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爱过一个少年》格桑花儿

1、这样爱过一个少年

　　“你好，我是高乔，请坐。”

　　“林欢喜。”我狡黠一笑，坐了下来，眯起细长的眼睛直直盯着对面的男人。我本无意赴约，但碍于老妈的颜面和唠叨，只能前来和对方过过招。

　　对方眉眼清秀，温文尔雅，笑起来还有两个好看的酒窝，只是瞧见我审视的眼神，不免有些尴尬，因而频频喝水，掩饰眼底的一丝紧张。

　　我暗自窃喜，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呐，这是第几次相亲了？”

　　高乔果然目瞪口呆，完全没料到我是如此直截了当的一个人，所以回答起来有些吞吞吐吐，“第，第一次。”

　　我牵了牵嘴角，习以为常地说道：“别紧张，见多了就习惯了。”说着，我便拿起菜单，装模作样地点起菜来。

　　事实上，我也是第一次相亲，以前总觉得相亲是件特俗套的事，所以无论老妈在我耳边如何磨嘴皮子都坚决不见。可后来，当住在心里的少年有了着落，我竟屈于老妈的淫威了。

　　高乔又是一惊，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了颤，可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黑框眼镜后的眼角扯出一抹不明所以的笑意。

　　“请问要点什么锅底？”服务员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啧，来个麻辣锅底吧，超级辣的那种。”我扁嘴笑了笑，刻意忽略表情有些复杂的高乔，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呐，就这些吧。”待服务员离开，我才假装恍然大悟地说道，“忘了问你了，能吃辣吗？”

　　高乔顿了顿，笑道：“还好。”

　　我脸色一沉，不免有些灰心丧气，真希望高乔哭丧着脸告诉我其实他一点儿辣都不能吃。

　　“你很能吃辣？”出于好奇，他又问了句。

　　“是啊，”一提起“辣”，我就眉飞色舞地说道，“跟你说，有一次我跟朋友一起去吃鸭血粉丝，结果把人家一碗辣椒都倒进汤里了，结账时你猜怎么着，那老板脸色惨绿地告诉我，下次别去他们家了，哈哈……”

　　我兀自捧腹大笑，全然忽略对面那同样惨绿着脸的男人。

　　只是笑着笑着，竟笑出泪水来了。心脏倏忽抽空，那天的场景好像还发生在昨天，但物是人非，那个陪我笑陪我疯陪我吃辣的少年早已退出我的生命。

　　“怎么了？”

　　高乔诧异的声音将我从遥远的回忆中扯了回来，我呆了呆，苦涩一笑，“没，只是想到以前了。”

　　“你很多愁善感。”瞧出我的反常，高乔轻笑道。

　　我又是一怔，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这样一个少年，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突然很想看你的日记，你多愁善感，反复无常，写出来的文字应该很细腻。”我当时就有种冲动，想让他一睹我文字里天马行空的世界，可是我没有勇气，因为我日记里所记载的，满满的都是一个叫做“韩晨”的少年。

　　“是我失言了么？”见我沉默不语，高乔有些紧张地问道。

　　我笑着摇头，突然想起此番前来的目的，因而故意板起脸来，道：“没错。”

　　高乔哪里料到我如此反复无常的回答，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继续折磨他手边的茶杯。

　　好在锅底和菜很快就端上来了，否则他还真找不到可以接下去的话。

　　“你喜欢吃什么，我帮你涮。”高乔礼貌地询问道。

　　我筷子一摆，不留余地地拒绝道：“不用了，菜是我点的，自然都是我喜欢吃的。”

　　高乔脸色一黑，直望着我丢进漂浮着辣椒油的锅底里的菠菜打怵。

　　为了彻底击垮他，我开始先发制人地提问：“呐，你喜欢什么颜色？”

　　“啊，颜色的话，黑白色比较好。”高乔闻言，脸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或许他以为我想要进一步了解他。

　　只可惜他错了。

　　“黑白色……”我撇了撇嘴，道，“我只喜欢绿色。”若不是韩晨，我或许永远不知道我最喜欢的颜色是哪个。

　　瞅了眼我一身墨绿的装扮，高乔了然，“看出来了。”

　　“喂，你害怕虫子吗？”我继续战斗。

　　“虫子么，”高乔顿了顿，闪烁其词地说道，“还好。”

　　我重重点头，“那就好，其实我很喜欢研究虫子，话说你见过蛆没？长得跟这碗里的米粒差不多。”

　　他本夹了一口米饭，但听我这么一说，右手顿时僵滞在半空中，喉结艰难地动了动。

　　我见状，挑眉窃喜，“怎么不吃，这米挺香的啊！”说着，我刻意夹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出于礼貌，高乔硬着头皮将那口米饭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像吞食药片一样将其咽了下去。

　　我乐得差点儿喷饭，因而慌忙埋下头来，只是瞧见那白白嫩嫩的米粒，思绪再一次不由自主地翻飞。某个炎热的夏天午后，我和韩晨在房屋拥挤的村子溜达，就在韩晨随手摘下的一根豆角里发现一只虫子，我当时还特变态地将其从小小的洞口里挤出来恶心韩晨。

　　“噗……”忍不住轻笑出声，却招来高乔讶异的目光，我迅速敛起笑容，愠色道，“喂，你喜欢看恐怖片吗？”

　　高乔又是一颤，好像我每一次的发问都会戳中他的软肋，他勉强笑道：“看的不多。”

　　“是么，”我鄙夷地摇了摇头，进一步追问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喜欢在电影院看恐怖电影吗？”

　　高乔扬眉，“为什么？”

　　我倾身向前，颇为神秘地说道：“你不觉得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听到男生尖叫是件很有趣的事嘛！”

　　高乔顿时满脸黑线，我甚至可以看到他额角细密的冷汗，因而假装关切地问道：“你很热吗？”

　　“还好。”他轻咳应声。

　　我乐得直掐大腿，他和韩晨一样，明明心有余悸，却总是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喂，你喜欢唱歌吗？”我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持续进攻。

　　“我喜欢听歌。”高乔勉强笑道，他似乎永远无法跟上我谈话的节奏。

　　我咧嘴笑道：“我倒是很喜欢没事哼几句，有一次我就那么随意吼了一嗓子，然后充满歉意地说我跑调了，结果有人无奈地摊了摊手说，‘你没跑调，因为你根本没在调上！’”我当时就怒发冲冠地给了那人脑门重重一击，让韩晨这家伙再也无法“鸡蛋里挑骨头”！

　　高乔足足呆愣了五秒钟才领悟到我这话语里的深刻内涵，“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我本想告诉他我五音不全，一出声宛若鬼哭狼嚎，简直“惊天地泣鬼神”！却不想弄巧成拙，竟让气氛轻松了许多。

　　我真想抽自己两耳刮子，以恢复战斗力！

　　暗暗叹了口气，我猛夹了几口菜，闷闷吃了起来，只是当目光不经意间碰触到不远处碟子里的鸡蛋时，又心生妙计，从包里翻出马克笔，在鸡蛋壳上画起诡异的表情来。

　　“你在做什么？”瞧见我的异样举动，高乔好奇地询问道。

　　“喏，这个给你！”我将画着横眉怒目表情的鸡蛋递给高乔，又给自己画了个猥琐的表情，可是无论怎么画都画不出当年韩晨所画的韵味，我曾无数次地感慨“韩晨不学绘画简直是浪费了他的天赋”！

　　“这……”高乔好像没有什么幽默细胞，他仔细打量了下手中的鸡蛋，突然问了个我想一巴掌拍死他的问题，“等下咋吃？”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那你就不吃！”话音一落，我就“啪”的一声将鸡蛋打进锅底里了，看得高乔一愣一愣的，他大概没料到我有如此令人咋舌的暴力倾向吧。

　　饭桌上的气氛极其诡异，我觉得有必要使出杀手锏了，因而放下筷子，郑重地问道：“喂，你做过什么疯狂的事情吗？”

　　高乔思忖片刻，摇了摇头，“没吧。”

　　我眼睛一亮，邪恶地笑道：“既然如此，我们疯狂一次吧。”

　　“怎么疯狂？”高乔直冒冷汗，有点儿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嘿嘿”一笑，道：“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爬山，待到山顶后你就躲起来，我假装崴脚受伤，然后向警察求救，看看他们会来救我么。”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负气爬山，待到山顶崴了脚，求救时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警察，而是韩晨，是他背着我一步一步下山的，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后来，我常常在想，如果当时我向警察求助了，如今的我会不会就对韩晨少一分想念？多一分了无牵挂？

　　“什么？！”高乔大惊失色，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大概没想到我可以疯狂到如此无可救药的地步吧。

　　“我的提议怎么样？”我不以为意，追问道。

　　高乔猛喝了口水，摇头道：“不怎么样。”

　　“嘁，”我撇嘴，更觉对方无聊，随口问道，“那你做过很后悔的事没？”

　　我最后悔的事是将我隐藏许久的小小心思写在纸条上，然后叠进我送韩晨的夜光星星里，或许是出于骄傲，又或许是我想看看我们是否如同命中注定的那般走到一起。

　　只是命运，常常变着法子捉弄我。

　　高乔闻言，一改方才忐忑不安的表情，眯起双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良久，他终于不耐烦地扯开领口，摘下眼镜，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旋而站起身来，目光凛冽地说道：“林小姐，陪你一惊一乍的时间结束了。”

　　我当即愣在了原地，一时半刻无法从他逆转的反差中回过神来。

　　他冷冷一笑，“如果你和我见面只是想要找寻某个人的痕迹，那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我以为我可以忘记，却不想一直都在找寻韩晨所留下的点点滴滴。那个少年宛若过客，早已静静走出我的生命，我却依旧像个跟踪狂踩着他的脚印悄然而去。

　　话音一落，高乔便跨步而去，只是刚走出几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身补充道：“还有，我不叫‘呐’，也不叫‘喏’，更不叫‘喂’，再见！”

　　怔怔望着对方漠然离去的背影，良久，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对方是只披着西装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