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凉的天空》十月冰秋

7、原来（三） 微凉的早晨

　　认识爷爷虽然快一年了，但是安西凉从来就不知道他家住得那么偏僻，南叔的电三轮车开了近一个小时，周围几乎已经很少看到人烟，只有零零散散几户人家，基本上明确来说，这已经是郊区之外了 。
　　“前面就是了”爷爷指着不远处的白色房子，不，确切的说，是个集装箱房。南叔把车停了下来，一把背过白爷爷，再次确认：“是前面那个吗？”
　　白爷爷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的点点头。
　　南叔将白爷爷递给的钥匙交给安西凉，安西凉有些机械的打开门。
　　她回想起当初爷爷和她说过的话以及今天发生的事情，终于知道爷爷为何不让他们送了。
　　狭小的集装箱里，除了一张床，便只能塞下一些简单的桌子椅子，厨房和睡觉的地方连在一起，甚至连个厕所都没有。
　　“老头，你就住这？”南叔有些不可置信。
　　白爷爷躺在床上，带着歉意笑了笑：“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小凉，把车上的药拿过来。”南叔打断了安西凉脑子里的各种思绪。安西凉迅速跑到车上将药交给南叔。
　　“你出外面去等一下，我先给爷爷上药。”南叔一边打开爷爷的衣服扣子一边回头对着安西凉说道。
　　安西凉在外头观察了四周的环境，基本上这只是等待政府开发的土地，不远处还有一个公厕，四周的散户也更加印证了这里的一部分土地已被征收。对面的公车站牌已经破旧不堪，摇摇欲坠。
　　“小凉，进来吧。”似乎南叔已经处理完了爷爷的伤。
　　“真是不好意思了，让你们忙活一天也没什么招待的。”白爷爷挠挠头，露出尴尬的表情。
　　安西凉鼻子一酸：“爷爷，你快别这么说。”
　　“是啊，老头，你别跟我客气，否则我会生气的。”南叔的声音依旧是不分场合的洪亮。
　　白爷爷摸了摸安西凉的头，眼里闪着一丝泪光：“对不起啊，小凉，爷爷对你说谎了，是爷爷太好面子了。”
　　安西凉眼泪不自觉的滑落，连忙摇摇头，想说点什么，此刻却什么也说不出。
　　南叔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虽然只是一点外伤，可毕竟年纪大了，很多病不能忽视，一直嚷着要送去医院，但是都被白爷爷回绝了，无奈只能让安西凉照顾白爷爷，自己开车去附近买点吃的回来。
　　安西凉抬头看看阳光从房顶射下的光，虽然洞不大，但是下雨天还是会漏雨的吧。
　　虽然知道现在不应该问这些，但是安西凉还是没能忍住：“爷爷，今天那个人是？”以为爷爷会打马虎眼。。。。。
　　“他是我儿子，我唯一的儿子。”语气中带着沧桑。
　　“那为什么。。。。。。”
　　“很奇怪是吗？”白爷爷打断了安西凉。“诶。。。。。。我这儿子易生难养，从小就顽劣成性，好好的学不上非要出来和社会上的人混，说是做生意，但是屡屡却向我们伸手，好不容易取了个媳妇，又是嗜酒又是打人的，媳妇也跑了，自我老伴过世后，我们的养老本钱就被他掏空了，我不得以才独自出来，还好，这里的好心人给我免费住在这房子里，本以为远离他了，就找不到我了，没想到还是给他找着了。”
　　安西凉记得刚认识爷爷那会儿，她问爷爷干嘛出来做擦鞋工，爷爷还得意的说是因为家里孩子都事业有成了，自己退休了也闲不住，出来找事情做当做娱乐。
　　原来一切都。。。。。。只是为了生活，孤身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也只是为了躲着那不成气候的儿子。
　　看着安西凉没有出声，白爷爷有点惭愧：对不起啊，小凉，爷爷骗了你。”
　　安西凉一把扑倒白爷爷怀里，强忍住眼泪：“不，爷爷，错的不是你，该说对不起的也不是你。”
　　记得自己在最落魄的时候遇到爷爷，那时候的自己恨遍了全世界，也恨透了无助的自己，只想离开这个世界，是不巧被爷爷撞见，狠狠的痛骂一番，一年前的黄昏下，本可以擦肩而过的爷爷，坐下来听完安西凉的遭遇后，重重的拍了拍她的肩，带着一种强制的语气告诉她：“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因为人的思想是最容易控制的，只要稍微转变，就可以让身体继续前行，不论大人或者小孩，不管是多弱小的身躯，只要坚信自己的能力，一定可以支撑起自己的双脚！”
　　“爷爷”
　　“嗯？”
　　“我们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爷爷慢慢露出了笑容。
　　“等我有能力了，我会从那里搬出来，到时候我们一起生活吧。”
　　白爷爷看着眼前露出真挚眼神的孩子，微微扬起嘴角：“好的”
　　南叔的车回来的时候带来许多吃的，安西凉急忙帮忙提进来。
　　“老头，你这没有冰箱，我只买了些能够放几天的菜，还有这些水果，不能久放。。。。。。还有这是刚才去药店买的药，有止痛的，有消炎的，我都给你放这了。”南叔扫视着屋子里的一切，似乎还在看能帮到什么忙。
　　“阿南，真是太感谢你了，你看，因为我害得你一整天都没做成生意。”
　　“誒，老头，不是说好不说这种客套话吗？”南叔有些急了。
　　白爷爷也只是笑笑，没再说了。
　　“南叔”
　　“嗯？什么事啊小凉？”他望着蹲在白爷爷床前的安西凉
　　“那房顶好像漏了几个洞，你看能不能修修。”
　　南叔抬着头，走了几步，判断房顶几个漏洞的位置。
　　“小凉，你先给爷爷做饭，我再出去买点修补的东西。”说完便开着车离开了。
　　安西凉把南叔买回来的菜都洗干净，张罗着做饭菜。中午的太阳已经开始毒辣辣的了，做好饭菜的时候，南叔正好回来。一下车便要上楼顶干活，白爷爷赶忙阻止。
　　“阿南，先歇一会儿吧。”
　　“是啊，南叔，先吃饭吧”
　　南叔摸摸肚子，好像真的有些饿了。“这，那好吧。。。。。。”
　　午饭虽然简单，但是确实其乐融融中，似乎大家都忘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等南叔修好房顶，已经是将近傍晚，白爷爷一直催促他们回去，他们俩看爷爷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碍，这才告别白爷爷。
　　南叔的车四面透风，袭来阵阵凉意，把安西凉的头发吹得散乱。
　　“南叔”，安西凉打破沉默。
　　“什么事啊小凉？”
　　“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存在那么多不公平的事情呢？”
　　“你指的是什么？”
　　“有钱人住得独立堂皇，穷人却居无定所，明明大家都在拼命努力的活着，不是吗？”
　　“小凉，你以后会慢慢看到更多这样的不公平，那些有钱人随意一挥手就是几万块，而我们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为了过活，做点小买卖，还整天和那些“绿皮怪”打游击战，还谈什么公平！”
　　她轻轻叹了口气，曾看到过那些手推车的商贩被抓住的场景，有的人东西不要的拼命逃跑，如同一个“罪犯”，有的人不愿意上交东西，被那些人掖着棍棒硬生生带上车，嘶吼声，叫喊声。。。。。。 “爷爷住的那个房子到时候也会被收回吗？”安西凉有些担心。
　　“估计会的，那边已经土地已经被征收了。”
　　安西凉久久沉默。。。。。。
　　“小凉”
　　“嗯？”安西凉回头看着南叔。
　　“你要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我可以吗？”
　　“如果你一无所有，心里却有着牵绊，只要使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才有能力张开双手保护你在意的人，否则你永远只能在角落里流泪。”
　　“要怎么样才能变得强大？”安西凉若有所思。
　　“这个，以后你就会慢慢明白的，只是，你要记住这一点，千万要记住这一点，小凉，就算是变得强大，也不要伤害别人，变得强大，只是为了保护人，不管是多憎恨谁，都不要去伤害人，否则你就会变得和那些人一样了。”
　　这个令人不安的世界啊！安西凉若有所思的望着已经被映红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