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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漫天飞花人断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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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心中一惊,站在原地,金妙灵道:“你们为何在此?”
黄大权带着四人走过来,道:“我们来此是因为…”突然一个眼色,旁边四人冲上来,将金妙灵和步辞远擒住,这四人都是天雷堂中好手,二人哪里挣得开,各被两人缚住,步辞远道:“大黄犬!你这厮想干什么!”
金妙灵道:“你们这群恶人,快放开我们!”
黄大权哈哈一笑,道:“放开你们?开什么玩笑,天雷堂撤回寻宝人手,就是要引你们代劳,我们五人暗中跟随你们,潜在你们身边两个月,好不容易等你们找到宝藏,怎会让你们拿了去?”
金妙灵道:“太卑鄙了!我就知道你们这群人居心叵测,你们不得好死!”
步辞远道:“大黄犬,你们天雷堂背信弃义,居然出此下作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黄大权道:“是不是英雄好汉,以后便知。常言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天雷堂拿了宝藏,自然是要完成一番大事业。现下之事,便是将你们带回清溪,然后找人来取这宝藏。”又对那四人道:“捂住他们嘴巴,给我带走!可别惊动了山下那群人。”
几人擒着金妙灵步辞远,绕道而行,往清溪县而去,到了青竹巷宅中,黄大权当即进屋禀报,白大师仰天而笑,道:“真是天助我也!赐我一番伟业,黄大权,你功不可没,这便让你做副堂主,以后便是副将军。”
黄大权心中大喜,道:“谢过堂主!谢过将军!只是这两个人怎么处置,是否要…”
白大师道:“先关起来,待我们取回宝藏,再另行处置他们。”
天色渐黑,二人被关到一间小屋中,金妙灵道:“看来果然没错,天雷堂落在姓白的手中,又是一阵腥风血雨。也不知赤丘子和大伙计怎么样了。”
步辞远道:“我已派人将他二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妙灵你就放心吧。眼下却是我们被困在此处,他们若取了宝藏回来,我二人恐怕性命不保。”
金妙灵抬头看这小屋,只见四周无窗,屋顶全是瓦片,道:“我有办法。”
当即站到墙角,左一步右一步,跃到屋顶取下一匹瓦来,步辞远道:“这倒是个好方法,只是这屋顶如此高,我哪里翻得上去?”
金妙灵道:“你怎么这么笨呢?我先逃出去找根绳子放下,你再爬上来。”
步辞远道:“好办法,只是要小心那些守卫才是。”
金妙灵道:“我知道。”当即又跃了几次,房顶上已经出现一个大窟窿,可钻过去。金妙灵道:“远哥,你等在此处,我片刻便回。”说罢提足力气,沿着墙角几步跃上,手抓住屋顶钻出来,探到屋边一看,只见门口立着两人,当下缩回头,从另一侧下地,跑到街上,见一棵树旁有口水井,便从轱辘上取下绳子来,重新跃回房顶,将绳子绑在屋顶一角,放入小屋中,步辞远沿着绳子攀上来,刚到窟窿出,忽听得那绳头处一响,套着的木珠折断,金妙灵心道不好,伸手拉住步辞远双手,又听得屋下大叫:“什么人!房顶上有人!犯人要逃跑!快来人呀!”步辞远拉着金妙灵的手,钻出窟窿来,二人顺着房顶跳到街上,只见宅子里冲出二十来人,一人喊道:“堂主有令,犯人若是逃跑,格杀勿论!”二人拔腿就跑,转过一街角,见前面冲出一匹马来,旁边跟着两人,挡住去路,步辞远一把将马上之人拉下,随着又踢翻一人,金妙灵使出戳脚拳法将另一人踢翻。步辞远翻身上马,伸手将金妙灵拉上来,策马就走,金妙灵道:“远哥,我们快回大渡河!”二人刚出城门,听得身后马蹄声起,一人叫道:“走了犯人便是死罪,快给我追,格杀勿论!”又听得身后一阵阵枪响。步辞远策马疾行,走了一段,天上忽然下起了小雨,步辞远道:“妙灵,我二人骑一匹马,迟早都要被追上,我们这就下马步行。”金妙灵却没做声,步辞远只觉得她伏在自己肩头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又道:“妙灵,你没事吧!”也不见她回答,心道不好,赶紧停下马来,将金妙灵抱下,月光中只见她脸色苍白,双眸紧闭,哪是那张平日里活泼的小脸。步辞远身子一颤,手摸到金妙灵背后,缩回看时,手上全是血,这才知道金妙灵已被铅弹打中。心中顿时焦急,道:“妙灵,你挺住!”抱起金妙灵上马,继续疾行,行不多时,身后追兵已到,一人叫道:“开枪!”步辞远听到喊声,当即抱住金妙灵,往路边山谷跳下,用双手护住她,沿着斜坡滚下,耳中传来一阵阵枪响,又听到得有人喊道:“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二人滚到谷底,步辞远身上一阵剧痛,再看看怀里的金妙灵,见她兀自昏迷不醒,百感交集,隐隐约约中听见金妙灵微弱的声音道:“远哥..带我回...江离...好不好...”
步辞远心中一动,眼睛顿时一酸,眼泪情不自禁掉下来,道:“妙灵,你挺住,我们一定能逃出去。”金妙灵不再说话,似乎又昏迷过去,步辞远忍着剧痛,抱起金妙灵沿着谷底走,也不知奔了多久,耳中听到溪水的声音,月光下只见溪边山谷上爬满了蔷薇花,步辞远又奔了一阵,精疲力竭,再也奔不动,双腿一弯跪在地上,轻轻将金妙灵放下,道:“妙灵,你还听得到我说话吗?妙灵!”
忽见金妙灵嘴角微动,嘴里喃喃地念道:“小雨滴...淅沥沥...落入凡尘...化春泥...檐上瓦...滴滴哒...风中燕儿快回家...”步辞远眼泪夺眶而出,泪水夺眶而出,和着雨滴一滴一滴地落在金妙灵肩头,只觉得她浑身冰冷,身子似乎微微颤抖,他看着金妙灵的脸,只见她脸色惨白,寻不到一丝血色,只见雨水轻轻地打在她嘴唇上,只是口中再也没说出一个字。步辞远用手轻轻将她搂在怀里,抚摸她的头发,泪珠滑过脸颊,一滴滴落在金妙灵头发上,嘴里喃喃道:“妙灵,你说话啊...妙灵你说话啊....妙灵...你不理我了...不理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心中想到第一次在酒楼遇到金妙灵的情景,又想到自己不远千里跟着她南下,想起她调皮的笑脸,活泼的身影,还有她眼中淡淡的悲伤,那一丝悲伤在活泼中透露出来,时时刻刻不在牵动着他的心,忽然放声大喊:“老天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为什么夺走我的妙灵!你为什么要夺走我生命最珍贵的妙灵!”他这一声大喊,竟变成了一声长啸,一声怒吼,混着小雨,久久回荡在山谷中,山谷中的蔷薇花瓣瑟瑟发抖,被这声音震得脱落枝头,一瓣瓣缓缓飘下来,落在金妙灵衣服上,落在步辞远肩上,又落在溪水中。
步辞远此时精疲力竭,倒在地上昏过去,脑中依然回响着溪水的声音,迷迷糊糊中见到金妙灵沿着溪水走去,花瓣一片片落在她身上,自己想要叫喊出来,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只见金妙灵回头向自己一笑,蹦蹦跳跳地沿着山谷爬了上去,爬了一段,忽见她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步辞远突然惊醒,环顾四周,只见自己处在一间屋里,坐在一张床上,只是身边不见了金妙灵,步辞远翻身下床,只觉得身上剧痛,喊道:“妙灵!你在哪儿!”无人应答,便要往门口奔去,门口突然走过一个老者,道:“你醒啦。”
步辞远道:“妙灵呢!妙灵在哪里!”
那老者道:“她在隔壁屋中。”
步辞远几步奔到那屋前,只见金妙灵躺在床上,另一个老者正蹲在地上磨什么东西,正要往屋里冲去,身后老者一把拉住他,道:“放心吧,她性命无忧,就交给我们吧。你现在去惊醒她,想她死得快些吗?”
步辞远心中一惊,往后退了一部,当下也松了一口气,道:“这就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转头看那老者时,这才认出是牧夫山上放牛那牧夫,道:“怎么是你?”
牧夫道:“怎么不是我?”
步辞远道:“你不是聋子吗?怎么会听得到我说话?”
牧夫道:“我听不到你说话,难道还不会看你唇语吗。”
步辞远道:“原来如此。有劳你们二位了。”牧夫点点头,步辞远走到屋外,见是在一个院子中,道:“这是哪里?”
牧夫道:“这里是清溪县,天雷堂的那些人便在隔壁那条街上。”
步辞远心中一惊,心想这两个老者好生了得,那些天雷堂的人却想不到到此处来搜查。忽然又觉得身上一阵剧痛袭来,捞开衣服看时,只见身上伤痕累累,伤口中都被敷上了药膏,想必是这牧夫所为,又回到屋里看了金妙灵一眼,这才回到床上躺下,过不多时,见那牧夫拿着药膏走进来,道:“该换药了,你坐起来。”
步辞远见那牧夫为自己抹去身上药膏,又敷上新的,问道:“有劳前辈。妙灵她醒了吗?”
牧夫道:“昨天夜里醒了一回,又昏过去了,你就放心吧,铅弹早已挖出来,你们滚到山坡下,要不是你护着她,恐怕早已断气了。”
步辞远又谢过了他,从怀里拿出一锭元宝让他当做药钱,那牧夫挥挥手,转过头走了出去。
过了两日,金妙灵这才醒过来,步辞远心中大喜,身上创伤似乎瞬间好了一半,又过得一天,金妙灵已可吃东西,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另一老者喂她喝完一碗粥,金妙灵轻轻地道:“谢过师父。”步辞远这才知道这老者便是夜燕,只是他这几日来每天都在磨药熬药,不曾与步辞远说过一句话。只见夜燕点点头,道:“小姑娘,你们将老堂主救出来,却苦了你们。清溪县中也不太平,久居下去不是办法,你现在伤情好转,我便要带你去牧夫山上养伤,如何?”
金妙灵道:“但听师父安排。”
次日几人坐了一辆马车,往牧夫山上去,上山时,夜燕和牧夫便替换着背着金妙灵,步辞远想帮帮忙,两人只是摇摇手。牧夫道:“这牧夫山上空气清新,对养伤确是有奇效,再加上大哥的灵丹妙药,只需一个月便可痊愈。”
步辞远道:“对了,二位前辈怎会救回我们?”
牧夫道:“天雷堂的老堂主和大哥素有交情,大哥回家之时,听闻老堂主被抓了起来,故而去搭救于他,天雷堂人多势众,哪里有这么容易,结果被一路追杀,当日你们来寻他时,他便躲在山下,后来有听闻你们率人救出了老堂主,让白大师夺了堂主之位,这白大师素来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你们哪里是他的对手。这才叫我一同来寻你们,又听闻你们去了大渡河,便每夜在清溪县青竹巷中伏在房顶打听,知道他们要利用你们找到宝藏,再夺了去。那天晚上我们去时,正好见他们在追赶你们,这才跟着你们,见你们摔下山谷,我二人从旁边滑下时,你二人已昏迷,这才将你们扛回来。”
步辞远道:“原来如此,若不是二位前辈,我二人恐怕早就去了阴曹地府。真是好生感激。”
忽听夜燕道:“休得再道谢,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太罗嗦。”
步辞远被他如此一说,哪里敢再说话。几人到得村中住下,转眼就是大半个月,这段时间正是收割的季节,夜燕和牧夫每日都随着村里人去田里收水稻,步辞远便陪着金妙灵坐在门口乘凉。
金妙灵此时精神已好了许多,看着远处山坡上收割的人,道:“远哥,你看牧夫山这等生活,却是惬意极了,也无官兵土匪来搅乱,也不用担心什么勾心斗角。”
步辞远道:“妙灵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们便住在牧夫上,从此不再去过问其他事情。”
金妙灵摇摇头,道:“我知道师父的脾气,他等我伤好之后,定要赶我们走的,恐怕这等休闲的日子,也过不了多久。”
步辞远道:“既然如此,到时候我们便回到江离,在赤丘上山盖一座屋子,也像他们这般,无忧无虑地生活,好不好?”
金妙灵道:“我倒是希望如此,远离世间的纷争,只是你身世显赫,不免杂务缠身,只怕清净不得。”
步辞远看着金妙灵,见她也看着自己,便牵过她的手,道:“妙灵,我这段时间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老天爷没让我们死在一起,我们活着便要天天在一起,什么荣华富贵,功名利禄,我都不要,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天天看着你,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金妙灵嘴角一扬,隔了片刻道:“我这段时间常在想,自己就像是死了一次一般,远哥,你说人要是死了,会是什么感觉。”
步辞远道:“傻丫头,你想这些干什么,我们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金妙灵道:“我有时总是忍不住去想,想不出来时,心中又会觉得好痛苦,这种痛苦的感觉却怎么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步辞远点点头,道:“你既然要如此想,那我且问你,你被生下来之前是什么感觉?”
金妙灵道:“我怎么知道,我那时没感觉啊。”
步辞远道:“那就是了,就是这种感觉。天生万物,又有新陈替换,这是造物的规律,我们有怎能奈何,我只知道要顺其自然。比如说造物要男人和女人在一起,阴阳调和,才能顺应自然,就如我和你在一起,便是造物的规律,你说是不是。”金妙灵嘻嘻一笑,道:“谁要和你这小贼在一起。”说罢跃起身来,几步爬道旁边一棵树上,道:“你若能抓到我,我便依你。”
步辞远忙道:“小姑奶奶,你身上有伤还未痊愈,可不能乱蹦乱跳,快下来。”
金妙灵道:“我不管,你抓不到我,我便不依你。”
步辞远望着树上,道:“小姑奶奶,你可别开玩笑了,你跑得比兔子都快,只怕我头发都白了,也抓不到你。到时几个小顽童就会来问我:‘老爷爷,我听我爷爷说,你在树下站了几十年,也抓不到树上那老奶奶,这是为什么啊?’我回答道:‘那老奶奶在树上躲了好几十年了,始终不肯下来,我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怎么抓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