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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二) 第二天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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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王早薇在大堂里遇到了擦桌子的鲁佳伦,两人的目光触碰时,王早薇不知所措地退缩了一下,鲁佳伦倒是主动问王早薇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割牧草?
他的语气很诚恳。
经过昨晚的风波,王早薇也不在意再冒个险,尝试一下计划之外的东西。于是,她“丢下”了“宁愿呆在房间里处理一些公司事务”的朱航立,骑着骏马,和鲁佳伦一起去割牧草。这是他节假日的例行公事——帮李叔叔家的大花牛准备新鲜的牧草小点心。
河水漫湿了马蹄下的草甸。无数星星点点的野花在温凉的风中倾诉着。这地方拥有一个好听的名字——鹦鹉洲。
王早薇一下马就发现被齐腰高的绿草包围了。转过身,几乎看不见在她身边某个地方弯腰割草的鲁佳伦。只有草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鲁佳伦间或跟王早薇讲起这片土地的故事,王早薇有意无意地听着。
鲁佳伦说,他曾在这里遇到过一位滑稽的老人。
那时,初三,即将毕业的鲁佳伦跟班主任闹翻了,因为他不按照老师的格式要求写自荐信,而是自己琢磨然后顺从天马行空的思路完成了自荐信。彼时十四岁的他得不到父亲的有力支持,但父亲尊重他也没有替老师教训他。
一个周末下午,他心情郁闷,就牵了李叔叔家牧场里性子最野的马去散心。他骑着马驰骋在鹦鹉洲一望无际的绿野上。骑累了就躺在马背上望蓝天赏白云顺便骂骂班主任。
日暮时分,他牵着马回家,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两只鞋鞋带都散了没有系的老头儿。
那个老头儿一面走一面声嘶力竭地喊一个人的名字,听来像是他的孙子吧,声音哀伤、凄切,鲁佳伦盯了他好久。
那个老头儿看到孤零零站在一边的鲁佳伦,急匆匆地走过来扼住鲁佳伦的手,死死地瞪着他,用恐怖的声音问他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为什么不回家。鲁佳伦有点懵了,死命地挣脱了他的手,老人终究没淘气孩子的力气大,趁老人喘息的当儿,鲁佳伦翻身上马,策马飞奔回家。
那天鲁佳伦被鲁爸爸骂了个狗血淋头,因为他玩得错过了回家的时间,鲁佳伦灰溜溜地回房间面壁思过。在灯光下,鲁佳伦捋起袖子,手腕处是赤红的印痕,那个老人的力气真大,他想。
鲁佳伦拿着镰刀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竹筐,说:“后来听说,那个老人的孙子估计是被拐走了,以前我觉得那个老头真笨。对天喊,天会把他的孩子还给他吗?现在却不这么认为了。亲人总是尽其所能,竭力为其所不能。”
王早薇听着他的故事,撕着狭长的草叶,一条、两条……
面对这个男孩,王早薇忽然有些奇妙的感觉。尽管她知道他不是小时候的那个小老师,可是有了莫名的好感。
“我感觉你就像我的一个故人,这不是玩笑话,是我真实的感受。你讲故事也很好听,真的。”王早薇腼腆地朝他笑了笑。
鲁佳伦沉默了,良久,转身看着王早薇:“你还记得那次航麦大学晋级全国八强的CUBA吗,你把一个迷路的人送到校门口的事情?”
“啊?……”
“我就是那个男生。你的感觉没有错,我们确确实实曾经见过。”
王早薇呆呆地站在这个高个子男生面前。风吹着他的发丝,王早薇看着他认真无比且盈满笑意的脸庞。好想是有点熟悉……一瞬间,陌生人的身份像肥皂泡一样在风中破了。
那是两年前,王早薇大一,朱航立大二。在主客场制的比赛规则下,湖澈大学来航麦大学比赛。比赛结束那天王早薇和几个同学在种植园的研究室里整理报告,天暗了才打算“打道回府”。
傍晚下了倾盆大雨。那几个女孩子抱怨着拿伞准备回家,出门就看见了在屋檐下躲雨的一个男生,看服装是湖澈大学的篮球队员。看她们都没勇气打破沉默,王早薇走上前去问他为什么待在这里。
男孩子帅气的脸上露出干净明亮的笑容:“很明显在躲雨啊。”
王早薇身后一个短发的女孩轻声地问道:“篮球队员为什么会来种植园躲雨?”
他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王早薇。
可王早薇一下子就明白了:“你迷路了,对不对?”
男孩子看着王早薇,笑意更深。
王早薇热心地要送外校来宾去校门口,组员都小声揶揄她,说她捡到了一个大帅哥要抓紧机会,王早薇朝她们做了个鬼脸,很开心地拉他走。
“伞太低了,还是我来撑吧。”他从王早薇手里拿走伞,稳稳地撑在了她的头顶,还向她这边倾斜了一点。
“伞还是一人一半好了,没必要给我那么多,我不胖,淋不到。”
“这样啊。”他真的把伞挪过去了。
那时候王早薇还没有遇见郦昂承,不会装淑女、耍文艺,心直口快,很少走内心戏,是一个思想单单纯纯的乐天派。两个人彼此无言地撑伞穿过校园,接受别人歆羡的目光,王早薇有点得意又有点害羞。
送他到校门口,王早薇自然而然地说了声:“再见。”然后坐在长椅上等管家来接她。
他拍掉被淋湿的那只手臂上的雨水,没理王早薇,打了个电话。然后他抛下一句话,就跑进雨幕中,走了。
“我知道你叫王早薇。”
当时王早薇觉得很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叫王早薇?可还没等她问出口,他就被容进了天地间的水汽。王早薇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
后来,王早薇再也没见过他。
回忆戛然而止。
王早薇问:“那时候,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你的名字很响亮好不好,你不知道男生有讨论美女的爱好吗?我到航麦大学的前一天就听说你的名字了,还看到过你的照片。”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可是我们一行人,只有我阴差阳错地遇见过你。”
王早薇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听说你跟航大才子郦昂承在一起了,那挺不错的。现在还好吧?”
“怎么说呢,在他规划的未来里,没有我的身影。”王早薇背过身去,看着生机盎然的田野,看着金光闪闪的河流,它像一片流动的锡箔,缓缓地淌着,她的情感也无法控制般进行着。
自出生以来,王早薇领过的奖很多,可是没有一次能引起轰动。出人意料的是,“郦昂承和王早薇在一起了”如此简单的消息却引爆了整个城市。媒体纷纷猜测,郦、王两家要有什么新的产业调整动向了,其实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被认为是“金童玉女”,外人觉得他们的爱情应当是轰轰烈烈的,实际上,没有什么特殊的。
最浪漫也不过是,郦昂承带她去樱桃园摘樱桃,嬉戏了一天,结果两个人在樱桃园里睡着了,直到郦昂承家的管家爷爷找得满头大汗,他们两个人才施施然披着夜色出现在众人责备的目光下。
管家爷爷很生气地教训了郦昂承,他低着头唯唯诺诺,暗中给王早薇使眼色:你快走,那边树荫下有车在等你!
王早薇转头看到杜南霜等在树荫下,将由她送王早薇回家。
王早薇的运气没那么差,回家后保姆阿姨只是给她检查了身子上是否有虫子的咬痕,还带她去洗了热水澡。
他们的相处从来都是从从容容、平平淡淡、毫不费力,外界的喧嚣于他们是一场场闹剧,可即便这样,最后这份爱情还是倒在了坎坷里,一跌不起。
“不要问我怎么回事了……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