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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百味陈杂的年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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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腊月二十八,那可是我们家的一个大日子。因为这一天是我们这一大家子聚的最齐整的一次。据说是爷爷定的,腊月二十八这一天,家里所有人,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得回来吃顿饭,住一晚,出嫁女和女婿一家第二天就能回去了,儿子和媳妇一家得留到正月初四才能回去。原因我想了想,大概是图方便吧,女儿肯定得在公婆家过年,干脆给他们留一整天收拾年货,而正月里用车紧张,稍往后推几天儿子们坐车更容易。我家也不是什么大家族,没那么多讲究,能聚一聚就好。
腊月二十八一大早,爸妈就把我叫了起来,我愁眉苦脸的爬起来,为今天艰辛的行程默默垂泪。为什么呢?因为爷爷家在一个叫下泉村的小村子里,村子是独姓村,村民们都沾亲带故的,人口也不多,也就两百多号人,还没我们四方墩人多,而隔壁上泉村有一个储量不错的煤矿,人又多又有钱,是远近闻名的大村,两个村子离得还不远,县里就把公交车站设在了那里,也就是说,我们的回乡路可以分为两个部分,首先,我们需要坐车走四十多公里;其次,我们需要在寒风凛冽中步行十多里路,才能到达胜利的彼方……
至于我在颠簸中吐得一塌糊涂,又好运的坐上了一个堂叔的拖拉机从而摆脱步行并最终没出什么意外顺利到达的过程就不细表了,总之我艰难的撑了过去。还是穷人家的孩子皮实,我已经算比较娇气的了,我记得我那一堆堂兄弟姐妹就没见谁进门时像受了罪的。村通公路赶紧修起来吧!如果通了公路,就是我家没车,搭顺风车也会方便一点,不像现在,根本没车来我们村。
二伯留在村里务农,为了方便照顾爷爷奶奶,他家和爷爷家就差几步路,二伯家正房很大,所以过年一般在二伯家吃饭。爸妈正忙着把带来的蔬菜、肉、水果放到二伯家,顺便帮忙做饭,没空管我,我就自己顺着坡走了几步,到了爷爷奶奶家。推开院门,眼前的景象分外熟悉。爷爷家院子里的陈设二十多年都没变过,我重生前一个月正值暑假,我还在这里住了两天,那时的布局和现在比起来,也就少了一个鸡窝罢了。我刚出生时,爸妈工作忙,就把我放在了爷爷家,隔半个月看我一次,我在这里一直住到三岁,老妈不那么忙了,才把我接回城里。因为那时太小了,记忆已经模糊了,除了晚上,点着昏黄的灯,坐在炕上看奶奶和别的老人一起玩一种花牌的情形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人生最初的三年,都在这里度过,结果,只留了一个影子……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再管那纷飞的思绪,用尽可能小孩的声音和语气说了一句:“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推开正房的门,笑盈盈的迎了上来,一边说:“回来啦,路上冻着没?”一边摸摸我的头,让我回正房烤火,自己给我去南房找吃的。我推开正房的门后,下意识的看向炕头,果然,爷爷正在那里闭目养神,就像二十年后一样。姑姑姑父也回来了,正在烧地下的炉子,我就向他们挨个问了好。姑姑嫁到了县城郊区的村子,现在也在务农。姑姑把压岁钱给了我,还悄悄地说:“别让新新看见了,要悄悄地。”新新是姑姑儿子的小名。因为明天人就不全了,压岁钱一般都是今天给。我怎么忘了这一茬,快去要压岁钱呀!于是,我跟姑姑说:“我去把钱给爸妈!”姑姑笑着说了声真乖,我就跑了出去,到二伯家去了。
这个过程中,爷爷除了在我问好时应了一声,其他时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我爷爷对我们一家的态度一直都不冷不热的,重生前我也一直很疑惑,不过爷爷奶奶也并没有像极品爹娘一样特别不待见我爸,顶多就是平时不怎么关心,我家买房时没补贴一下而已,对我家的生活没什么影响,也就一直没有深究。直到上了高中,有一次和老妈闲聊,老妈才在不经意间为我揭开了谜底:老爸兄妹四个,大伯是老大,总是多得爹妈的注意,爷爷是当年参加抗美援朝的老兵,因伤退伍后在工厂分了工作,这个名额就被大伯顶了;二伯和爷爷有七分像,爷爷很喜欢他,经常会贴补一下;生了两个男孩后,爷爷已经不想要男孩了,就想要个女孩,结果生出了我爸这个带把的,爷爷看了第一眼就不喜欢,男孩多了,不金贵;而爷爷坚持要个女孩,第四胎终于如愿以偿有了小姑,很高兴,也很疼她。这样算算,可不就是老爸最不受宠吗?所幸这个不受宠并没有影响老爸的茁壮成长,老爸奋发向上,终于考上了大学,跳出农门,成了家里最出息的一个。
面对爷爷的冷待,还怀念着这里生活的我心里着实不是滋味。虽然我知道我爸能干,我家的生活在以后会是四家里最好的,别人再怎么羡慕也没用,但是我不知道,我爸会不会伤心。我想做些什么,但我一个隔辈的孙女又能做些什么,摇着爷爷的肩膀咆哮吗?还是领着老爸拼命表孝心呢?抑或是率领整个家族腾飞远航加重老爸在爷爷心中的分量啊?我都做不到。我这样替我爸做决定真的好吗?我一个一直住在象牙塔里,从未直面过这个社会的种种,甚至从没挣过一块钱的小女生,能理清并扭转那么复杂的人心吗?能在从没有进入过各行各业真正做一些事,只用一些信息就在没有本钱没有门路没有支持甚至不知从何入手的情况下发家致富吗?我现在只有四岁,如果真的从我嘴里蹦出了远不是我这个年龄可以接触到的词汇,我爸妈又会怎么看我?
说白了,我不仅做不到,更不敢做。重生以后,我除了一些小的地方,比如看电视和睡觉外,一直小心的不对过去的轨迹做任何改变。我知道,顺着过去的轨迹走的话,我家未来过得不错,最起码我重生前我家已经有了两套楼房一套平房,没有负债。如果我贸然改动这么大的地方,那我家未来的情况是会变好还是变坏?我只敢在注定会有益的地方改动,不敢面对好坏不知的未来。我承认,我就是一个胆小鬼。我只要我好,我一辈子勤勤恳恳的爸妈好,就行了。至于别的亲戚,一直都是爸妈在处理和他们的关系,我除了拜年时见都没见过几次,也没有对我特别好的人,普通自然的对待就好了。
到了二伯家,饭已经快做好了,屋子里飘着热腾腾的蒸汽,女人们围在灶台前一边看着饭一边闲聊,男人们在炕上摆好桌子后也开始闲聊。我挨个问了好,领了压岁钱交给我妈,一天的任务就结束了。同辈的人里也就小姑的儿女与我年纪相仿,我们三个就凑在一起玩扑克打发时间,等着吃饭。按照这里的习惯,因为桌子不够大,坐不了太多人,又有点重男轻女的意思,男人们就先吃,吃完了,女人和小孩才能吃。所以轮到我还有一会儿呢,我也就不关心了。更何况现在大家都没什么钱,又能做多好的菜?我爸妈一直舍不得我受苦,我在家吃的还不错,所以是完全不打算去抢的。到了下午三点,整个吃饭活动才正式宣告结束。
过年这几天对我而言就是换了个地方吃吃睡睡玩玩,现在和过去不同,就算是农家,条件好的也不会让十岁以下的小孩做家务。大人们从没指望我帮忙,因为我压根没做过。村子里外出的大人们都带着小孩回来过年了,我多了几个玩伴,不敢放鞭炮,就玩点跳房子,三个字之类的游戏。这个时候我家貌似并没有看春晚的习俗,倒是要亮着所有的灯熬通宵,不过我还小,没人这么要求我,我也就跟平时一样早早睡了。
过年这几天,如果我是没过过几次年的小孩,说不定会被整个气氛所感染,变得激动起来,但我不是,对过年这件事我现在冷静的多,跟一些不太熟的亲戚过几天,我只觉得不太自在,不想待在屋子里,就正好表现的像个孩子一样满世界疯跑。平时在家没什么感觉,现在,我却越来越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