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青春，兵荒马乱》枫夜寒

9、第八章：难念家经

　　“整天在外挣不到钱，还回来干啥？”

　　“老板没有结完账，我能有什么办法！”

　　“每年都说老板没结完账，或者是没活干，那人家又是怎样挣到钱了？你肯定又是在外面赌了？”

　　“真没有，确实是……”

　　“是什么是？你看看人家，家里什么都有，每年都挣那么多钱，大人小孩都过得快快乐乐的，再看看你，要不是为了孩子，早就跟你离婚了！”

　　沉默……

　　江忆枫拎着书包，站在大门口，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真的不想踏进这个门，因为他不想听到爸爸妈妈整天争吵，而像这样的争吵，自从他记事起，就一直伴随着他，直到现在。但是别无选择，他最终还是走进了家门。

　　“妈，我回来了！”江忆枫大声喊道，装作没有听到他们刚才的争吵。

　　“小枫回来了啊？快快把书包给我，进屋歇歇，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去。”每次回家，江忆枫都受到国王级别的款待，而江忆枫的爸爸则恰恰相反。

　　“还不快起身给儿子倒杯水，怎么那么没眼力价儿！”妈妈呵斥爸爸就像呵斥小孩一般，江忆枫听了很不舒服，说道：“我不渴，渴了会自己倒的。”

　　“儿子，几号开学啊？”爸爸问江忆枫道。

　　“你就这么盼望着儿子开学啊？这沙发还没暖热呢就问什么时候开学。”妈妈故意用话挤兑爸爸，爸爸很无奈地说道：“我这不是随口一问嘛，你这人怎么这样？”妈妈听到爸爸反抗了两句，旧火心恨又一下子涌上了心头，不仅提高了嗓门，冲爸爸吼道：“你问什么问，儿子缺学费了，你能挣吗？每年挣那仨核子俩枣的，连吃饭都不够？如果不是我在家日夜操劳……”

　　“够了！”江忆枫吼了一句，然后很快平静了一下情绪，缓缓地说道：“你们慢慢吵，我累了，我去房间休息一下。”说过之后，江忆枫就起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带上门。

　　“都怪你，整天大吼大叫的，现在好了……”爸爸冲妈妈抱怨道。

　　“这个时候你知道抱怨了，有本事赚钱回家啊！”妈妈尽量压低嗓门，但江忆枫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江忆枫不想冲爸爸妈妈发脾气，因为他知道爸爸妈妈都不容易。江忆枫的爸爸没读过书，平时又有赌博的恶习，虽然常年在外打工，但是每年都挣不了几个钱，妈妈在家日夜操劳，熬了一年看到自己的丈夫几乎两手空空的回家，又怎会不气？幸亏爸爸虽然不挣钱，但忍功练得很好，任凭妈妈怎么说，几乎都能听而不闻。与其说吵架，倒不如说妈妈吵爸爸来的贴切。

　　江忆枫就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他最怕寒假，因为寒假的时候爸爸就会回家，而爸爸回家后的结果就是家里面无休无止的战争，没有硝烟，却令人毛骨悚然。

　　小学的时候，爸爸妈妈一争吵，江忆枫就跑到苏宇巅的家里躲一下。苏宇巅肯定会拿出最好吃的零食，最好玩的玩具跟江忆枫一起分享。有一次江忆枫忍不住问苏宇巅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苏宇巅说，你叫“疯”，我叫“巅”，我们加起来就是“疯癫”，所以我要对你好呀！

　　江忆枫不管他的话通不通，立即辩驳自己不是疯巅的疯，苏宇巅也跟着说自己也不是疯癫的癫，然后两个人便像神经病一样相对着大笑起来，尽管一点笑点都没有，但是他们笑得依然非常开心。

　　然而，现在他却连苏宇巅在哪里都不知道。

　　江忆枫从小就在想一个问题：既然爸爸妈妈这么水火难容，为何还要硬挺着在一起生活呢？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地明白了，原因只有一个——妈妈不想让他没有妈妈或者爸爸。

　　从初中到高中，江忆枫从来没有考虑过恋爱的问题，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大大的阴影，掩埋了他寻求爱情的心。

　　江忆枫的妈妈爸爸都很爱江忆枫，如果他们两个也互敬互爱的话，他该有多幸福啊！江忆枫常常这样幻想，但是现实终归是现实，人力无法改变。

　　“小枫，我给你煲了碗鸡汤，你快趁热喝了吧！”江忆枫的妈妈把鸡汤端到江忆枫的书桌上，轻声细语地对江忆枫说道，语气中包含了无限的疼爱与温柔，单看这一幕，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妈妈与爸爸争吵时的那种面目的狰狞。

　　“嗯，我知道了，等一下我就喝！”江忆枫对妈妈说道。

　　“怎么了？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我和你爸爸又吵架了？我告诉你，今年你爸爸几乎没挣到什么钱，我问了一下和他一起去的李叔叔，才知道你爸爸在回来之前还有几千块钱呢，只不过赌瘾犯了，最后输的还剩一千多块钱，真是气死我了！”

　　“妈，你别气了，气坏了身体花钱不说，还要受罪，我知道是爸爸的不对！”江忆枫总是在妈妈面前说爸爸的错，因为只有这样，妈妈才会好受点。江忆枫平时和妈妈的关系很好，就像朋友一般，江忆枫有什么话也都跟妈妈讲。

　　“小枫，你可要好好读书啊！不要像你爸爸一样斗大的字不认得几个，最后落得谁也看他不起。还有千万不要早恋，那样会毁了你的学业的。哎，对了，我听说你隔壁李叔叔家的小鹏就早恋了，一开始比你的成绩还好呢，结果连高中都没有考上，初中毕业后就出去打工了，昨天刚回来，你可不要向他学习啊！”

　　“放心吧，妈，我不会早恋的，看到你们两个这样，我将来都没有结婚的打算了！”江忆枫半开玩笑地说道，但确实是他心里面的真实想法。

　　“你敢，你不结婚，妈妈怎么抱孙子啊？将来不仅要结婚，还要找个好看的，个子高挑的媳妇！”妈妈谈起了对未来儿媳妇的设想，脸上一片憧憬，就好像看到了未来的儿媳妇正抱着她的孙子向妈妈走来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尽量别再跟爸爸吵架了，除了让邻居看笑话！”江忆枫说道，妈妈听到爸爸两个字，脸色顿时暗了下来，说道：“他都不要脸了，我还怕啥？每年都是这样，没有一点记性，如果他每年都能好好地正正经经的在外干活，不再赌博，即使有时候挣不到钱我也不会说什么。”

　　妈妈说着，眼圈就红了起来，看到妈妈这样，江忆枫的心里很难受，便安慰妈妈说：“妈，你不要跟爸爸一样，如果你是看着他过的，早就气死了，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挣很多钱，让你随便花。”

　　妈妈听了，心里一阵儿安慰，说道：“唉，天下最倒霉和最幸福的事全让我赶上了！好了，不跟你多说了，赶快把鸡汤喝了，晚上给你做好吃的。”说完妈妈就离开了房间。看着妈妈的背影，江忆枫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妈妈刚离开没多久，爸爸就蹑手蹑脚地进来了，对江忆枫说道：“唉，真受不了你妈，每天嘟嘟囔囔的。”江忆枫说道：“我妈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刚才还说要给你买衣服呢！您老在外面就多上点心吧，家里面还有我的学费都全靠你呢！”江忆枫就是这样，尽量的去安慰父母，或许这是他所能做到的全部。爸爸听了，脸上既欣慰又惭愧，对江忆枫说道：“放心吧！儿子，明年我一定好好干！”其实每年爸爸都是这样说的，但是基本上没有哪一年做到了。

　　江忆枫对爸爸的要求也不高，因为他知道爸爸没念过书，好多事情不能想的那么周全，而且江忆枫的爸爸很没有毅力，戒烟戒了几次都是半途而废。但是有一点，江忆枫的爸爸很爱江忆枫，从小到大从没有打过江忆枫一下，尽管生活在一个不和谐的家庭里，但是江忆枫却是从不缺少父爱和母爱。

　　整个寒假，江忆枫就是在家看看书，若是父母又要争吵，他就溜出来压压马路，因为有时候他真的难以忍受，但是他也无法解决。

　　就这样，一个寒假不知不觉就要接近尾声。江忆枫想到又将要回到学校，可以见到那么多朋友，心里竟有点莫名的激动，也或许是离开家就意味着远离父母的争吵，他也说不清。他知道，他爱爸爸和妈妈，但是他不爱他们的组合体。

　　第二天就要开学，江忆枫的妈妈一边帮江忆枫收拾行李，一边嘴里唠唠叨叨地安排着，但是江忆枫对妈妈的唠叨并没有多大的反感，反而感到一种温暖，因为这是在学校无法享受到的爱。而爸爸则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妈妈看到爸爸站在一边，不知又从哪里来了莫名火，冲爸爸说道：“你站在那儿干啥呢？也不帮着收拾！”爸爸听了，并没有发火，反而笑着去帮忙。

　　“妈！”江忆枫拖长了声音叫道，声音中满是无奈与请求。江忆枫知道，爸爸在妈妈的严重毫无尊严地位可言，但是这又能够怪谁呢？江忆枫心里也并没有答案。

　　当夜无话。

　　第二天，爸爸送江忆枫去车站坐车，父子俩在路上并没有什么交流，但是爸爸的疼爱之意暴露无疑。当江忆枫就要上车的时候，爸爸对江忆枫说道：“儿子，在学校好好学习，将来不要像我一样！”

　　就这样短短的一句，听得江忆枫心里一酸。江忆枫看着爸爸，说道：“我一定会的，你在外不管钱挣多少，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说完，江忆枫没敢片刻停留，便上了车，因为江忆枫看到了爸爸微微湿润的眼角，他想，爸爸一定不想让儿子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尽管他自己也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爸爸。

　　车缓缓开动，江忆枫看到爸爸缓缓地向后移动，但爸爸的目光一直盯着江忆枫所在的窗口，但是隔着一层防护胶带，江忆枫的爸爸并看不到江忆枫。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父爱吧，无论爸爸多么伟大或者多么的卑微，他们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对子女的爱都是平等的。

　　伴随着汽车的鸣笛和车内的喧嚣，江忆枫一路上若有所思，他正在踏上求学的征途，也正在踏上心灵的征途，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想——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