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你同行》月神闪蝶

6、第六章 喂饭这种事

　　喂饭这种事，韩玥做得比护工老伯不知要好多少倍。
　　护工老伯喂饭完全按他自己的习惯，把饭菜都拌在一起。
　　为了快点喂完饭，他好出去抽烟解解乏，匙羹上的饭舀得满满的，一口吞下去，腮帮撑得难受，容易呛到，弄脏衣服。
　　邵允阳爱修边幅，就算卧床养病，也时时注意仪容和衣着保持整洁，尽量少给护工老伯添麻烦。
　　疼得没胃口是真的，本来多少还能吃点下去，医院订的营养餐又不合口味，就索性不吃算了。
　　韩玥喂他就完全不同了，她观察入微，见他抬起眼帘，就把匙羹送到他唇边，等他张嘴。
　　见他吃得顺畅，一笑之下，梨涡隐现，有如初开的昙花。
　　邵允阳喜欢看她笑容的心情，如同期待昙花绽放，纯粹是被那一瞬间的美感折服。
　　百看不厌，无形中成了他多吃几口的动力。
　　喂水、喂饭、喂药、喂水果、照顾他漱口、洗脸、陪他聊天解闷，她——逐步为他多做一点，他——慢慢习惯被她照顾。
　　彼此间的互动，自然而然十分协调。
　　那个夏日的午后，凉爽的病房里，被疼痛折磨得几晚都失眠的邵允阳，是在韩玥空灵悦耳的歌声中，渐渐松开眉头，安然入睡……
　　意识朦胧中，只听她的声音像潺潺的溪水，反复循环唱着：

　　手に入れたとたんに消えてしまいそう
　　那句仿佛转瞬即逝的话语，
　　言叶をくれませんか
　　你可愿对我说一次？
　　爱している 爱している
　　我爱你我爱你
　　世界が终（お）わるまで
　　直到天荒地老，也永不变心。
　　ばかげてると笑（わら）いながら
　　就算你笑我太傻，
　　（くち）に出（だ）してみて
　　我也好想听你对我说一次。
　　爱（あい）している

　　——《夏目友人帐》片尾曲《我爱你》

　　韩玥猜他不懂日语，才敢声情并茂在他面前唱出这些歌词。
　　出院后的一天，某大叔手持书卷，神色淡淡的，问她：“你会说日语？”
　　她摇摇头，继续把玩手里的玉石：“不会啊~”
　　“你知道自己在唱什么吗？”修长的手指，不急不缓，将书翻过一页，看似漫不经心。
　　“知道啊！歌词就是我的心里话……”某傻妞掩嘴偷笑：反正你也听不懂。
　　他蓦然间愣了个神，脸上飘过一片可疑的红云，转瞬神情已变得自然，眼神专注盯着那本拿倒了的线装书。
　　要告诉她，他有不少忠实拥趸者是日本人吗？每年樱花盛开的季节，他会受邀去东京访问交流、授课一周。
　　另外——她的语言天赋不错，发音还蛮标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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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尽快消除肿胀，减轻疼痛感，防止肌肉萎缩。邵允阳积极配合医生，在护工老伯的帮助下，努力按术后康复计划做训练。
　　像踝泵运动、紧绷（股四头肌等长收缩），这种简单、易行的动作，医生要求不痛就要多做。
　　他一般都把训练时间安排在韩玥不在的时间段。
　　韩玥为了陪他多呆一会儿，今天比往常中午送饭时间，提早了半小时。
　　她蹑手蹑脚走到病房门口，从没关严的门缝偷看他，想搞无聊的偷袭，吓他一跳。
　　只看见坐在病床边的他在护工老伯的帮扶下，咬紧牙关，支着右拐，用力地想撑起右腿，却因为左腿打着石膏，负担太重，屡次不能成功。
　　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头上的几缕黑发，顺着煞白的脸颊从下巴滴落下去。
　　护工老伯猛一用劲，抱着他的腰，把他身体往上提起，再把左拐递送到他腋下。
　　他夹紧左拐，颤颤巍巍，试图站稳。
　　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那样的努力，硬朗的脸都扭曲了，终于能够慢慢蠕动僵硬的右腿，被护工老伯连扶带拖地弄进洗手间。
　　韩玥紧捂着嘴哭泣，怕呜咽声被他听到。
　　她知道这是他不想让她看到的一面，悄悄转身离开。
　　坐在通道转角的休息长椅上，她双手掩面，眼泪从指缝间滚落。怕哭红眼睛，被他盘问，她想快点止住哭泣，却止也止不住。
　　“小丫头，怎么哭啦？”护工老伯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探问道。
　　韩玥抬起头，掏出丝帕，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勉强挤出笑脸：“我……我没事，谢谢，伯伯！”
　　“没事就快去，他在盼着你来呐！”他笑着催促她，每天这个时候他总会知趣地避开，给他俩单独相处的空间，他也乐得放松休息。
　　韩玥去洗了把脸，才提着保温壶，想表现出一如往常的轻松愉悦，强挤笑容，走近他病床边。
　　“怎么啦？韩玥，你怎么哭啦？”他担心地微蹙眉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
　　朝她伸出右臂，掌心朝上握住她顺势递上来的小手。
　　眼泪瞬间泉涌，她趴在他枕边，将脸贴在他手背上，低声哭泣。
　　大叔，你让我好心疼啊！她只敢在心里回答他。
　　“怎么啦？嗯？有谁欺负我们家小月啦？”他柔声劝哄，想止住她的哭泣。
　　小玥？！我们家！她蓦然抬起头，受宠若惊地以为自己听错了！泪水涟涟的大眼睛，流露出欢喜无限。
　　他眼神温柔，举起左手，帮她把散乱的发丝撩到耳后，宽厚的手掌轻覆在她脸颊边。
　　一种沉稳内敛的气息包围了她……
　　他用大拇指轻柔地帮她抹干脸上、眼角的眼泪。同时用哄小孩的语气说：“不哭了，好吗？”
　　她有点贪恋地伏在他枕边，轻轻点点头。
　　忍痛受苦的人是他，此时却要反过来安慰她。
　　韩玥起身，歉然一笑，打开保温壶，说道：“大叔，来看看我给你做什么啦？铛铛铛铛……还是鸽子汤！”她捂嘴偷笑：“谨遵医嘱！据说消肿，还得再连续吃两天。”
　　见她笑了，他也弯起了嘴角，无奈的摇摇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把他搞得紧张兮兮，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大叔，你喜欢吃什么？过两天你就什么都能吃了。骨头汤？鸡汤？鱼汤？……”
　　“随便！”
　　“随便？！随便是什么？范围太广了啦！”
　　“只要是小月做的，都可以。”大叔其实嘴挺甜的。
　　饭后，稍微休息片刻，趁韩玥在削苹果，他闭目凝神，缓缓勾起脚尖，开始做踝泵运动的屈伸动作。
　　他尽力使脚尖朝向自己，至最大限度时保持了10秒左右，然后脚尖缓缓下压，至最大限度时又保持10秒左右，然后随着脚部放松，长长舒了口气。
　　突然感觉脚上麻痛，像似骨头被刀片刮，又好像是从里面奇痒无比，一阵难以言表的难受折磨得他，胸口猛地向上一挺，双手紧抓床单，压低声音S吟着。
　　“大叔，这样会不会好点？”
　　他睁开紧闭的双眼，视线投向床尾，韩玥在帮他揉捏悬吊在半空的左脚的脚趾头，麻痛的感觉消退了很多。
　　他尴尬情急，侧身支起，扭头，压低声音冲她喊道：“脏~小月，快放手！”
　　“我不放！一点都不脏！这是护士教我的手法，你难受的时候，这样按摩可以减轻疼痛。”她死死咬住嘴唇，把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咽回肚子里。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了，唇线绷得紧紧的，眼里有两簇小火苗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