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文册》记川水

2、华胥引同人 十三月终

　　华胥引同人十三月终
　　我没有想到，他的长眠之所，就在华庭山巅。被囚禁在华庭山里的那三年，我以为自己和他已隔千山万水，万劫不复。没有想到，即使最后他死了，也躺在不远处的山顶，将我守着。
　　我一路走来，几年来第一次看清了周围的景象，如今已是秋风淡漠，海棠花事了。
　　整饬的汉白玉石板排成一条直路，笔直铺向数十步外的，那扇高大厚重的石门。景侯的皇陵么。果然是他生前的风格，不怒而威。
　　我深吸了一口气，嗅到了泥土的芬芳。
　　看，眼前这苍凉的陵墓，就是我的归宿。
　　他就在那扇门后等我，蓝袍金靴，青丝垂地。
　　推门而入，属于他的气息扑鼻而来。跌入了记忆一般，脑海中他的脸，是这三年来从未有过的清晰。
　　曾有位诗人说过，近乡情更怯。
　　望着墓室中央的石棺，我有些害怕。
　　我不怕他如今的模样，只怕那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把他侵染得陌生。
　　迟疑移开棺盖，一具苍白的骸骨双手交叠，身着一袭蓝袍，静静躺着里面。
　　我鼻子一酸，视线有些模糊。
　　是他，纵使他的血肉已经消融，我还能确凿地辨认出他的模样。方才的担忧多么愚蠢，我竟忘记了，忘记了自己曾如此熟悉他，甚至熟悉他的每处骨骼。
　　我探手握住他森然的手骨，没有温度。我从未想过我还能这样握住他的手。
　　已经足够了。
　　忽然听见有什么物什从他手中滑落，我拾起一看。一枚透明的骰子，最里面，镶着一颗红豆。
　　本咽回的眼泪再也拦不住，许久未哭，害得我眼睛有些疼。
　　“你......”我涩然开口，明知他已不能回答。
　　那天，他把骰子捏在手心，展开手掌，只剩一把齑粉。眼看着真心被狠狠捏碎，到头来却是在诓我。
　　此刻，他空洞的眼窝，淡淡地看着我。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君知否，可那时我没有信你。
　　他知道啊，他什么都知道。
　　如果我足够相信他......
　　我躺进他怀里，冷冰冰的。
　　我想起那日大婚，你的胸膛是温热的。可惜那天我太痛苦，竟记不清他第一次抱我时，是什么神情。
　　我掏出那枚小瓶子，把里面的毒药尽数倒进喉咙里。抬手合上棺盖，黑暗把我一口吞进去。
　　死亡，是不是漫无边际的黑暗，是不是万物希声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竟有光线蔓延开来。慢慢地，我适应了这种光线，看清了前方的鸿蒙雾色中，有一片灼灼桃色。
　　容垣坐在桃树下，早摆开了两盏薄酒，手指在石桌上缓缓轻敲。
　　“等很久了吧。”我冲他一笑。
　　顷刻东风，漫天飘摇红英落。
　　他抬眼望我，还是当年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