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花即生》月夜.常清

3、虚妄 谁又替我想

　　不知是不是拖着的影子太长了，走的有点无力，有点恍惚。夕阳总是很美的，桔子一样的颜色染遍了整个山谷，甚至触及了这片紫竹林。可是，照在身上却没什么余温，南风掠过，让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立起了自己的衣领。
　　出了竹林，便看见贾林正盘腿坐在空地上，闭目凝气，等着我。教我练剑的人共三个，其中之一便是贾大叔。称呼他叔叔，并不是因为他的年龄，他不过才三十而立…
　　不该多说他的，答应过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都有不想被别人再提起，只愿独自一人时成醉的那段过去。
　　我还没有走近，贾叔叔已经起身走向我了。看我一脸惆怅与迷茫的样子，什么也没说，揽过我的肩，便朝着八珍馆走去。
　　以前很讨厌和别人这样并着肩走，那时很多人看我那眼神，那动作，那垂涎欲滴的模样总让我觉得恶心，而他们想和我在一起的原因也总是让我觉得憎恨。他们的欲望总是建立在强迫我的基础上，满足的不过是一己私欲。
　　他们总说让我站在他们的立场想一想，总说如果没有我，他们一定活不下去，总说我是自私的，明明奉献一次就可以救人一命，却总冷漠的看着别人为我憔悴。可谁又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考虑过，谁又替我想过呢？
　　在他们的眼里，我的想法、我的心比起他们来，总不值得一提。
　　可是，我是谁，我是鹤鸣山庄的庄主鹤无水。纵然我的山庄在江湖上默默无名，但是谁也不能左右我的思想，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而且从亲手杀了自己的亲舅舅开始，从亲手结束了那个以为我还是个小孩子就可以在我身上占便宜的男人的生命开始，我就知道救自己只能靠自己。
　　在那个时候，也许，我是无情的。
　　而现在，我并不想吃饭，任其珍馐佳肴，也打动不了我的胃。才走到暖阁，就和贾林分了手，径直朝季咸的秋水居走去。我知道，贾叔叔一定在我身后看着我的背影直到消失，然后叹息，摇头！沉默着和赦宥他们吃饭，无言的回应着所有人对我的提问。他是个好叔叔。
　　季咸的屋子的陈设从来没变过，唯一的变化，是书房里的书，以前排满了书柜，而现在，不仅书桌，茶几上，甚至地上也堆了好几摞。虽然其他的居室又干净又清爽又明亮，但我就喜欢在他那杂乱的书房里，躺在他的躺椅上，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季咸没事儿的时候总是手不释卷，睡觉之前也一定要坐在床上拿一本什么经什么典的看半天，一日不看书，他一定活不下去。可心里有事儿了，却绝对的会离他的书远远儿的。我问过他为什么，他只回答说不想亵渎了圣贤。我挺不能理解的，圣贤不就是帮忙解惑的吗，心里忧郁的时候，不找他们找谁。所以，我正好和咸相反。
　　躺在躺椅里，顺手拿过一卷，翻开一看，鸠摩罗什译本的《金刚经》，随便读了一句，却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我不想见什么如来，不过，如来能告诉我，我和明夷的未来，见见到也不错。
　　如今，所有的烦恼，来自于是对未来的不确定。“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说的真好。但，有多少人能真的看透，庙里的和尚也会摇头吧。
　　窗外渐渐暗了下来，屋里越来越模糊。没人来上灯。季咸没有贴身的侍从或奴婢，一切都是亲历亲为，本来可以创造几个就业机会的，也被他的独立而打破了。可这正和了我的意。至少现在没有人来打扰我。
　　把书盖在脸上，闭眼呼吸着书卷的墨香。想着停止所有的思考，却老想起不该再在这个时候想起的事情。曾经忧郁的、烦闷的、哀怨的、怅惘的、失落的、惆怅的、苦闷的、酸楚的事情都袭向了自己。心也越渐的沉了下去。眼前不断出现着母亲绝望的眼神，还有冥的背叛。眉头皱紧了，拳头也握紧了，身体完全僵硬了。不停的对自己说要冷静，平静下来，平静下来。可是怎么也不管用。
　　“煌儿，醒醒。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只手揭起了我脸上的书，轻轻的抚上我的额。
　　睁开眼，我最依赖的人正在眼前。想咧嘴对他笑笑，可怎么也摒弃不了心里的恐惧，仍有些惊恐和迷茫。
　　“梦魇而已。而且，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