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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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的普利茅斯静静地开在路上，从原本喧闹的市区一路向北。
车窗是摇下来的，吴淞能清楚地感受到耳边的声音从街边人的惊叹渐渐化作呼啸的风声。车是吴淞在开，其实他开车的经验并不很多，所以当平坦的大街上多了几个土包的时候，他就已感受得一清二楚。
再往北，怕是更偏。
那个地儿，吴淞是清楚的。
怎么能不清楚呢？那一场在医院的战争，他也是其中前去支援的兵之一。可惜他们那队去的时候，还是晚了，医院已被化作一片废墟，那里早已尸横遍野。
那简直是无妄之灾。
本以为搭在那里的医院很安全，但，敌人总是无孔不入的。
思及此，吴淞不自觉地通过车前的反光镜瞥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后座的行知。
行知此时正一只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风景，表情平静。
或许是读书人都更细腻上几分？行知抬眼扫了一下反光镜，吴淞一下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
“五伦，我之前倒是没有想到，你竟会开车。”
行知可能也是怕吴淞尴尬，找了话儿来说。
吴淞应道：“之前跟叔父学的，开的不好。”
然后车上又回归了平静。
吴淞觉着自己有些过于冷淡，开始反省起来，自己作为主人，总该热情一点，可他不是那般热络的性子，只能又看一眼行知，在瞧见他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下摊开的书卷的时候，无话找话：“我会开车不易看出，但行知的好书是一看便知。”
行知的眉眼又弯了起来：“你也道我是读书人了，这读书人要做的，不就是看书么？你莫要取笑于我了。”
“不是取笑，”吴淞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读书很好，教书育人也很好。”
“没想到五伦也会奉承人。”
“不是奉承。”吴淞想要解释，但是不知道怎么说，怕行知误会，却在扫到行知似笑非笑的表情时明白这话只是那人的调侃，只能又闭上嘴，不再说话。
行知见吴淞不说话了，本还想再戏几句，但却在下一秒怔愣了，自小先生便教诲他为人不得过于轻佻，他一直尽受着先生的教导，但今日竟觉得嘴上戏弄这严肃的，认识不久的军人很有趣，这是从未有过的。
其实行知这点儿话哪里算得上是戏弄呢？
但行知的内心其实着实是有些保守的，他暗骂自己几句，把话题转开：“我今日看的是历史书，五伦有兴趣也可以看看。”
“你喜爱历史？”
行知摇了摇头：“说不上是喜欢，但是历史可以让我看清过去，也可以好地展望未来。我想，在现在这个时候，看看历史是很有必要的。”
“那你平时喜欢看什么？”
“其实真说起来，我更爱数学、物理这一类的，比如利玛窦和徐启光合译的《几何原本》，我就觉得有趣，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本以为会听到什么诗词歌赋集的吴淞这下有些惊愕了，连一块横在车前的石块都没开清就“咯噔”一下将车开了过去，车子一抖，行知明显感觉自己上下震荡了一下，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事，刚刚听你说你偏爱这类文学有些震惊，没看清路。”
“是不像么？”行知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也觉得不像，可我偏好这类，其实偏好是一回事，尊敬的人又是一回事。比如我很尊敬胡适之先生，他就不是做数学这方面的。我尊敬他，也想要学习他的中国公学，虽然现在中国公学还不算出名，但以后必定名扬中华。我也希望能把学堂办成那样。“
“会的。”
吴淞看着前方的路，仍是一片荒芜，但他却坚定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