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古风微小说》》杜若远

5、太后

　　一岁那年。
　　“辰儿，不要着急，慢慢来。辰儿真棒，马上就学会走路了呢！”
　　四岁那年。
　　“辰儿，跑累了吧？过来吃娘亲做的桂花糕。。方才没碰到他们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娘亲桂花糕还要！”
　　“好好好，慢点吃，辰儿喜欢就好。”
　　十三岁。
　　“辰儿，待会儿去书房读书定要听先生的话，切勿在你皇兄们面前表现，只当什么都此他们差，你可记住了？”
　　“我知道了，娘。”
　　“唉，娘一介女官，让你受委屈了。。”
　　“不，娘你别哭，我不委屈。”
　　十五岁。
　　“辰儿，更深露重，披件衣服再读吧。娘再添盏灯，陪你一同读。”
　　“母亲，您快去睡吧，您眼睛不好，那些红线晚些也能做。”
　　“无妨，能陪着辰儿，娘怎么都好。对了，明日先生提问，你只结巴了事，切勿抢了他们的风头！”
　　“嗯，儿子记住了。”
　　十八岁。
　　“辰儿，如今立储之荐风盛，我们虽不与人争夺，却也要时刻提防。皇后看不惯本宫一介女官登上妃位，左右为难，你也要小心大皇子有何作为。吃穿用度，都要额娘试过，知道吗？”
　　二十岁。
　　“辰儿，你父皇病重，前朝动荡不安。皇后与太子又与我们为敌。此时再等，只怕为人鱼肉。太子行为不检顾，终会有错处，你且多加留意。 本宫替你想法子解了岭南大旱，借此倒戈一帮大臣的心，朝堂之上，你且大施才华，无需再掩。至于这后宫，本宫自会稳住。本宫拼尽心血，也要保你安泰无忧，也要保你登上这大位！”
　　二十一岁。
　　“皇儿，现下时局不稳，你也要多小心身子。母后做了参汤，你且喝了再做部署。
　　待会儿去见见你父皇。让他看看，这个他从未看重过的儿子有多优秀。告诉他你的破敌之策，告诉他你的兴国之纲。让他知道你能从太子刀下救了他，也能将这悫国发扬光大。”
　　二十二岁。
　　“皇儿，怎的还在看奏折，快放下歇歇眼。哀家听说魏丞相病重了？
　　丞相在反叛时立了不少功，皇儿若不多加褒奖，怕会让一干功臣心生疑虑。丞相之女魏清宁，前几年宴上哀家见过，温文贤淑，知书通礼，堪胜这一国后位。丞相殁前，可先将她封了后位。
　　魏丞相是前朝重臣，追随者已连成了枝叶，唯有兵部尚书那边的不肯勾结，各自成派。至于尚书之女李才静，这后宫也该选人了，选秀时就封了贵妃吧。至于别的，皇儿也该选几个心爱的人来陪着了，哀家人老珠黄，哪能天天在这碍了皇儿的眼。。”
　　“母后，您说笑了。您替儿子思虑如此周全，儿子感激还来不及呢。咦，看母后这几日怎么年轻了些？”
　　“哈哈，尽贫嘴！竟取笑哀家 ”
　　“儿子说的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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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儿啊，哀家看那些个妃子都很好，只是怎么梅妃似乎有些娇惯，想是梅大人爱女心切，平日里惯坏……”
　　“母后，梅儿刚及笄不久，想是较小，所以没那么沉稳，但本性纯良，母后无须担忧。”男子说着，嘴角竟是无尽笑意。
　　“那好，既然皇儿喜欢，怎么都是好的。照看皇儿那么多年，竟也没见皇儿对我这般笑过，唉，哀家吃醋了呢！”
　　“母后，儿子与您相依多年，最爱的自然是你，您吃哪门子醋呢？”
　　“哈哈，嘴那么甜，不知道又和哪个妃子学的，选她们进来倒教坏了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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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红子女子长的玲珑可人，此时却带着满面怒气，一路气匆匆走到慈宁宫大门，竟也不想住脚。
　　“太后娘娘正在静休，梅妃请留步……” “走开！” 小宫女被推倒在侧，额前鲜血染红了宫墙。
　　红衣女子只看一眼，又朝里走去，直到太后榻前，“臣妾参见太后。”草草行礼又径自起身，“臣妾听闻太后对臣妾不满，多次劝皇上废了臣妾，臣妾不服，特来找太后理论。臣妾的父亲为皇上除了多少障碍，太后非但不念旧情，还冷言劝皇上废我，这是何道理？”
　　“哀家何时说过要废你？”
　　“哼，太后如今不承认了。不过臣妾要对太后禀告件事，臣妾如今已有皇上骨肉，还望太后斟酌行事，如果皇嗣受损，太后只怕难以担待。还有，太后已年愈四十，还是少操些心，早日颐养天年吧！臣妾告退。”
　　“这……”
　　荣姑姑急扶住太后，“太后莫要动气，梅妃如此不懂规矩，竟闯到慈宁宫来，可用宫规处置？”
　　“哀家哪里是动气，哀家这是担心呢。好不容易皇儿喜欢的人，竟是个张扬跋扈不长心眼儿的。这梅妃定是听了谁口舌，不然她断不敢来此。拿着孩子来威胁哀家，不知是哪个胆大的教的。皇儿喜欢的人性子竟如此急躁，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磕绊呢，也不知道皇儿护不护得住。”
　　“太后，孩子们的事儿就让他们自己管吧，您操劳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大不了奴婢找人帮衬着她，凡事儿劝她半分，不然她这孩子倒真不知保不保得住，身子又小，弄不好就是一辈子的事。”
　　“荣秀啊，这辈子也就你最懂哀家，不然哀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唉，从女官到妃子，再到皇后、太后，没有家世，先帝爷又不宠，太后这一路斩荆除棘，硬是将皇上扶上了位，个中艰辛奴婢都看在眼里。您这辈子真是为了皇上掏空了心肺，只是可怜落了一身子顽疾，一到天阴下雨奴婢都恨不得替您受罪。”
　　“这些个都算什么。我的辰儿现在不知多威武呢，朝堂之上，他一发话，百官一齐响应，莫有不从，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威风凛凛，哀家可是偷看过。”
　　“哈哈，太后还干些个听墙角的事儿，说出去可丢人喽。”
　　“这有什么丢人的，浣衣做饭，针线女红，还有伺候人的差事儿，哀家什么没做过？如今哀家老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且叫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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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一身帝王之风，英气逼人，只是此刻却透着冷意。
　　“皇儿这是怎么了？是在前朝受了气？哀家不是说过身为帝王应喜怒不形于色……”
　　“母后，这些儿臣知道。儿子前来有事要问。昨日母后对梅妃做了什么？纵使梅儿性子娇惯惹您生气了，您身为太后就不为儿子的子嗣着想吗？梅儿回去后便一直身子不适，太医诊断是动了胎气。且言梅儿身子太小，日后怕是难产。这可是儿子的第一个孩子，您要儿子该怎么做？”
　　“皇儿是在怪母亲？” 我何曾动过她。。宫里的太医又有多好收买。。
　　“儿臣不敢。但母后年岁确实大了，有些事也无须再操劳。。来人，传旨下去，太后凤体欠安，亟需去佛堂清修，即刻启程！”
　　看着男子凌厉的背影，她苦笑着，“凤体欠安？几十年含辛茹苦，半辈子忧心恐疚。。二十载相依为命，竟不抵她一句身子不适。。”
　　“太后……”荣秀心疼地看着女子仿若严霜掠过，顷刻衰老。满身的珠华宝饰却照得那人愈发憔悴。“皇上定是一时迷了心，才会……” “好了。哀家不想再听。走吧，去佛堂，看看我的儿子给我选的好地方住的可舒适。” “太后……” “起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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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不知是恶鼠做祟，还是野猫偷食，竟打翻了烛台。慈宁宫走水。极目望去一片火海。
　　君王听着禀告，竟长舒了一口气。身侧皇后温婉大气，“皇上此般和梅妃演了出戏，倒让我等开了眼界。” “果然什么都瞒不了皇后。天运阁算定母后今日会有一劫。唯有在其不知情时将其引出宫去，方可破劫。只是，要我伤了母亲的心，我倒不忍。” “皇上此般做是万全之策，只有伤心至此，母后才不会有心思于别的事，不然，这宫中之事，太后无不洞悉，又怎会不知这桩小事，届时就破不了劫了。” “只是，天运阁又说母后今生辛劳颇多，不知能否度得尽，这倒让朕惶恐。” “这，想必是说母后身有顽疾宜阴天发作吧，这些臣妾都有打算，慈宁宫周边地下都有暖炕相护，即使冬日也会像春日一般，皇上无须担心。” “皇后总是这般，事无大小都打点妥贴。也是母后慧眼识珠。只是，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好了，说的臣妾脸都红了，快准备明日好接母后回来吧。” “早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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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太后薨。
　　举国哀丧。

　　男子皇袍委地，抱着冰冷的女子，满目萧然。竟看不出是个帝王的样子。“为何会如此？为何会如此！……”
　　昨日还荣光焕发的女子，竟似一夜之间成了枯偶。几十年来忧心不断都未显现的皱纹竟瞬息爬满了脸，鬓角不知何时长出的白发也成了连绵的山峦，掩映着斑驳尸青，像极了这大好河山。
　　天运阁阁主跪地不起。“臣有罪。臣算出太后有火劫，却也算出太后今生是被情所困，为情而终。臣想先皇已逝，不知太后所困何情，不敢加以言辞。思虑未周，便为太后躲火劫，未想弄巧成拙。臣方得知，太后所困，不是男女之爱，竟是母子之情。。臣有罪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这君王竟在所有人面前失声痛哭，“你有罪？你当然有罪！”皇帝狂啸着“要你整个天运阁陪葬都不为过！”
　　“皇上，”荣秀姑姑也一夜衰弱“皇上不要再造杀虐了。您只想着为太后破劫，可知太后想要的是什么？
　　看着您笑，太后就能高兴上大半天。
　　您有了忧患，哪个不是太后未雨绸缪？
　　您宠梅妃，太后也宠着梅妃。不然她不知被害过多少次了。
　　您上朝，太后就躲在偏殿偷看，呵呵，吓得宫女太监们都不敢作声。您没见太后那样子多好看，像个调皮的孩子。
　　您能来慈宁宫看她，陪她说话，那便是太后最高兴的时候。
　　顽疾发作时，太后就那么缩在地上呻吟，忍得满脸苍白也不让我们对您说一个字。满屋子婆子都跪在地上哭，都恨不得是自己患了病。
　　可您一来，她就非装作铁人一般不知疼痛，依然陪着您谈笑风生。
　　您可知您便是她这一生挚爱。您伤了他的心和要了她的命有什么两样？哀莫大于心死，皇上此般，竟不若将太后留在慈宁宫中来得痛快，至少临了不会憾恨九泉。她这一生着实太多辛酸。
　　前半夜里，她还一直一直喊着辰儿，说辰儿快会走了，说辰儿快来吃桂花糕，说辰儿怎么看书看到那么晚，，谁知后半夜就没了声息。。”
　　荣秀说着，生生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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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王扶着额头，今日是母亲祭日。前景历历在目，却再也不复。
　　母亲，待我将这江山打理好，便去向您交待如何？再等你为我深夜加衣，再听你喊我吃桂花糕，再看你日日开颜陪我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