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何处莠

4、第 4 章 夜里，莫

　　夜里，莫少琪早早回了屋，趴在床上，盯着油灯摇摇晃晃的影子发呆。倒是丑丑拿来瓶药酒给他。他看着丑丑把药酒塞儿拔开，他知道这是来给他上药的，但是心里不知怎么生出一股不耐烦，把头一撇，直往里墙上看。

　　“哥，今天都摔哪儿了？背上？”莫少琪懒得听她啰嗦，把身子在往里一侧，露出右腰窝给她。少琪知道那儿青了一大块，摔下来的时候，刚好撞上石头块儿了。

　　莫少琪知道丑丑怕弄疼他，所以上药的手都柔柔的。他想有个妹妹也挺好，平时挨了打，闯了祸起码有人帮着上个药。心里这样想，也没那么不耐烦了，倒是白天的事又梗在了心里。“我问你，”莫少琪维持着上药的姿势问，“今天琬清小姐有说什么吗？”

　　“嗯？”那丑丫头看着他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就垂下眼，不说话。“喂，问你话呢？今天琬清小姐有说我什么吗？”那丑丫头还是上她的药，不说话。“我今天闹了大笑话，是吧！你看笑话可高兴了，是吧！”莫少琪越说越觉得有把火要在心里烧起来了。

　　“没有。”那丑丫头这么看着他，看什么。他觉得丑丑的眼睛直勾勾的，都要看到他心里去了。然后，他听见丑丑说：“哥，你喜欢琬清小姐。”语气平平，不是疑问，也不是肯定。
　　“你别瞎说。”莫少琪突然觉得心里的火都着在了脸上，红火火的，心里却越跳越凉。这个小屋都越发沉默。

　　“琬清小姐要去留洋了吧。”莫少琪说。

　　“是啊，应该是的吧。”丑丑这样答。

　　“小少爷也会去。”“嗯。”“那你……你以后就不能跟着小少爷读书了。”

　　“应该是吧。”

　　莫少琪一时只觉得丑丫头也可怜，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道，“其实原本不该小少爷去的，他还那么小。可谁让逸少爷身体一直不好呢？哼，也好笑。小少爷那么小就已经知道喜欢女孩了，他原本不是不愿意吗？一听琬清小姐也去，就什么都忘了。”

　　“小少爷跟我差不了几个月，也不小了。”

　　“不小？你不就是个小丫头？那琬清小姐可比小少爷长了两岁啊！如果不是逸少爷的病，她早就是少爷的媳妇儿了。”

　　“哥，你别这样说。你心里总也不好受的。”

　　莫少琪看着那个低着头的丫头，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暖暖的感觉，让他觉得又舒服又别扭。“那你要不要去跟逸少爷说说，他总是帮你的，看他能不能让你继续读书？”丑丑却摇摇头，又不说话。

　　“你怎么又跟个闷葫芦似的。原本就不好看，还不会说话，这怎么行！”莫少琪看丑丑还是那个样子，就又背过身，一边又絮絮叨叨：“你就这样，从小什么都不说，别人都不知道你心里在想啥！对，你就跟逸少爷一个样儿，活脱脱的闷葫芦……”

　　莫少琪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念叨，什么时候就入了眠。第二天一醒，太阳又明了一个大晃。怕是又要被爷爷训了。

　　莫少琪不知道丑丑有没有去求少爷，但是最后丑丑还是直接跟着少爷，作了陪读丫头。逸少爷哪里需要什么陪读的，不过是帮着丑丑继续读书。

　　小少爷如愿和琬清小姐出了洋。莫少琪也没太伤心，反正也是够不着的人儿，只不过离远些罢了。倒是偶尔会梦见那一跳一跳的流苏小坠儿，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次年没开春，莫少琪离开了林府，跟着东家大先生回了省城。就像莫老西说的，林府这块儿根能守多久都是命，可莫少琪是清晨的鸟儿，不该窝在老林里，去大先生那见的是大世面。莫少琪上了马车，远一点，只能看见夫人不停摇着的绢子，那是给东家看的，可是东家却没有回头过。要是丑丑也摇摇绢子，他应该能看到吧。可丑丑没有，那隐在众人后的一老一少最后只变成两个点，一个点。然后，风沙好似迷了莫少琪的眼，他什么也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