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恨縴綣》咪老師

3、初臨幻境

　　「公子，您請隨我來。」
　　說完，我便被他拉著走，直直進到那道白光裡去。

　　過不多久，身邊的白光漸漸淡了，終至消失不見，
　　四周景象由模糊不清變得清晰了，
　　這時，我看見我們走在一廣大的，荒無人煙之處，
　　此地入目盡是黃沙遍野，幾乎寸草不生，照理說應是大漠。
　　但在咸陽城裡怎會有大漠呢？
　　望著這情景，我心裡疑惑漸深。

　　咸陽做為我大秦國首都已歷數百年，自古以來便是車水馬龍的繁華之地，
　　人們來來去去，市集裡商賈活絡的景象絕不亞於中原各城。
　　即便不說歷史悠久，就說自我父皇統一天下迄今已有十一載，
　　父皇好大喜功，他每下一城，滅一國，便在咸陽城大動土木，
　　模仿那國的建築再建新的宮殿，幾年下來著實可觀！
　　因此如今咸陽城的規模已經大到無以復加，
　　興盛更勝以往，即便咸陽周圍的其他城市亦是熱鬧非凡。

　　想來大秦除了塞外邊關，並沒有這樣荒涼的地方。
　　那麼，這究竟是何處？

　　彷彿不容我多想，那少年扯緊了我，示意我別停下來，繼續往前走，
　　我只好收攝心神跟上他的腳步。
　　一邊走，我卻不由得再次打量起眼前這少年，
　　我實在猜不出他是何方神聖，
　　他的身上不只有奇怪的衣物，腳上還踩著怪異的布履。
　　細看他身上的布袍，
　　不論是質料或樣式都是我從所未見的，
　　我細想六國之中人們的穿著，卻並無哪一國人民做此打扮，
　　顏色也是罕見的灰綠……
　　一個念頭閃過，莫非這人是來自塞外的異族？

　　異族之人與中原的百姓長相大異其趣，
　　不僅眉高眼凹，鼻根挺立，眼珠子還泛著藍或綠，
　　這人眉眼也不深遂，臉部線條柔和，棕色眼珠，
　　瞧著並不似那般模樣。
　　這少年究竟是何人？
　　他這急著拉扯我往前又是想領著我往哪兒去？

　　我還胡思亂想之際，眼前景致忽然一變，
　　荒漠瞬間就消失了，代之的是一處千里櫻紅的水鄉，
　　我驚訝得瞪大眼睛，卻聞一陣花香混著青草味撲鼻而至，
　　這令我精神為之一振，
　　沒了大漠的蕭索，就不會感覺的蒼茫淒涼，心裡就跟著平靜些。
　　春暖花開，鳥叫鶯啼，多愜意啊！
　　我雖未曾隨父皇巡行江南，但總是有所耳聞，
　　莫非此刻竟已到了春雨江南？
　　我實在讓滿腦子疑問堵得慌，
　　忍不住就把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的問了出來，

　　「敢問……這位小兄弟，
　　你要帶我往哪兒去？咱們現在究竟在哪兒？
　　還有，你……你是哪位……？我……我該怎麼稱呼你？……」

　　「小的無語，公子的諸多問題請恕小的無法多說，
　　一會兒見到師父時再請您親自問他，好嗎？」

　　「見師父？這是為何？你所說的師父是何人？」

　　「公子莫急，小的這就領你前去，其他的，相信師父自會跟你說明。」

　　「那，就有勞小兄弟了。」
　　我心裡還是有疑問，但他不肯說我也沒有再問。

　　「不敢，公子這邊請。」
　　無語低著頭在前領路，我跟隨在他身後。

　　才走幾步，我忽然覺得自己的步履有些不踏實，
　　踩著落葉卻不聞沙沙聲響，
　　明明是小徑通幽，泥濘青苔的石鋪路面，
　　可每一踏足都空若無物，著實令人心慌。
　　雖說幾日來魂魄飄盪無著，對於身無重量一事我已習以為常，
　　但我卻不曾這樣慌亂。
　　我忍不住把手捂在心口，想平息不安，
　　可這一捂卻更讓我膽戰心驚，甚至幾欲作嘔……
　　我被自己嚇了一大跳！
　　我不知道我的身體怎麼了？
　　我的手心所及彷彿空無一物，沒著落，
　　我趕緊低頭看了一眼，
　　糟糕！這身體看上去竟隱約可見身後景物！
　　一股涼意自我心底升起，直透腦門！
　　望著這不著邊的身體發愁，莫非我即將要灰飛煙滅了？
　　這是我不曾有過的感受，慌亂、不踏實……

　　這兒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啊？
　　為什麼我會變這副樣子？
　　這人引我到此是何用意？
　　可恨，這叫無語的少年又不回答我，委實悶煞！

　　這處地方不似人間，可也不像地獄，
　　我雖想再問上幾句，可許是我方才尋思之際腳步慢了，
　　這時抬起眼卻已不見無語的身影。

　　這個少年說好了給我領路的，怎會忽然不見蹤影呢？
　　我的心裡不禁有些急，
　　此地於我而言是如此的陌生，我接下來該怎麼走呢？

　　「小兄弟？無語小兄弟……」
　　我有些焦急的叫著他，
　　只聽見回音不斷的學著我叫著「小兄弟……小兄弟……」，
　　卻沒有聽見任何回答。
　　我舉目四顧，欲尋找無語的蛛絲馬跡。

　　就在這時，四周景象再次變換，
　　眼前已經不是方才那春雨江南了。
　　我此刻站的所在緊鄰一處山崖，
　　眼前一大片白茫茫，隱約可見深邃的溪谷，
　　溪谷的對面高低錯落，層疊著幾個山頭。

　　那些山頭看上去並不青翠，似是光禿禿的不發一草的模樣，
　　可仔細看卻又閃著耀眼的金黃色光芒，
　　虛實交錯，令人迷惑。

　　氤氳縹緲之中，
　　一條黑黑長長的鐵索從眼前直伸而出，沒進了白靄靄的雲霧之中。
　　前方是深不見底的深谷，想來這鐵索是串連山頭唯一的路徑了。
　　也不知無語小兄弟是不是已過橋而去？

　　我仔細瞧了瞧那鐵索，這鐵索極細，雙腳真能在上頭走嗎？
　　這時，我的眼光被橋頭邊生長的一叢奇花異草所吸引，
　　這崖邊亂石崩雲，毫無章法的堆疊成各種形狀，
　　這麼剛硬的線條中卻有這叢嬌滴滴的花草強悍的生長著，
　　我不禁感嘆起造物者的安排。
　　眼睛餘光卻瞥見一旁的石縫裡有些異樣，
　　彷彿有什麼東西蠕動著，隱隱還閃著暗紅色光澤，
　　這該是種生物吧？可我全然不識是何物。

　　其中一隻不知不覺竟黏上了我的衣角，
　　我本想撥掉它，它卻向扎了根似的，紋絲不動。
　　也罷！一會兒它自然就掉了……我心裡想。
　　我直起身子，不再理會那小生物。

　　不知何故，此處雖似絕地，
　　可我心裡卻有了一股安祥與平靜之感。
　　我心想，
　　「這地方雲霧瀰漫，不聞人聲，清靜無塵，
　　在在都令人不自覺心平氣和，想來應不是人間。
　　然而此處也沒有陰森閻羅，不見索命獄卒，肯定也不是地獄。
　　那麼，也許這便是方士們所謂的仙境吧！」

　　我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父皇一生之中用盡各種辦法，無非是想要追求長生不老，追求成仙。
　　可我向來不信方士玄妙之說，常對父皇那荒謬的想法嗤之以鼻。
　　沒想到我竟親臨此地，心中不免感慨的想，
　　「我從不認為方士們所言屬實，可不想竟真有這般仙境！
　　父皇如此汲汲營營追求成仙，臨了也不知他是否成功了，
　　一會兒或許能遇上他呢！」

　　想起我那不可一世的父皇，我不自覺就挺直腰桿，
　　我父皇可見不得我這般軟弱、畏首畏尾的模樣。
　　我趕緊把頭一抬，一掃適才的猶豫與不確定，
　　鼓足了勇氣便踏上那鐵索。
　　不想我這伸腳一踏，卻見到無語已站在前方不遠處的鐵索上，
　　而他正回頭對著我笑，似乎早已經在等我了。

　　「小兄弟，無語小兄弟，謝天謝地，你可回來了，
　　你方才消失不見，真是急煞我也，你等等我啊！」

　　「公子慢走，仔細腳下。無語恭喜公子，您已通過了第一項試煉。」

　　「第一項試煉？」
　　聽他這麼說，我心裡不禁有些擔憂。
　　此處看來處處透著奇特，也許能到此者皆非等閒吧！

　　我不是什麼能人異士，又一向不屑那些方士之說，何德何能能生仙境？
　　如今我能到此怕是尚有不足，這才需得歷經所謂的試煉！
　　小兄弟說這才是第一項試煉，
　　那麼往後勢必還有更多，可怎麼辦好？
　　不知道我可否過得了這些關呢？

　　「公子不要多想，我們快走吧！」
　　無語似乎知道我的心事，他隨即意識到自己多言了，
　　催了我快走之後就閉上嘴不再說話。

　　我就這樣跟著他的腳步，戰戰競競的走在鐵鎖上。

　　鐵索看似弱不禁風，走起來其實相當平穩，絲毫不覺搖晃。
　　我正自欣喜，不小心又分了心，
　　走在前頭的無語已經飛快的踏上了另一頭的山崖，消失在煙霧之中了。
　　我不敢遲疑，趕緊也學他的模樣跳了過去，
　　不想這一躍竟然越過了橋頭，直落到了一丈以外。
　　我這下真是慌了！不知自己幾時有這能力？

　　我很是驚魂未定了許久，又很努力的平復心裡的驚嚇才穩住了心神，
　　慢慢的，我總算想起自己已經不是人了，凡事不能以常理度知。

　　「定是因為如此，因為我不再是個人類，所以才有這奇怪的一躍。往後不知道還有什麼怪事會發生呢！」

　　想到了這一點，我忽然有所領悟，
　　這個自稱無語的少年能這般來去自如，想必是神仙一流的人物，
　　事兒可有趣了！
　　照這樣看來，如今的我莫不是也成了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