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龙之息》蛋滚蛋

1、威胁

　　1986 夏

　　“……只有彻底的焚烧才能摧毁一切由魔法带来的罪恶……”
　　夏日灿烂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到他的后颈上，皮肤明明能清楚感觉到日光辐射出的热量，立起的汗毛却一阵一阵地接收到了空气里不容错认的冰冷，一直渗进骨头深处。
　　全身上下，无处不发冷。他咬住牙，仍然控制不了整个人从心脏开始，由里往外地不停颤抖。
　　从小到大，从第一个字母到最后一个，文字从未如此刻一般，刀锋一般威胁着从纸张里浮出来，每一眼都让人想闭眼躲开。只要他们有一点怀疑，只要他有一点不慎，这些威胁就会变成真实的伤害，一刀一刀把他割得鲜血淋漓。
　　巫术，魔力。嘴唇翕动，Harry默念着这些曾经让他感到归属，如今却能带来摧毁的词语，除了害怕之外，还有更多复杂难言的心绪。
　　未知的力量令人感到恐惧。可是当这些细微的恐惧成百上千地汇聚到了一起，却能产生让人无法理解的，无法抗拒的更大的力量。
　　脑海里许多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手中暗黄色的手札却在此时忽然滑落。眼看这叠本就发脆的纸张就要跌碎在地上，即使明知无用，Harry还是近乎恐慌地伸出了手。
　　只要他有一点不慎，只要他们有一点怀疑——眼底深处，在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地方，一道红光亮了又暗。
　　手札在半空中僵硬地一顿，最后浮在了地板上方三英寸的位置。Harry松了一口气，弯腰拿起手札，放回了书架原处。纸页滑入夹缝之中，他才意识到后背上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沾湿。整个人不自觉一松，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这整个过程都发生得悄无声息，满室静谧里Harry只能听到自己几乎涌出喉咙口的心跳和起伏剧烈的呼吸。藏书室里的空气滞涩得能让人窒息，他要用力地深呼吸好几次才能获得平时一次呼吸获取的氧气。等到不再喘气之后，他才强装镇静从进来的窗口翻了出去。
　　刚一落地，一丝微风便暖烘烘地吹过来，安定了太阳穴的疼痛，还吹开了滞涩的空气。Harry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连大脑都比刚才清明了不少。
　　“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这帮老古董不知道从哪里找到这么些比他们还老的鬼东西，这可不太妙。”还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沙哑恣意的声音从头顶从容地传下来，只一句话就让人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藏书室旁一棵高大的树摇晃了几下，繁密的枝叶间露出一张布满雀斑的少年面容。他左右看了看没有人，随即跳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地落在Harry面前。这一番不小的震动带落了几片绿叶，飘飘荡荡地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即使事先知道Marvin一直就在这里等着，仍心有余悸的Harry还是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今年夏天Marvin长到了5英尺多高，超过了他年级里的大多数男孩，站在刚过六岁的Harry几乎像是个神话故事里拦路的巨人。
　　“是的，你说得很对。”Harry垂下眼，躲避一样转过身去，隔着玻璃让窗户重新从里面锁上。“我现在已经快要吓昏过去了。”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是在玩笑，清楚地看到摁在玻璃上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隐隐发白。
　　Marvin轻易地接受了这个笑话，扬声大笑起来，奇异地带来了一点安慰。Harry不用回头也知道，他一定是那副自信满满又懒散无比的样子，说话的语气确定而随意，“有了你这样的能力，他们那些人还有什么可怕的？不用担心，我会好好保守你的小秘密的。”
　　窗户的锁咔嗒一声滑进正确的位置，Harry抿紧了唇，意识到他有必要纠正这个认知。他吸了一口气回过身，仰头认真地对Marvin道：“你不是唯一一个知道的人。”Harry花了很多精力和很长时间才学会控制他的小把戏，在此之前他身上发生过无数诸如毛衣缩水，盘子乱飞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如果不是一年前他们才因为房屋失火搬到这个镇上，他早就被那些人发现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说法让Marvin明显不悦了起来，那双蔚蓝色的眼眸立刻危险地一眯，毫不掩饰地要求答案，“还有谁知道？”
　　“我姨妈他们多少清楚一点。还有Adrian，他前不久刚知道的。”唯一值得安慰的是Harry不认为需要担心这几个人。Dursley一家向来对这个将他们排除于规矩人家的污点避之不及，而Adrian不仅是他最好的朋友，更重要的是，“他和我一样有这种能力。”
　　其实Adrian从来没有对他直接承认过，Harry是无意发现的。在这一点上他真的是很佩服Adrian的控制程度，换了他根本无法一直控制得这么好。
　　说来奇怪，Harry对Marvin不算熟悉，更谈不上什么信任，却清楚地知道他不会向任何人泄露这件事，包括收藏了那本手札的小镇委员会。或许是他对这件事情表现得实在太感兴趣了，透露出一种不会让其他人过早地破坏兴致的意向。
　　Harry的反复确定没起任何作用，Marvin深深皱起了眉，表情进一步严肃起来。考虑了一下，他还是指出道：“我想你应该不知道，Adrian和Wickers私下的关系其实非常紧密。而很不幸，那本手札正是Wickers的私人收藏，他也是委员会的成员之一。对Adrian来说，他只有更多的理由出卖你。这样他就再也不会被怀疑了。”
　　就像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Harry震惊的神情僵硬在脸上，过了几秒才消化了这个消息。这是一个很小的镇子，每个人都认识每个人。Adrian从来没在Harry面前提过与Wickers相关的只言半语。这其实本来就是不同寻常的。
　　右手自动伸进口袋，Harry熟练地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糖盒，几乎是自言自语道：“我不明白。”
　　Harry一点都不明白。他从一搬过来就和Andrea认识了。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彼此唯一的朋友。但是在Marvin嘴里，这似乎只是他的单方面想法。
　　“Harry，”Marvin见他还在犹豫，第一次显示出了多于五秒的耐心，“别的先不提，好好想一下，当你告诉他这个秘密的时候，Adrian是什么反应？”
　　和很多人相比，回忆对Harry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已知时间段里的特定画面无需费力就能从脑海里拉出来，清晰得如同身临其境。
　　从记忆画面里忐忑不安的自己身上移开视线，Harry看向在一旁劝慰的Adrian，胸口涌出一种说不出的，也许可称意料之中的感觉。Adrian看似轻松的话却带了胁迫的态度。而在他终于坦白了之后，Adrian甚至有个松了一口气的隐秘动作。
　　继续把记忆往前翻了翻，还有更多可疑细节。可能怀疑本来就隐隐存在，只是他不愿意细想。而在被别人直白地揭穿之后，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就都显得意味深长了起来，就像一颗种子转瞬长成了参天大树。
　　Harry一直觉得自己相当善于接受，无论是光怪陆离的小说情节，还是直接掉了个头跑的现实。
　　但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还是明显到让Marvin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乱了那一头翘得飞起的黑发，“不用想太多，以后小心他就是了。”
　　纸质的糖盒在手里转了几圈，被捏得更加皱。Harry从里面摸出一个白色糖丸放到嘴里含着，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全部想清楚了，尽管只有他才知道自己再次剧烈起来的心跳，“但是如果Adrian告诉了Wickers，我就能直接进入到他们的某个据点。”
　　夏天的热度还在皮肤上徘徊，Harry却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冷得缩在了一起。这是一个很容易得出的结论，这是Marvin希望他得出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