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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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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话语中蕴含着巨大的悲意,笙箫默听得心都揪起来了。只是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他也算是从头看到尾,知晓不少内情,白子画所说的确是事实。
笙箫默叹了口气,看着肩背都佝偻下来的师兄,张口想说些什么,停了片刻后又颓然放弃,事已至此,也真的无可安慰。他想了想,转身取过酒壶,正要替白子画再斟一杯,却被夜空中忽然出现的一道刺目的红光攫去了注意。
只见夜幕中赤色明烈,更有缕缕的气流环绕在周围,五彩辉煌地翻翻滚滚而来,半边夜空被映得绚烂非常。师兄弟两人一时都忘了说话,呆望着上面。不过发愣也只有一瞬,白子画最先反应过来,正要查看究竟的时候,笙箫默已脱口叫道:“秋练!”
那红光来得极快,眨眼间已到了销魂殿上方,两人看得清楚,那红光原来是朵赤色的牡丹,却又不断有深红、绛红、金红的各色花瓣坠落下来,远看便好似斑斓的气流一般。那踏在牡丹上的,脚下天雨流芳一样的,正是秋练。
她飘飘然而至,跺一跺脚,那牡丹便如幻影般消散了。她落在销魂殿门前,信步走了过来。
笙箫默心下一喜,便要迎出去,她却在几步外停住了。
秋练脸上露出矜持的笑意:“原来你们师兄弟在把酒谈天,倒是我不请自来,打搅了。”说着就要转身。
“秋练……”笙箫默急叫道,可还没等他说话,白子画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秋练笑道:“我这不是正要走吗?”
“等等,”白子画几步迈上前去,急切道,“是不是小骨有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说?”秋练疑惑地回头。
白子画走到她面前:“小骨,不是在你那儿吗?我让她去找你……聊聊。”
“她没来,”秋练道。她顿了一下,似是想起什么,瞄一眼白子画,慢慢伸手放在右臂的袖子上。
白子画不明所以地望着她,却见她将袖子一直捋上肩膀处。一段雪白酥润的臂膀上,扣着一只碧玉条脱,雕琢得极其精美。月光下肤色与玉色相映,越发显得碧玉细如凝脂、皓肤腻如冰玉。
白子画蓦的移开眼,颊上微微发烧。他以前心如止水,男女之别在他眼中近乎于无,更不曾留意过这世间的种种色相。可自从他对花千骨动情,尤其是经历过七杀殿中那几日的耳鬓厮磨、肌肤相亲,心中已生情、欲之念。此刻他又正是为情所苦的时候,情绪本就烦乱不堪,更兼喝了几杯酒,心防竟松动不少。
秋练却丝毫不觉,她解下那只碧玉条脱,递给白子画:“喏,拿去。”
白子画没动,秋练奇怪地看过去,见他脸上竟有罕见的窘迫之色,略思忖了一下,已猜到大半,不禁好笑。
她将条脱硬塞进他手里,道:“拿回去给她。”
白子画掩下那股不自在,道:“小骨不爱带首饰的。”
“这个你不必管,又不是给你的,”秋练嗔道,“你只管给她就是了。”
白子画握了一下手中之物,那上面似乎还带着秋练的体温。他顿时像给烫了一下似的,又扔回秋练手里。
“你……”秋练横眉立目,就要发火,却看到笙箫默站在白子画身后,一脸的焦急。
秋练稳住情绪,吸一口气道:“你说,她为什么没来找我?”
白子画的注意力登时给吸引过去:“为什么?”
秋练嘲笑地看他:“有没有别的缘故我不知道,但有一样,你想要她怎么过来,御剑吗?”
“御剑又怎么……”白子画突然想到:剑!小骨如今是没有剑的,当年的断念早已经……
秋练一扬手将条脱抛给他:“拿回去给她,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白子画接住,心中愧悔难当:“我……我居然没想到。”
秋练哼了一声,甩手就要走。
白子画忙赶上去:“秋练。”
“干什么?”
“我……”他看着秋练欲言又止,转头对笙箫默道,“师弟,我想跟秋练说几句话。”
“什么?”笙箫默楞了一下,才明白这是让他回避的意思,他心里涌上一股本能地抗拒,却又马上道,“好,你们谈。”说完接过师兄手中的杯子,进殿里去了。
秋练目送着笙箫默离开,才把目光转回来:“还要把儒尊支开,是不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啊?”
白子画艰难地道:“秋练,我是想请你帮个忙。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小骨,若她心里有气,只管冲我发就是了,可是,别像现在这样。”
“怎么,她不理你?”秋练听是这事,心情顿时好了。
“倒也没有不理我,”白子画苦笑,感到有些辞穷,他真是非常不习惯这种事,“只是,她对我,总是不如以前那么……”
秋练笑一下,双手抱在胸前,道:“我帮不了你。”
白子画急了:“为什么,你也怪我?可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真的会好好补偿小骨的……”
“不是这个,”她越发好整以暇,“看来你是把我说的话全都当耳旁风了。那我再说一遍,我救她,不是为了教她应该做什么,而是让她自己去选想要做什么,让她按自己的心意,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所以,她是跟你重修旧好也罢,跟你一刀两断也好,我都随她。”
听到秋练嘴里说出“一刀两断”四个字,白子画忍不住从心底里颤抖一下,再说不出话来。
秋练看着他,忍不住叹息,心里软了下来。她身世奇特,修成人身之后一直在世间游荡,但却是离群索居。虽然时间长了,也有交好之人,可她能力强大,又是那么一副脾气,身边的人还是受她照顾的多。
直到她重伤,遇到了白子画。当年长留山上,白子画并不知她的身份,也没受过她任何好处,却尽心竭力为她疗伤,后来传她道法时,丝毫不曾藏私,令她受益匪浅。白子画素来以苍生为念,或许对他来说,那些都不算什么。可对秋练来说,却从没有人曾这样待她。
而且,在长留的那些年里,她在白子画身边,渐渐了解他。白子画本是云淡风轻之人,却受师命不得不担负掌门之责,更要背负天下人的福祉。纵然这些事有违他的本心,他却一直殚精竭虑从不懈怠,令人无法不敬佩。他为人又正直磊落、品性诚善,接触得久了,还颇有些温润如玉之感。
当年她死里逃生,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白子画风姿轩逸的样子,她私心里也希望白子画最好能一直那样。所以,虽然如今她偏袒花千骨,可还是见不得白子画伤心失落。
当年秋练曾对花千骨的眼光赞叹不已,说实话,若非她后来知道了花千骨居然是故人,白子画的忙她是愿意帮的。
她定定地看着白子画,目光渐渐温柔。
白子画也看着她,眼前却恍惚了一下,只觉那就像……那真像是小骨在看他。
一只绵软温暖的手掌覆在他手上,他反手就想去握住,却突然一个激灵,把手缩了回去。
秋练带笑的声音响起:“怎么,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我是想到小骨了。”白子画微微慌乱。
秋练没有半点惊讶:“看着我,你想到她了?那么,是我让你想到她呢,还是……你觉得我像她呢?”
“你像小骨?你怎么会像小骨……”白子画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秋练翘翘唇角,带起一丝神秘的微笑,像是要揭开一个隐藏许久的秘密:“我怎么会不像她呢?白子画,你扪心自问,我当真不像她吗?我若不像她,你刚才怎么会想握我的手,当年怎么会留我在身边,怎么会对我那么好?”
白子画望着她,心中卷起狂涛巨浪,可浪平潮退之后,留下的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的确,从他第一次看见秋练起,在很多个不经意的瞬间,他总会觉得,眼前的人是那么像他藏在心底的姑娘。
不错,秋练跟小骨比较起来,容貌不像、性格不像、做派不像,为人处事更是根本没有相像的地方。可是,总会有那种时候,有时是一个眼神,有时是一个笑容,有时是一个神情,甚至说话时的尾调,眉梢挑起的方向,举手投足的角度,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