,神色带着一种必得的满意。
“我大哥,原来也学过设计,他画的稿样,也很好看呢。”汪乐成吃着菜,给南田说故事。
“我哪里会画,你不要在大师面前班门弄斧。”明博涵好笑,赶忙制止汪乐成。
南田尤里喝口酒,放下杯子道:“好不好要看作品,明先生不要自谦,请让我看上一看吧。”
明博涵刚要拒绝,汪乐成摸出手机送到南田面前,“这是我大哥以前画的,他不肯给人看,我偷偷拍的。”说着对明博涵挤眉弄眼。
南田接过手机,赞叹:“非常的好啊!”他把手机还给汪乐成,对明博涵鼓动:“我要参加今年的国际JAV设计赛,需要一个合作伙伴,我向你伸出橄榄枝,希望您能接下。”边说他边站起来,真诚的伸出手。
明博涵简直不知所措,JAV设计赛是国际最大的珠宝设计赛,参赛者都是世上顶尖的珠宝设计师。自己手下的设计人员也去过,基本都是铩羽而归。如今南田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明博涵的心蠢蠢欲动,少年时不顾一切的学设计,成年后执掌家业,因错放弃设计,但喜爱的心是永不会磨灭的。
“答应我吧。”南田走到他身边,眼神里透着蛊惑,“我每年都在三强前止步,KING设计大师说我缺少真实有实力的伙伴,我喜欢你设计的那副手镯,我在里面看到你深沉的情谊。我已经老了,我希望在生命的最后,能由你帮助我夺得设计师的王冠。”南田像年轻男孩一样,向他单膝跪倒,殷勤的握住他的手。
明博涵并无反感,他感到了南田的心意,他知道南田看得出也看得懂他设计里想表达的含义。他想起年轻的自己,想起自己犯下的错误,他觉得也许把情感寄托到设计里,是自己唯一弥补的方式。
“好,我答应你。”明博涵扶起南田,笑着点头。南田和他击掌,回头对汪乐成飞一眼,汪乐成举起杯,一饮而尽,醇滑的酒液入喉,胜利在前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