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之月溪》坟前煮鹤

2、第二章初入月风

　　行了两日，方到了月阳山，小女孩暂时被安置在夜阙殿。

　　远远看去，只见山连接着天，地连接着海，悬浮在半空。山上氤氲雾气，似袅袅炊烟，半山腰种着无数株梨花，微风轻拂，花瓣似小雨纷纷扬扬洒落。

　　月阳山又分为五个山头。分别是楼符衣的楼阙殿，南庠的安阙殿，伽亟的乐阙殿，秦阳的阳阙殿，慈眠的夜阙殿。

　　小女孩被安置在夜阙殿，等了几日，便是所谓的月风大选日了。

　　她此时洗的干干净净，长长的头发顺着发际线分开，左右各辫了一个辫子，顺着耳朵垂下来。不足巴掌大的小脸令人惊艳，透明的肌肤，如同小狐狸般的清澈眼睛，整张脸就像一个瓷娃娃。

　　配上那身白色的仙衣，逸飞的飘带，普天之下竟再也找不出一个比她更好看的孩子。

　　夜阙殿正殿，地上跪了一排十一二岁的孩子，因为这个年龄是仙界最好的修仙年龄，既容易看出仙资，又能听懂老师授课。所以每隔十年，仙界都会派弟子下山考核，以便这些通过考核的孩子拜入仙门。

　　此时忽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此次过选，一共三十六人。资质人品我都已考察好了，你们自己看着选吧！”说着，老者摸了摸雪白的胡子，走到那群跪着的孩子中间，拉起一个有点儿胖的小女孩的手，“李绵针。这个孩子夜阙殿要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是，掌门。”众人皆俯首道。月风派的尊座南庠，护山长老伽亟，首座秦阳，由于辈分大，又有各自满意的亲传弟子，很久都没有收徒了，今年亦是如此。

　　但是今年资质好的孩子也不少，特别是南风派首座楚天涯的女儿楚音，不过才小小的十一岁，就修得了半仙之体。这种资质，这种心性，更何况还是与月风派交好的南风派首座女儿，不给她找一个好的师傅，又怎能说的过去呢？

　　于是护山长老伽亟招了招手，唤道：“白渊，为师看你同这个孩子很有缘分，不知你意下如何？”

　　被唤道的叫做墨白渊的男子乃是护山长老伽亟的大弟子，只见他一袭白衣，五官精致，唇不笑而自喜，很是和善。

　　他迈出中正的步伐，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似的走的不多不少。用手摸摸跪着的穿着五彩斑斓蝶衣的孩子的头，声音像小溪蜿蜒流过，“你可愿拜我为师？”

　　楚音早在南风派时就听过墨白渊的事迹，护山长老的大弟子，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二十七修得仙身，多次击杀妖魔，经常救助凡人，好看精致的面孔，各种各样的传闻。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最像月风上仙的弟子。只是传闻月风上仙冷情如冰，而墨白渊却是温润如玉。

　　如此翩翩公子，又颇有实力，楚音怎会不愿？磕头道：“弟子楚音拜见师傅。”

　　墨白渊微微扬了扬嘴角，“起来吧，地上凉，随为师回乐阙殿。”

　　楚音听完，从地上站了起来，跟在墨白渊身后，轻移莲步，身子似翩跹的彩蝶，带着若有若无的兰花清香，走出了大殿。殿前跪着的众人无不羡慕地看着她。

　　第一个开了头，接下来护山长老的二徒弟九素颜选了三个弟子，分别是马宇，赵飞，李梦。

　　尊座的七弟子也收了三个弟子，孟瑾，孙林，钱大。

　　不多时，各个仙人都起身，将自己收的弟子带回各自住的小院里。整个大殿空荡荡的，只有房梁上还挂着金色的大钟，殿前还有香烟袅袅的云雾，殿中还摆着青铜篆刻繁杂花纹的鼎。
　　但是月风派的掌门，尊座，护山长老和首座未走，他们是刻意留下来的。慈眠掌门招了招手，和蔼地笑了笑，摸了摸洁白的胡须，“孩子，你过来。”

　　小女孩被一场屠城耗光所有情绪，连带着整个人自我封闭。处在一个深深紧锁的世界，外界的众人唤她，她竟然毫无感觉。

　　慈眠见小女孩无反应，走了几步，到小女孩跟前，大手一挥，屠城的景象又虚幻重演，好似众人都跟着经历的一番。但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小女孩的回忆。

　　南庠尊座问：“掌门师兄，还留着这孩子在这儿干嘛，打发去药园呗！”

　　慈眠眯着眼，又捋了捋胡须，“我见她资质极好，人也水灵，很对我的胃口，便想亲自调教。”

　　护山长老道：“掌门试过她的资质吗？这小女孩一直不说话莫非是个小哑巴？”

　　慈眠摇了摇头，“相由心生，有时候，资质不一定要靠测的，不信，你们瞧……”正说着，慈眠忽的抓住小女孩的手，往里注了一丝小小的仙力。只见霎那间光芒四射，白色的纯光几乎闪瞎众人的双眼。而挂在横梁的吊钟，也发出“噹，噹……”的共鸣。

　　首座秦阳惊诧地看着小女孩，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语速也说的很快，“天生仙气无灵根？”

　　慈眠似乎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脖子伸的老长，带着点羡慕的语气道：“无灵根，又有天生仙气，那岂不是什么都能学？”

　　尊座板着一张脸，握紧了拳头，很是正经的说道：“掌门师兄，把这个徒儿让给我吧，我把你要的万年墨送你。”

　　护山长老更是直接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了三弦琴，断断续续地弹了起来。一曲终了，首座才听出他弹的是儿歌，只见他一脸温润，和墨白渊如出一辙，只是相貌平凡些，似普通的布衣。他站在小女孩面前，一脸诱哄，“小乖，师傅弹的好不好听，你随师傅回乐阙殿，师傅每天都弹琴给你听。”

　　慈眠一脸郁闷，如同护犊子的老牛一般，将小女孩藏到身后，气愤地强调：“这是我徒弟，和你们没什么干系。”

　　倒是首座秦阳觉得自己底子薄，教这么好的苗子说不定误了她，于是便不参与争夺，反倒是像看戏一样看着三人争徒的这场闹剧。

　　不知不觉时间已过去了很久，久到天已经逐渐黑了下来。

　　夜晚的月阳山有种宁静别致的美，天上没有月亮，无数的星星莹莹闪烁，星光洒下来，如同水泻银华。

　　树叶上，灵草上，全是星光的痕迹，满山的梨花在星光的照耀下异常梦幻，风一吹，影疏疏，花瓣簌簌落下。

　　月风掌门和尊座依然打的不可开交，护山长老则想坐收渔翁之利带小女孩离开。

　　可是他又怎会如愿，掌门和尊座一左一右又重新将他拖回了战局。

　　小女孩蹲在地上，眼里是一如以往的空洞，然而瞳孔透着别样的清澈，看的人怵目惊心。

　　秦阳隐隐有种感觉，整个仙界，以后都将会被这个孩子影响。然而只是一瞬间，那感觉便淡了下去。仅仅是个天生仙气的孩子而已，何必想那么多！

　　三人依然是一片混战，秦阳看了看时辰，不咸不淡地说：“掌门，再过三刻便是做早课的时辰了，况且那些孩子昨日刚拜师，今日难道要看大殿上一片混乱吗？岂不失了月风威仪。”

　　掌门一拍脑门，扯了扯雪白的胡须，大吼道：“怎么不早说，快派弟子过来收拾大殿。行香改在明日，你在这里主持一下。”

　　秦阳低头道：“是，谨遵掌门之命。”

　　慈眠掌门又扯了扯雪白的胡须，眼珠骨碌转了几下，说:“伽亟师弟，南庠师弟，既然我们三人都想要收这个孩子为徒，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好了。”

　　南庠尊座皱了皱眉头，口气凌厉地问：“掌门师兄，什么赌？”

　　伽亟长老也温和地笑着看向慈眠掌门。

　　“既然这孩子经历屠城之后不愿说话，我们就来赌谁先让这孩子开口，谁就是她师傅，如何？”慈眠捋了捋胡须，笑的一脸自信。

　　“那不如请楼上仙为我们做个见证好了。”伽亟颔首道。

　　“正合我意。”南庠尊座也是笑得满脸精光。

　　于是三人同行，御着剑，带着小女孩一路飞到了楼阙殿。

　　小女孩坐在剑上，闭着眼，低垂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一股好闻的花草气息，心下舒畅，不由弯了弯嘴角。

　　来的不巧，楼上仙正在闭关，三人在房门外等着，小女孩的肚子传来咕咕的响声。

　　正在这时，小女孩的手上多了颗灵果，青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水果香味。

　　小女孩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食物的味道与饱足的感觉与原本记忆里幸福的事相重合，不由喃喃道：“好吃！”

　　声音小小的，却又异常清脆。像黄瓜地里花刚谢结的小黄瓜，带着说不出的好听。

　　慈眠掌门惊悚道：“伽亟长老，是你令她说话了吗？”

　　南庠尊座插话道：“师兄，反正，不是你，也不是我。”

　　伽亟长老道：“亦不是我。”

　　“那是谁？啊……”慈眠掌门一声长吼，月阳山上的鸟雀无不惊悚飞起。

　　像是亘古以来便存在的那一眼，又似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黄泉畔，彼岸花，花叶两不见。三生石，前尘缘，缘起定今生。

　　那一眼，是缘，是起，是劫，是沉沦，是万剑穿心。若是能知以后，她还会不会，看他这一眼。

　　身影似远似近，白衣似摇曳似飘舞。雾气弥漫，仙姿影绰。她说不出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只是在很多年后，犹记惊鸿一眼。

　　黑如墨的长发如瀑垂下，绣着云纹的长袖随风盈舞，阴影斑驳的鞋面无半分尘埃。

　　如黑濯石般的眸子出清莲而不妖，如桃花瓣的面容出霏霏而不艳，如银线般的薄唇出纤纤而不抿。

　　清冷到极致，纯澈至尽头。眼里端的是无欲无求，脸上写的是众生孤苦，心中装的是不喜不悲。

　　雾气刚歇，骄阳初升，圆盘似火，整个天幕在他身后融成背景，大红色日光照的他如同神祗，美轮美奂堪比绝世画卷。使人不由得放低一呼一吸，免得惊扰于他。

　　阳光透过发丝一寸寸，一缕缕，照在小女孩的脸上，似乎沿着肌肤，骨骼，直透进心房。

　　火红的骄阳与纯白的衣袍两相对比，越发显得他唇无血色，清清冷冷，无念无求。

　　他伸出手，如同葱白般的细嫩指尖触过小女孩的脸庞，“你叫什么名字？”声音似玉珠一颗滚着一颗。

　　小女孩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是那种阳光透过心底的暖意，让人无比舒服的感觉。口里还含着半块青果，含糊不清地回道：“我没有名字。”

　　楼符衣收回手，看着面面相觑的三人，声音低沉地问道：“掌门你们何事？”

　　慈眠掌门心痛地看了看小女孩，再看看心痛没有表现出来的伽亟和南庠，顿觉心情好了很多。

　　稍微整理了下思绪，咳了声嗽说：“楼上仙，我们三人见这孩子天生仙气，体内又无灵根，年龄虽小，资质却极好，便希望好苗子能得到好的师傅教导，便把她送了过来。楼上仙，不知你意下如何？”

　　楼符衣看了看三人脸色，片刻间已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平日倒也不会收徒，只是这个孩子却是极为特殊，靠近她时，自己似乎会变得犹为舒服。

　　什么天生仙气，这孩子体内明明有神气溢出，只怪慈眠等人学艺不佳，仙术不精，不能分辨出来。若只是个普通的资质好无灵根的孩子，他自然不会同三人争抢。可是这次不同，这个孩子处处透着古怪。思极此，脱口道：“倒是不好拂了三位的面子，只是以后要再是送人来，我却是不收的，这个便勉强收下吧。”

　　慈眠胡子都差点气翘了，怎么就答应了？！！月风上仙不是一向都不收徒的吗？！！什么叫勉强收下，那可是他的宝贝徒弟啊！

　　慈眠掌门深感自己内心鲜血淋漓，遍体鳞伤。却还不得不压抑着情绪提点道，“还不快拜见师傅。”

　　小女孩的丹凤眼如同天上的星星，亮闪闪的看着楼符衣。不拜，也不说话。看的南庠一阵着急，伽亟则是温和地对小女孩笑了笑。

　　“既然你无名无姓，为师便替你赐名。既入了月风派，那便以月为姓。为师望你心思纯善，如同水流，故以溪为名。月溪，还不跪下？”

　　小女孩对楼符衣颇有好感，对于他的一言一行都谨记于心。本就颇有悟性，于是端端正正地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道：“月溪拜见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