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人》懒瓜先生

13、离开

　　林小窈在最近一直重复的做着一个梦，这个梦里有一只巨大的野猪，一撮一撮垂下的暗绿色鬃毛，被它遮挡的光线下难以寻找到它的眼睛。而小窈在她年幼居住的房子里，被它堵在门口，不敢移动，在观察中她能感觉到在那个野猪的后面还有它的同伴，而它不时摇晃的头似乎昭示着肚子的饥饿。她不敢乱动，至少在最近，她在梦中没有自由。
　　“小窈！吃完早饭我们就回去了，你的资料搞定了吗？”球球咬着一块切片面包站在房间门口催促她起床。小窈撑直双手想要让自己快速清醒，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
　　昨天的雨一直下到半夜，让她们的资料收集有限，不过从中年道士的口中，其实已经了解了专题的所有。她们约定要在以后来此踏青，金子仙是个美丽的干净的山，漫山的野草桀骜不驯的肆意生长，站在山上可以看见自行分割了领地的香柏树，如此的随性，让这片风光有了随风而来的深沉的幽香。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尽管阳光已经出现了两个小时，但是路上的泥巴足以让两个女孩子精神颓唐。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绿毛的野猪吗？”小窈的问题有些出乎晓野的意料，倒不是她这个匪夷所思的问题，这是她这两天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于是他当然是心情愉快的认真回答。
　　“我觉得应该有的吧，这个世界这么大，无奇不有是他的自然风格。我感觉你对这只绿毛野猪似乎十分害怕？是有梦到吗。”晓野似乎对她有所发觉。
　　“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一个怪物，什么都会被你发现一样，你这样会让所有人离开你的。”
　　“小窈阿，其实我觉得你们两都是神经病，你们在讨论的完全是神经病的世界。”球球对他们表示出一脸的嫌弃。
　　他们俩顿时沉默下来，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球球作为同伴。晓野在走路的时候故意拖到后面，压低声音的找到小窈。
　　“你如果梦到了它，你就很可能遇见它，当你成为幕人以后，梦中的不断出现的画面很可能成为你的未来。这是你的盾，也是矛，你要和白光一起把握。”他的声音把控有度，只让小窈勉强听见。
　　“那完蛋了，我要是碰见那家伙肯定会被吃掉的！白光昨晚上散心去了，也没和我交代什么时候回来。你和小冬，到底是白光的敌人还是兄弟？”小窈的思维让他感觉有些跳跃。
　　“你可以把我们当成朋友，当我还和你呆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要担心安全。话说你是先认识小冬的吧？怎么感觉你对白光比对小冬好多了？”
　　“我也不知道，我想我们还是少谈论这些吧，你该开车了，安宁点吧。”小窈笑了笑，她是安心了。他们在车上的时候，球球和晓野都感受到了她的心情似乎并不好，从来到这里一直到离开。
　　其实这并不是林小窈第一次来这里，金子仙存在她的记忆库里有十二年了，那时候是和她的父亲两个人，早上领略了山顶的仙境世界，中午在金色的山坡上快乐的跑来跑去，那无尽的路途就是她当时的幸福。这些原本该存在记忆的一页被她在车窗前再次翻开，让她的心情与回忆绝然的分头前进。这是一个再也回不去的镜头了，我还这么想他干嘛呢？她如此想到，眼里的那座山也越来越远。
　　白光和雨夫负手站在山顶上，看着这辆载着三个人的车子离开山脚。
　　“呵呵，野仲昨天还说你不会来找我的。”雨夫面带笑意的开了话题。
　　“我们是在山上散步的时候偶遇的，不是么？”
　　“是阿，老年人总要出来活动活动的，人老了，就会特别的喜欢年轻人，所以要我说你干脆留在这里得了。”雨夫捻了捻他那几根胡子，这时候的模样有些像小窈的那些邻居老大爷们下象棋的样子。
　　“我既然做了她的持灵，就只能和她在一起。”白光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了。
　　“哈哈哈，说的这么暧昧干什么，我还不知道你。”
　　“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有些像人类了？一点也不像以前的你。”他好奇的转过头来看着雨夫。
　　“年纪越来越大了，想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当年对你们三兄弟的那个考验，我其实现在在后悔。你就该知道我为什么越来越像人类了，其实鬼和人类的差别并不在性格上，我花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明白了啊。”雨夫叹了口气，言语里的解脱就像雨后的这座山，清新的自由。
　　“你也不必内疚，这不怪你，我们三个人的性格注定了我还是鬼，他两成为我们这个部落的夜游神。这有什么不好呢？我得到惩罚，部落和家族得到稳定，我早就想通了。”白光一直紧紧握住的拳头在和他的父亲诉完心意以后缓缓的放松了起来。
　　“那个小丫头的确很像她，但是我现在还是一样的不会支持你，她是门的钥匙，你知道在门的后面就是南方，你也知道有一些人的一生追求。上次你阻止了，你付出了代价，这次呢？就你现在这样能全身而退吗，有时候你缺少放弃的魄力，不如交给游光吧。”
　　“这是不可能的！我知道她不是她，所以我明白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你就当我是活腻了吧，活了这么久，我早腻了。”白光没等他说完便出声打断，切冰断雪而毫无犹豫。
　　“你啊！从来就不顾长辈的感受！”雨夫被气到了，声音跟吼似的，两人变得无话可说，有点赌气似的互不理睬，都在看着这个已经看了无数年的山下风光。
　　“到时候你解决不了的话就回来吧，这里永远能够接纳你的。”雨夫在消失时落下这么一句话。白光默默无言的看着，一直就这么看着，过了差不多半个钟头以后，那桀骜的脸上留下了泪水。
　　“所以我即使变成了这个模样也会回来看你的啊父亲。”他说出来的话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却让地底下的那个人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