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何处莠

2、第 2 章 莫老西没

　　莫老西没曾想，有一天会再碰到那个丑丑的丫头，而且并不如他所料想是多久远的事。
　　他承认自己当时留了个心眼儿。老东家交给莫老西的是一袋儿大洋，他给了丑丑舅舅。可是临出门的时候，东家逸少爷也托了他一块儿怀表，让他带给赵家母女。他原本不想把怀表给那娘俩的，那毕竟是大先生给逸少爷的礼物，他也只当少爷是小孩子心性，想着回去时交给夫人收着，总之，一条人命一袋儿大洋够了。可不知怎地，看到那丑丑丫头的模样，让他临时改了主意，能多给孩子留个指望就留吧！所以把怀表偷偷藏在油纸包下面，一起塞进了丑丑的小手里。至于这么一块怀表能帮上她们什么，莫老西就不敢肯定了。有那么个舅舅在，娘家怕是也待不住吧！
　　十岁的丑丑跟七岁的丑丑一样丑，只不过五官感觉略微展开了些，却总感觉是软软的一坨。脸上的小雀斑还是在脸蛋上跳跃着，只不过，这次只觉得这丫头的脸色黄得发青，她虽然只是站在那里，却总是觉得她的身体藏在那明显过大的旧单衣里微微颤抖着。今天风很大吗？莫老西想。
　　大先生和逸少爷去了趟西塘找欧老先生，却把丑丑带回来了，这就是缘分吧！莫老西知道东家发了善心，留下了丑丑。这丫头，多好的运气，在林府做工，起码饿不死了。
　　“丫头，你娘呢”
　　“娘……娘在陪弟弟。”丑丑哼唧了半天，才哼出这么一句话。莫老西也不急，慢慢等她说。
　　“娘说，我不能回去，娘让我拿怀表找大先生，求他收留我。娘不能走，娘还要陪弟弟。”
　　年轻的寡妇难守节啊！何况是这个世道，莫老西心中感慨，“你娘有说你为什么不能回去吗？”
　　丑丑不言语，只是不断的捏自己的手指。莫老西从桌上拿了块绿豆酥塞到丑丑手里。塞的时候才看到丑丑的露出的手腕上有隐隐的淤青。莫老西心下了然。
　　“娘说，他们要把我给卖了。卖了钱买酒喝。”
　　“孩子，你放心，你在林府不会有人卖了你的。你以后就在这做工，你好好干，将来就有指望了，知道吗？”
　　“嗯。”丑丑直愣愣地看着莫老西，然后重重地点头。
　　莫老西这个时候才发现，丑丑的眼睛比三年前灵动了一些。许是长大了吧！
　　不过莫老西知道，丑丑这丫头再长多好也不会好看。因为有赵三义那样的爹放着呢。不是都说闺女随爹吗？不过膀大腰圆的赵三义不也生了个这么个小小的丫头。唉！这世上的事难说！
　　莫老西也不知道，有一天，会认丑丑当孙女。八月十五那天丑丑扑通往地上一跪，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就成了莫老西的孙女。
　　莫老西看着趴在地上小小的身影，叹了一声：“唉！可怜人的孩子。”
　　莫老西的孙子少琪算是知道自己有个了妹妹，不过心里却直念着，千万别是爷爷给他找的童养媳，太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