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雨》长右

1、捡人啦 孽缘开始。

　　北小洁20岁开始就远离家乡，外出游学，飘无定所。从小父母离异，所以她对家乡也没有太多的归属感。今年是离开的第五个年头，这五年里，北小洁从没有回过家。父亲母亲也只是在她的银行卡里每个月固定地汇一笔钱，偶然想起还有个女儿，就打个电话关心一下。
　　北小洁一个人在外，孤独是自然的，但是这孩子天生会选择性记忆一样，什么不好的事隔天就忘记了，而一些好事却是会记一辈子的。这日子也是这么一天一天过来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也只有在夜深人静一个人的时候，还能体会一下孤独。
　　这天是刚下班，其实北小洁银行卡里的钱不需要她外出打工，只是她始终觉得既然自己执意要出来，那么自己该养活自己了，更何况，北小洁一年换一地，对当地语言最快熟悉的方式之一，便是打工了吧。现在的她在一家咖啡店当服务员，可以观察到很多客人，这是她的小怪癖之一，她喜欢观察各种各样的人，这并不是对陌生人的不尊敬，是她想在他们身上找到各种各样的美。走在小镇的街道上，冬天夜来得很快，雪花飘着飘着就覆盖了屋顶、树梢、路灯、地面，整个小镇银装素裹着，配上人家灯火与昏黄的路灯，再冷的天，都带着一丝暖意，就像童话世界中描写的小镇一样，美得不可思议。
　　北小洁也正是喜欢这点，所以在这个小镇最末的那间红色两层小楼里租了一间小房子。房东太太是一个很好的老妇人，看北小洁一个外地女孩子出门在外，便多了些照顾，会时常过来看看她有什么需要，还会带来一些自家果园中的当季水果，若是北小洁吃不完就会做成果酱，再给房东太太一些品尝味道。
　　北小洁此时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感受着冷意中的一丝温暖，侧耳听着脚踩在雪上细微的声音。
　　无意中，瞥见一家商店橱窗前坐着一个衣着单薄，身影清瘦，整个人卷在一起的人。那么冷的冬天，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下身穿着一条破破的牛仔裤，难道不冷吗？北小洁心想。北小洁乘着好心情，于是同情心泛滥了。
　　她悄悄地走近，拍了拍那人的肩头，那人真的很瘦，肩胛骨都是那么硌手。“醒醒，这里很冷的。”只见那人微微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纯黑的，发亮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对北小洁来说，似乎是有点熟悉的，“Mercy......”北小洁看着这双眼无意识地低喃着。
　　是的，这双眼睛很像北小洁曾经养过的一只小猫Mercy，她也是在一个下着雪的晚上，在路边捡到的Mercy。当时，北小洁在路边走，只是心情是低落的，那时候是刚离家三个月，还没有学会如何与孤独相伴，在无人的街区，也只有一个人走在路上，仰着头倔倔地不让眼泪流下来。
　　只是眨一下眼睛，眼泪就不争气地出了眼眶，自暴自弃地垂下头，看到自己脚边一团黑色，那个小家伙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好像是要永远陪伴自己一样，于是，北小洁认为这是上帝给的礼物，将它抱回了家，它就是Mercy。
　　自己的房子没有暖气没有空调，在冬天里，整个房间还是很冷的，给Mercy铺上两层棉衣，暂时做了一个小窝，晚上抱着它，面对面与它对视着，那双眼，是黝黑的，清澈的望不到底的，Mercy并不像其他小猫一样会叫个不停，它不叫，很安静，所以北小洁认为与它对视，用眼神交流很有必要。
　　然而，Mercy不吃猫粮的现象北小洁并没有注意到，只是每天都帮它换水，加猫粮，还以为是小猫的饭量真的是小的，所以吃得少，并没有太过注意，加上当时学业上也是刚刚起步，有些忙。等到发现Mercy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的时候，北小洁慌了。
　　北小洁请了一天假，抱着Mercy到处打听宠物医院，那样子真是的太傻了。最后在另外一条街区找到了一家宠物医院，医生说是肠胃不好，给了一小条药粉，加在水里给小猫喝。但是，这时候的Mercy已经连水都不想喝了，北小洁只好问隔壁的医生阿姨要了一只没有针头的针筒，强喂下去一些。北小洁抱着它再次到医院时，医生说急性肠胃炎，已经无力回天，Mercy终究是去了。
　　北小洁一直是认为自己对Mercy的不够关心而导致它的生病，接下来的几年也是内疚万分。好像这是北小洁唯一记得的不好的事情了。
　　现在看到这双眼睛，无疑是勾起自己心中的愧疚。
　　鬼使神差地，“要不要去我家喝杯热茶？”
　　那双眼睛打量了一下北小洁，点点头。
　　于是，北小洁在街上竟然捡回了一个人！
　　回到小窝，生火。自从Mercy走了之后，北小洁省吃俭用三个月，然后终于给小窝造了一个壁炉。因为是旧厂房改造，所以这里的房子都是千篇一律的四面白墙围城而已，在房东太太的许可下，完全可以根据租户的意愿进行装饰。壁炉是个大工程，还好北小洁小窝之上正好是屋顶，正好可以设置烟囱。之所以选择壁炉，是因为北小洁觉得在这样一个西方童话般的小镇上，就应该用壁炉取暖。然后也许在圣诞夜的时候，圣诞老人会把礼物从烟囱里扔下来呢？
　　在“啪啪”的烧柴声中，房间也开始暖和起来了。哦，说一句，柴火也是北小洁在对街的家具店里要过的，脸皮真是厚到极致了。家具店定期会有一部分家具要处理，于是北小洁磨着老板低价卖给她。那价格低的让家具店老板脸色发青，尽管如此还是知道事情缘后卖给了北小洁。所以，这世界上的好人还是比坏人多的啊。
　　看着坐在用床单包裹的破烂沙发角落里的人，抱着杯子，就像是刚刚来到家里的小猫一样，谨慎的，防备的。
　　北小洁摸摸鼻头，没想到真的把大活人捡回家了。好嘛，虽然北小洁确实是有捡东西的习惯，比如沙发，罐子，玻璃瓶什么的，可以说房子里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她捡回来的，但是这次终于升级到开始捡人了吗！以后还可以捡个外星生物回来了啊！
　　“咳咳”，北小洁搓着手问道，“那个，你叫什么？”
　　沙发里的人与北小洁对视，被冻地有些裂开的嘴唇微启，艰难地吐出两字：“邢无。”
　　“什么？哦哦，呵呵，邢无，好，好名字！”
　　“好在哪里？”
　　“恩？啊，就是好......”北小洁开始傻笑。
　　“......”
　　场面一时由冷了下来。把别人捡回了家，总要对人家负责的呀，哎，热心阿姨不好做啊。
　　“那个，邢无，叫你阿无好吗？”
　　“......”
　　“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啊，哈哈~”
　　再次冷场。可是这夜已深，总是要休息的呀，明天早上北小洁还有一堂课，得赶早班车去学校啊。北小洁所租的房子与学校有些远，若是早上没课还可以，要是有课就得早起半小时去赶公交车。北小洁就是一个不愿意轻易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的人，若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话，那么便付出吧。她认为牺牲半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换来自己这个小窝和与周围这些友善的人相处是值得的。
　　此刻，北小洁看了看自己的小窝，虽不是家徒四壁，但也是一目了然啊。南窗边的一张床，床边的床头桌，床对面的梳妆台，北窗的灶台，灶台旁的壁炉和旁边的饭桌，还有就是小窝中央的一对沙发，以及沙发间的小桌几。在这件小小的房间里，放了那么多东西，显得有些拥挤，但是北小洁想的是，这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并且多省事啊！从厨房到客厅到卧室，两三步就到，实在太方便了！
　　北小洁放弃了热场的打算，“那个，那么晚了，我们睡吧。”
　　“......”
　　“呃，你不要误会，我是指我们可以休息了。”
　　“......”
　　“呃，也不是，我是说我们各睡各的。”呼~好累啊，心累。
　　“那个，你睡床吧！”北小洁指指床边白底的小床，此时却被昏黄的灯光染成了暖阳色，白帐垂落着，一角搭着床脚，宛如穿着白绸的睡美人安静地在那静靠着。
　　邢无看她，脸上是安静的，甚至是有些冷漠，可是那双眼，总是会吸引着人的视线，就像一个黑洞。那双眼瞧着自己，北小洁自动理解为，“那你呢？”
　　“我，我，你不要担心的，我人小，可以睡沙发的！哈哈。”我人小，沙发也小呀......不忍心睡比我更小的沙发啊~北小洁在心中哀嚎，可是表面上还是自以为和蔼可亲地笑着。
　　邢无默默地放下水杯，起身走向小床，和衣躺下。
　　北小洁内心流着泪，默默地给他调了床灯，自己拿出一床薄被，再将大衣盖在薄被上，缩在沙发上。
　　侧躺在沙发上，将头靠着扶手，整个身体都蜷缩在沙发里，双臂抱膝。看着那瘦弱的，小心翼翼地同样侧躺着的身影。脸色苍白得不像样子，一张脸半在阴影，半在光下，但是无论怎么看，似乎就算是温暖的昏黄灯晕也暖不起那个人来。
　　北小洁呼吸着暖暖的空气，大脑开始晕乎，眼皮控制不住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