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就离了》柔软的小肚皮

1、第 1 章

　　离婚后

　　“他没那么好，我没那么贱。”
　　叶春牧直勾勾地看着刁年年，一字一句咬着牙说。

　　原本闹哄哄的包间突然静了下来，静得尴尬。身上汇聚了众多眼光的叶春牧和刁年年的反应却大不相同。
　　叶春牧眼中无人，自顾自地喝饮料吃菜，好似这尴尬和她半分无关。
　　相反的，刁年年却有点恼羞成怒了，愤愤地看了圈四周，嘴里嘟囔道：“都看我干什么啊？”

　　班委那一桌众人脸上都挂着矜持地笑容，任谁也读不清那笑容中的内容。家境好的那一桌则是率先打破了沉寂重新推杯换盏的热闹了起来，已经被称为刘董的刘志清站起来邀请大家一同举杯把这尴尬压了下去。唯独叶春牧和刁年年的这一桌在校时候成绩好的这些人神情中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疏离和冷淡，仿佛对炙热的气氛闻所未闻。

　　刘志清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凑到叶春牧旁边，笑着举杯道：“来，班花，我祝你重获新生，干一个！”
　　叶春牧站起身，拿起盛着果汁的玻璃杯说：“我不能喝酒，拿果汁代替了，谢谢你的祝福。”
　　刁年年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扳回一城的好机会，仍旧用好闺蜜样的语气对叶春牧说：“牧牧，你也太不通人情世故了，刘董拿酒来敬你，你怎么能用果汁代替呢？说着手脚麻利地拿过自己没曾碰过的干净杯子倒了多半杯红酒，塞到叶春沐的手里。

　　叶春沐冷眼看着她的举动，嘴角微微下撇，眼中满是毫不遮掩的不屑。
　　认识多年的刁年年自然不会错过叶春沐的这些表情，但她的脸上仍旧是洋溢着圆满的笑容，好似完全没看到叶春沐对她的态度，一等一的好演技。
　　身高足有一米八零的刘志清居高临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嘴角仍带着浅笑，似乎颇有耐心的看着两个人斗法。

　　叶春沐举起杯子抿了口红酒，刘志清爽朗的一笑，将自己杯中的白酒一口气全干了。
　　刁年年在一旁又大惊小怪了起来：“哎呀，沐沐，你看刘董一口气都喝了，你怎么能只喝那么一小口呢？”
　　叶春沐晃着红酒杯子，嘲笑地说：“刁年年，你是刘志清肚子里的蛔虫么？他想什么你都知道？”说着抬头眼神锐利地看着眼刘志清。
　　刘志清连忙半举起双手道：“我可是有老婆孩子的，春沐，这话让我太太知道了可不得了。”

　　叶春沐和刘太太是一个圈子里的人，相互闻名但交往不多。刘志清这样一说自然地将话题转了过去。
　　叶春沐在聚会上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了出来说：“所以，我该羡慕赵主编有你这样个好丈夫。”
　　毕业就结婚而放弃工作的刁年年自然是插不进嘴的，她脸上的神情越发尴尬了。

　　班级聚会原本的高潮在刘志清的帮助下成功地被化解了，叶春沐对这个读书时候没多少交集的富二代多了点好感。不过对刘志清邀请她上车，送她回家的建议还是婉言谢绝了。
　　刁年年也跟在身后说：“没关系，等下我老公来接我，顺路送沐沐回家好了。”
　　叶沐春没理她，径直走向留校任教已经做到副教授的李侠说：“李教授，开车了么？一起回去？”
　　李侠点头说好，两个人就并肩而去了，剩下刁年年一个人留在原地，等她的丈夫。

　　刁年年丈夫宋青到的时候满身的酒味加香水味，刁年年一边强自忍耐这些混乱的气息，一边抚摸着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想总比叶春沐那个没钱又没人的离婚妇女好。

　　毕业十载，有人功成名就事业有成，有人家庭美满子女双全，本着各种各样的心思，原班委成员和最有财力的刘志清一干富人凑在一起办了一次同学聚会。
　　刚刚离婚离职在家休息的叶春沐本是不打算参加的，她对集体活动一向深恶痛绝，然而刁年年几次登门劝说，还把叶春沐的电话给了几个主办者，大家轮番的电话攻击，大有叶春沐不来这个十年聚会就办不下去了的意思。
　　叶春沐耐不过众多情面，只好强作梳洗打扮出席，然而心中对无故散步她联系方式的刁年年已经是非常不满了。

　　聚会这天，叶春沐推脱白天有事，没有和刁年年同行。踩着时间进门，叶春沐下意识的坐到最不起眼的位置上，看着众人寒暄热闹，下意识地把自己切换到警戒模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刁年年一进门就像开了沐沐雷达一样，众多人影觥筹交错中一眼逮到她，娇笑着把满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叶春沐也只能微笑着接受大家的寒暄、客套和询问。
　　在被咨询婚姻状况时候，她坦然地说：“离婚了。”顿时满场的眼球乱飞，叶春沐曾经也是学院里有名的美人，追求者众多，只可惜这位是个木美人，感情生活一贫如洗。哪成想毕业后竟然结婚离婚都齐活了，远远把一干同学甩在后面。

　　“所以，有好的一定要想着我们沐沐啊~”刁年年娇媚的声音插了进来，手臂紧紧贴着叶春沐，压得叶春沐的胳膊有些麻，她试着向外挣脱，没想到娇小的刁年年力气大得已经挣脱不动了。叶春沐有些烦躁，她不喜欢当众暴露自己的私生活，更不喜欢自己成为焦点，她想摆脱这种状况，离开屋子中心。

　　刁年年不同，她显然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尤其现在众人八卦的重点并不在她的身上，她得到一种隐秘的快感和淡淡的优越感。但很快新的话题出现，大家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叶春沐松了口气，找了个清净位置坐下，以为就此摆脱了刁年年，哪知道开始用餐的时候她还是凑了过来，也不管自己是否和这桌的气氛相容。

　　这张桌子上的同学都是曾经成绩不错，毕业了坚守专业，现如今平淡妥帖，谈的话题仍旧是些专业问题。叶春沐在媒体工作，还能插上几句话，毕业就失业的刁年年是半句话都搭不上的。
　　刁年年自然是不愿意被冷落的人，她精明得很，知道什么样的话题容易被关注。在一个同学谈到自己和妻子同在高校做研究，收入平平、略有压力的时候，刁年年插话进来道：“沐沐，说起来，你前夫年纪轻轻就做到教授职位，真是不容易，也是潜力股一个啊，就这么离婚实在是不应该，你应该好好挽回一下的。要是当初我知道，肯定不会让你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语气一波三转，充满了惋惜之情。

　　“他没那么好，我没那么贱。”
　　叶春沐说话可没有写文章那样婉转曲折，出口的话语像刀子一样，直白得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次聚会对叶春沐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好的经历，反而像是被癞蛤蟆蹦到了脚面上，恶心得够呛。这样的经历自然是被她塞到了脑海中最偏僻的角落里，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这辈子也不要再回想起来。

　　没工作没家庭没社交的叶春沐是真真的无事一身轻，宅在家里，想睡就睡，想吃就吃，半个月过去，修养得精神算不上多好，反而是体重增加了四五斤。
　　叶春沐站在体重秤上，一边苦恼自己居高不下的体重，一边难以割舍嘴边的垃圾食品。反正也快到冬天了，明年夏天再减肥还来得及，她在心里盘算着。

　　一旁电脑上的□□叫了起来，叶春沐艰难地扭过身子把自己拐成十八道弯去看，是李侠，两人交集不多，但从学生时代起就算是惺惺相惜，有事情也会相互告知通气。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叶春沐从体重秤上蹦下来，光着脚儿啪嗒啪嗒在地板上踩过，刚刚擦过的地板上面显眼的呈现出几个脚印。

　　“看班级群。”简单扼要的四个字。
　　叶春沐脑子不转弯的开始找班级□□群，把□□列表从头翻到尾才想起来早八百年自己就从那聒噪的群里退了出去。

　　“我早退群了，出什么事了？”
　　□□那端安静了一会儿，才回：“刁年年在群里说的离婚的事。”
　　叶春沐翻了个白眼儿，心里暗骂：“小贱人。”运指如飞地敲击键盘：“没啥大不了的，别理她。”
　　“知道了。”李侠简单地回应后，□□变灰，下了线。

　　叶春沐的手不由自主的放在了隆起的小腹上，眼神空洞散漫的望向虚空，脑海中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在这样就真的要让刁年年这个小人看笑话了。”
　　她绕过卧室中的重重障碍，扑向床铺，从崇山峻岭中扒出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潇洒不羁地写上“计划书”三个大字。
　　减肥计划、学习计划、写作计划……甚至整理屋子的计划都在内，简直是包罗万象。

　　写完了计划，叶春沐心满意足，就像自己已经完成了大半任务一样，在杂乱的床上找了个舒舒服服的位置，午睡……
　　新的计划要从新的一天开始，也就是明天嘛……

　　叶春沐人虽然邋遢，但行动力还是可以的，没多久找到了新工作，朝九晚五的一段时间，人重新走上正轨，看起来就精神多了。依稀仿佛重现她离婚失业之前的风采，刁年年这一等等着看笑话的也只能悻悻地合上嘴巴腹诽。

　　数月后，一次业内会议，叶春沐和刘志清的妻子赵竹不期而遇。
　　赵竹含笑望向叶春沐：“叶编辑重出江湖，出手就是不凡，真怪我下手太慢，没能求得和叶编辑公事的机会。”
　　叶春沐心里翻白眼，表面上努力做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来：“客气客气。”

　　客气之后竟然无话可说。好在赵竹能说会道，随即抛出新话题，杂七杂八地竟然很是聊了一会儿。最后以赵竹被人喊走做结。
　　叶春沐拍拍胸口，慢慢地吐了半口气出去，这种场合实在是累得很，找了个偏僻位置坐定，拿出手机，立意不再抬头。

　　同时刘雨凑过来，八卦的发问：“刚才崇文社的赵竹和你关系不错？”
　　叶春沐眼神游离：“唔，就是以前开会时候见过，不熟。”
　　刘雨不信任的眼神飞过来，嘀咕道：“那人可傲，仗着有个好老公，一向眼高于顶。”
　　“她老公很厉害？”叶春沐迟疑地问道，心想不就是有点钱么。

　　刘雨连连点头：“全国百强，牛得很。说靠矿产发家的。”
　　是的，刘志清是山西人，叶春沐后知后觉地想。
　　“唉~女人还是要嫁个好老公啊！”刘雨幽幽叹息，余光撇到叶春沐一张无知无觉地木头脸，心里咯噔一下，眼前这位可是刚离婚的，嘿嘿冷笑两声，缩回到自己座位上。
　　殊不知，叶春沐压根就没想到那里去，她想的是封建思想残留眼中，当代职业女性竟然羡慕嫁得好？这是个社会现象，可以做篇报道，深挖一下。

　　晚上刘志清和赵竹家里。

　　“今天见到你那个大学班花了。”
　　刘志清把盯着抗战神剧的眼睛挪了挪，道：“谁？”随即想起：“叶春沐，出来工作了？”
　　赵竹点点头，莫名的感慨道：“是个冷美人，女强人，离婚了也没影响什么。”
　　刘志清点点头：“这种女人心大得很，当年读书就看出来了。”

　　“哦？怎么看出来的？”赵竹很有兴趣。
　　刘志清怀疑地看了她几眼：“你怎么对她感兴趣了？"
　　“我们报社一个编辑看上她了，想托我做介绍人。”赵竹信口开河。

　　“你可别管。”刘志清突然加大了声音说。“人家自己有主意着呢。别不成功还得罪人。”
　　赵竹弯弯唇：“经商人的思维，轻易不要得罪人。你的冒险意识呢？”
　　刘志清玩味地看着妻子说：“我的风险意识告诉我躲着点叶春沐，那人心底清高着呢，别费那事了。就她那前夫也算小有资产吧，她还不是说离就离了，离了和没事人一样，你不知道那次聚会……”

　　刘志清难得地八卦了一回，赵竹听完倒是对叶春牧起了几分兴趣，感叹地说：“这个女人不简单。”
　　刘志清随之点点头，摸着下巴道：“一般的男人她不会看在眼里，你让你同事别自讨没趣了。”
　　赵竹扫视一下刘志清酸溜溜地说：“你有经验？”
　　刘志清苦笑：“你又多想，我对她可是敬而远之，大学四年也没说过几句话。”
　　为了安抚自己这位爱吃醋的老婆，刘志清讲了一个学生时代的小故事给她。

　　大学时候的叶春牧是个冷美人，不苟言笑，鲜少参加班级活动，不过大学里组织松散，马马虎虎也就过去了。
　　一次年级举办书法比赛，地点选在离宿舍楼不远的小花园，班上参赛的同学水平都一般，眼看着要全军覆没，班委的脸上见了汗，这中文系的要是书法比赛给比下去可真是丢了大人了。

　　这时候叶春沐提着购物袋，背着双肩包从小花园的石子路上走过，步伐轻盈，目不斜视，全然无视这群人的存在。
　　正满头大汗的班长气不过，河东狮吼：“叶春沐，过来参加比赛！”
　　叶春沐错愕地踱过来，满头雾水的样子。叶春沐人不合群，知名度却不低，毕竟是美女。
　　其他班级乐得看热闹，此时面对美女也无视规则，众人一起起哄喊叶春沐下场比试。

　　叶春沐冷着脸，看不出喜怒，抬眼看看班长，面无表情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支钢笔，坐好写了首李白的《蜀道难》，矫若惊龙、翩若惊鸿。其他班级的人傻了，班长乐了。
　　刘志清现在讲起，仍是赞叹叶春沐当时的风采。从此班上的人对叶春沐多了一份莫名其妙的敬畏感，众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叶春沐更是消失的彻底，明明就在这个城市，做着同样的行业，可就是联系不上，依稀仿佛成了一个传说。十年聚会，再次相见，昔日美人离婚失业，多少人双眼放光地等着看笑话，谁知道叶春沐依旧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没那么好，我没这么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