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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里沧瀛热得不像话,原本拓跋朗是打算到了七八月马肥兵壮的时候再出兵高阳乐城二县,只是现在已经等不及了。
中军主帅被囚京城,也不妨碍察汗淖尔部队的兵力,他们早已经和朝廷撕破脸来,自顾自拜了贺赖严为大将军,却没朝着京城打,反而带兵南下,到了八月里,顺利地吞掉了齐国在瀛洲所剩的另外两个县城。
消息传到朝廷,二皇子坐不住了。
他委实搞不懂拓跋朗那帮人脑子是怎么长的。主帅被囚禁难道不应该带兵攻上京城来么?他原来看着拓跋朗回京给先太子奔丧的时候,贺赖严合宇文吉把沧州给占了,大有虎视眈眈监视京城之势,结果一入夏,怎的调转马头去打瀛洲了?
国内的事情尚未解决完善,竟然有心力去对付齐国?难不成又是什么计策?
如今高阳乐城捷报传来,拓跋朗收编的兵力达到十万,他人在东宫出都出不去,竟然转身成了手握十万兵权的大员了?二皇子只觉得彻夜难眠。还有一个月,魏皇就应该宣布继任太子的人选了,如今朝堂中全都是邱穆陵部的人,他又已经担任了许久的监国,东宫之位非他莫属,可是他还是隐约觉得有不妥。
他去了东宫。
几个月不曾踏足此地,他原想着应当是满地颓唐,可是推开封锁的宫门,却见里面竟然是花团锦簇之相。从齐越上供的月季之花,开遍整座东宫,那原本魏国胡地的灰墙土瓦,被点缀得万分鲜活,成群宫人侍女穿梭其中,待慕容伽罗直起身子抬头看他之时,他才发现她竟然穿得那么……暴露。
更不要命的是连拓跋朗竟然也从花团锦簇之中弹出头来,赤|裸着上半身,竟然懒懒地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哟,二哥!”
他们竟然在花丛中寻欢作乐!
东宫宫人仿佛已经看惯了这景象,面不改色地从他身边走过,淡然问安:“二皇子。”
拓跋乌纥提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收到的消息从来都是慕容伽罗与拓跋朗不睦,慕容伽罗一直在调查武垣的安南将军,拓跋朗一直不愿意与慕容伽罗同房,诸如此类。
他们这对夫妻竟然还有心情在花丛里头干这种事情!
二皇子板正了脸色,道:“大哥逝去未久你们在东宫竟然这般……”
慕容伽罗满不在乎地打断他,并且也并不打算接他的话,只是问道:“二皇子怎么有闲情逸致跑来东宫?”她从拓跋朗身上跨下来,抱着手臂凑近二皇子。她的个头和拓跋朗一样高,比二皇子还高一些,就是居高临下了。
二皇子很烦这个女人,从来都是这样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更有着不屑一顾的气势。他几乎不愿承认她确实有着不屑一顾的资本。
都已经八月里,京城的秋风吹得早,温度已经很低了,慕容伽罗还是一身的薄衣,因为刚和拓跋朗在花丛中荒唐过,而露出整个雪白的肩膀,上头全是深深浅浅放浪形骸的淤青,更有在月季从中滚过的擦伤,大大小小的瑕疵无一不在彰显着方才她与拓跋朗玩得有多激烈。
就算是二皇子这样连个汉名都不愿意取的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他来东宫又不是来看活春工的。可慕容伽罗就是满不在乎的,毫不掩饰地对着他,俯视着他,似乎有意想让他看见她快活的痕迹。
“拓跋乌纥提,”她直呼他的名字,“你来东宫干什么?”
二皇子捏着手里战报,这女人从来不在乎规矩,原来是因为慕容部足够强大,她嫁的又是东宫的弟弟,有恃无恐,可现在她被关在东宫里,她的娘家一点表示也没有,竟然也能那么嚣张。她就不怕成为慕容部的弃子么?
谁不知道现在魏国最强大的部落已经是邱穆陵而非慕容了?自从慕容伽罗嫁给拓跋朗之后,慕容部就介入了拓跋魏国的权力斗争,从一个独立的部落变成了贺赖的附庸了,她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自信?
“贺赖严已经拿下了高阳和乐城了。听闻那个安南将军亦是立下不小战功,没想到你们在东宫里头竟然也那么有本事。”二皇子说。
慕容伽罗的眉心挑了挑,她从来不掩饰对安南将军康乐的厌恶,是以二皇子故意提康乐来激怒她,但是她那表情也就一瞬间,反而说道:“哦,贺赖严倒是厉害啊。”仿佛这件事情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二皇子冰冷地说:“慕容伽罗,拓跋朗,你们以为我会相信你们没有把持沧瀛局势么?”
她能把拓跋朗从地牢里捞出来这件事充分说明了这个女人的手段了。
她也毫不掩饰做作,直接就说:“那又怎样?乌纥提监国不还是看不住我?”挑衅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二皇子立刻就被这句话给噎了回去,她要是遮遮掩掩说没有和武垣方面联系也就罢了,可是她偏偏是这样的性子,叫二皇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乌纥提监国若是有本事便将我的信息渠道给截断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转来转去,目光落在他身上扫射,把他钉了个透。
二皇子强忍着心里的火,他原以为被关了那么久这个女人的锐气早就没了,可没想到如今却是越发的强硬起来。
他越过慕容伽罗去看依然坐在花丛里头的拓跋朗,捂了几个月他倒是捂白了,和身上还是紧绷的肌肉线条,下巴收的紧紧的,斜过眼来看他,亦是丝毫不见颓唐之色。白把他软禁了,有何用处,就算不在战场上他依然胸中沟壑清清楚楚!
他现在只庆幸东宫太子死得实在是太妙了!若非如此有这么一个弟弟这么一个弟媳的拓拔明他怎么能扳倒地过!
二皇子压抑着说:“倒是不知道贺赖严竟然不来讨伐我,却调转枪头对准齐国是个什么意思?”
慕容伽罗满不在乎:“哦,没什么意思啊,不过就是有趣,光拿了武垣,没有高阳乐城,多没劲啊?”
鬼才会相信慕容伽罗的话,二皇子说:“你们打下高阳乐城虽然收服了十万兵力,可是腹有邱穆陵,又把自己的背对向了齐国苻镕,我实在是想不通。难道是想自立沧瀛王么?”
“我们的计划为什么要告诉你?”她放肆笑起来,转头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拓跋朗,转脸来说的话丝毫不掩饰对二皇子的鄙夷,“我原来还真是高看你了,拓跋乌纥提,之前你向我求婚的时候为什么我不答应你,你现在懂了么?因为你太蠢!”
“拓拔明是死了,可是贺赖部还在,慕容部还在,你以为你现在监国了,慕容和宇文真的能归顺于你?毒杀东宫、里通外国,哪条罪名不能把你从监国之位上拉下来?”
“你不要血口喷人!”二皇子怒道,“这种随便按上的罪名!”
此时拓跋朗才从花丛中站起来,也不整理自己的衣服,就走到兄长的面前,冷冷说道:“乌纥提,念在你比我年长,我才来劝你一句,还是不要废脑筋在我们哪里来的信息渠道身上,倒是好好想想如今高阳乐城被拿下,你与苻铮倒是怎么联系吧!”
二皇子几乎站不稳。
拓跋朗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地看向他,冷冷说道:“去年第一次攻打武垣,你把我们行军的情报告诉苻铮,导致我的军队在武垣城下折损大半,这笔账,日后定然和你清算。”
他几乎不敢相信。
拓跋朗是何事知道的,又是如何知道的!
慕容伽罗微笑补刀:“你以为宇文部能归顺你?做梦了吧,若是宇文酋长知道当初他儿子延误战机都是你的杰作,呵呵。”
二皇子只觉得手脚一阵冰凉,他和苻铮的联系的确是有,但是一直很隐秘,他们是怎么发现的?是齐国那里出了什么纰漏?他们又怎么会想到他和苻铮有联系的方向上去的。
拓跋朗冷冷看着他,二皇子做事百密一疏,他当初把康乐和叶延掳走想要挑拨步六孤和东宫之间的关系,却不知道他们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之前和他与苻铮互赠的书签,这才把他与苻铮之间的联系暴露。而第二次武垣之战张蒙向二皇子发出的求救,被叶延合慕容伽罗联合破译,才坐实了他的罪名。
二皇子知道里通外国是死罪,他断然不能让拓跋朗得逞,他说:“没有做过的事情,你们怎么编排,我都没有做过。”他断定拓跋朗手中没有证据。他确实和苻铮有过联系,那些联系却不能作为他出卖情报的铁证。
拓跋朗没说话,只是冷笑一声,送客。
二皇子这才松一口气,更加坚定拓跋朗手中没有铁证的想法。若是有,为何不直接亮出来呢。
慕容伽罗令人关上东宫的宫门,看着拓跋乌纥提离开的身影冷笑一声,底牌怎能那么快就亮出来?那拓跋乌纥提不愿读汉人的史书、抱着胡人老一套,那怎能玩得转心机。
实在是可笑之极。苻铮把他作为盟友,果真是瞎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