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与垃圾中的日夜》儒井

3、RUBBISH_machine 雪地里的人

　　窥可一直在雪地中疯跑，漫无目的，随心所欲。他本来也不知道到了09区以后该去哪里，索性就这么一直跑下去好了。但他的体力完全无法纵容自己的放任，在帝国城从来是养尊处优被当做皇帝那样伺候的窥可有着奇差无比的体力。很快他就停止了奔跑，双手扶膝，站在原地。

　　“好冷啊。”窥可收紧了身上的外套，顺着街道缓缓走下去。他希望能找到被一同流放的罪人，让他们好歹带自己一下，毕竟窥可现在身无分文。但09区那么大，其他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四下放眼望去，怎么看也只有窥可一个人。

　　这该怎么办呢？晚上睡在哪里呢？

　　轰隆声忽然炸响开来，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是那么突兀刺耳。几道光束从远远的道路尽头打来，橙黄色的灯光划破黑暗和白雪冲刺到了窥可面前。那是窥可从来没见过的古怪工具，只有两个轮子，没有其他车有的铁皮罩子，坐在上面的人整个都暴露在空气中。他们像是骑着怪物。“怪物”上的人们发现了呆立的窥可后兴奋的尖叫起来，他们驾驶着怪物围绕着窥可转圈，不断有不守规矩的手伸过来狠狠在窥可的脸上掐一把。

　　疼痛将窥可从呆愣中拯救出来，他捂着自己的脸在原地蹲下里，口中不断叫着“走开”，“走开”。

　　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衣领，瘦小的窥可被一个人提了起来。他睁开眼睛去看那个人，正好看见对方取下头盔，乌木一样黑的头发倾泻下来。

　　“你是被流放过来的？”

　　“是。”

　　“多大？”

　　“十九岁。'

　　"哈哈！竟然还成年了！果然是上城区的懦夫才有的样子，再老了还是只有屁大点！我问你！你的小鸟有我的拇指粗吗？”黑发青年将头凑到窥可面前几厘米的地方，口中说着他从来没听过的粗俗话语。窥可怕得要死却不敢反抗。他明显的颤抖让周围的人都大声嘲笑起来，黑发青年则是一把将他扔到地上。

　　“我最恨懦夫了，但我从来不欺负'女人'。不过……他们不一定。”他指了指周围的人。那些脸躲在头盔中的人桀桀大笑，像地狱里放出的恶鬼。他们从“怪物”身上下来，渐渐逼近瑟缩的窥可。

　　“班塞……”窥可下意识去呼唤这个名字。他遇到任何困难都会叫这个名字，那个人知道他在叫他后，会立刻赶到他身边。但是现在不一样，那个人在帝国城，他说他已经厌恶窥可了，他把窥可送到了09区。现在叫这个名字还有什么用呢？连安慰自己都办不到。

　　当第一个人将手伸到窥可头上抓住他的头发时，变故突然发生了，天上的巡逻机器人忽然俯冲下来，一把抓起那个人，然后将它丢到一米开外。一圈人都震惊的看着眼睛中闪着红光的机器人，黑发青年喃喃嘀咕着“09区怎么会有飞行巡/警”。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档口，窥可找到空子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他眯着眼睛不要命似的朝前跑，每遇到一个巷口就跑进去。不断转弯，拐角，直到跑进了一条死胡同他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准确的说他跑进的不是死胡同，叫垃圾场才对。在两墙的尽头，是汪洋大海般的垃圾，完完全全挡住了人的去路。窥可感到无从下脚，但不远处，那些怪声怪气的叫嚣又传来了，他们已经摆脱了机器人。

　　恐惧驱使窥可一脚踏进了垃圾中。他在各种废弃的生活用品和金属物件间翻山越岭，就像个孜孜不倦的淘金者。忽然，他停下了脚步，怔愣住了。

　　垃圾池中出现了绝对不应该出现的东西，那是一个人，身上覆盖着一层纯洁的白雪。窥可走过去扒开他脸上的雪，一张精致的男性面孔露了出来。那是一张让人无法挑剔的脸，每一处五官都是完美的，他们聚集在这个弧度优美的脸型上时就组成了这个风景一般的人。这个人抿着嘴唇，锋利的眉毛下，眼睑遮住瞳仁，白金色的睫毛弯曲翘起，他的头发也是白金色的，衬得皮肤像珐琅城的白瓷一样。真美。窥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美的人。他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他的眼睛，却感到手下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接着那双眼睛猛的睁开，水银一般流动着金属光泽的银色瞳仁出现在了窥可手下。他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怔愣的看着醒过来的美人。

　　09区的雪夜，火与光的宿命迎来了第一次对视；生命体与思维体相遇在肮脏的垃圾之中；麦迪克莱茵的命运协奏奏响在每一个区的上空。窥可遇见的，是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中，对他来说，最最重要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