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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眼 陈显荣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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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显荣第一次见李绎心的时候正在被两个优胜者施鞭刑,原因是偷黑面包被发现了。李绎心只是在进行例行的巡查,路过劣等者的食堂时正巧有个倒霉蛋在被行刑,他只是略略的扫了一眼,便又登着他那双闪瞎人眼的军靴离开了。
陈显荣却的的确确被那双眼睛煞到了,到后来被乔懿德拖回床上时想的还是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眼。乔懿德拍了拍陈显荣的脸,“喂,喂,起来啊!我这还有点吃的你要不要啊?!”然而陈显荣却没半点反应,直愣愣的看着那窗外灰败的天。乔懿德叹了口气却也不再想去管他,在这年头,谁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况且下午是难得的欢乐时光,唯一放风的机会他可不想又浪费在这个人身上。
陈显荣家在他很小的时候养过一条猫,不知道品种。那只猫没名字,因为不管你喊它什么它从来都不会应你,只是懒懒的趴在阳台上晒太阳。陈显荣那时候还是小孩心性,很喜欢逗它,特别喜欢围在它边上叫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名字,那猫总是不理他,被闹得烦了就往高处跑,还要特高冷的回头瞥一眼陈显荣。
李绎心那一眼让他想起了那只猫,不知道那猫现在去哪了,是不是也还是那么的不食人间烟火没有名字。想起那猫就又想起从前的事来,想起那些温暖美好的回忆来。
从前的陈显荣,是和那只猫一样的不食人间烟火啊。家世优渥的他从小便被溺爱着,手无缚鸡之力,每日和妈妈闹闹脾气,发发中二病,每天伤春悲秋全世界都不理解他,众人皆醉我独醒似得。
陈显荣趴了一会,身上的鞭伤慢慢的不再那么火辣辣的疼了,他就从那凌乱的小脏床上爬了起来,慢吞吞的走到公共卫生间,胡乱的洗了一把脸。
这会儿房间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连走廊也是空荡荡的。陈显荣慢吞吞的走出了房子,他得去找乔懿德弄今天的晚餐,他为了隔壁楼的那个小孩已经好几天都没吃饭了,要不是实在饿得不行他也不会铤而走险的去偷食堂的粮食,那可是重罪,被抓到了很有可能会被赶出庇佑所。现在这情形要是被赶出去,那可是必死无疑!
但今天好像运气不错,有队优胜者好像又找到了一个存储粮食的老基地,所以头儿的心情比较好,居然没赶他出去也没有向上面汇报,仅仅只是罚了他一顿鞭子。不过这对已经极其虚弱的他来说,也算是难以承受的责罚。
乔懿德正和一群难民似的劣等者围在一起,鬼鬼祟祟的凑成了一团不知道在干吗。陈显荣走过去有气无力的顶了顶乔懿德的肩膀,乔懿德回过头来瞄了他一眼,随手塞了他一包东西就像轰鸭子似的把他轰走了。
陈显荣摊开手一看,一个邹巴巴的塑料包装,看了看身后那些看似懒散靠着晒太阳的优胜者,把东西往怀里一塞就拖着慢吞吞的步子离开了乔懿德这伙人。
爬上楼顶,陈显荣掏出了怀里的塑料袋,撕开,只是一块小小的白面包而已。望着这小小的白面包,心中是一番五味陈杂。若是放在从前,娇贵的陈大少爷是绝对看不起这种廉价的食物的,但如今,莫说白面包,哪怕是用最劣等的麦子夹杂着泥石沙土做出来的黑面包,对陈显荣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珍馐。
小心翼翼的把这在现如今称得上珍贵的白面包塞进嘴里,嘴里如同嚼蜡心中一片苦涩。
楼顶向来不是休闲的好去处,因为在这里,会赤裸裸的看见这座城市千疮百孔的伤疤,和从前的辉煌过去相比,只能让人悲从中来。因此偌大的楼顶除了热辣辣的阳光,就只有一个小小的陈显荣。小小的一口白面包还不够他塞牙缝,但聊胜于无,好歹胃里不再持续的灼痛了。摸摸肚子,陈显荣现在唯一能抗争这饥饿感的办法就是睡觉了,迷迷糊糊之中,楼顶的大门好似有些响动,但席卷了全身的疲劳饥饿与各种灼热的痛感熏得他已经睁不开眼睛了。
李绎心第一次见陈显荣的时候是在一群被所谓的优胜者们拿着鞭子驱赶的难民里面。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但这个人的眼睛却亮的不可思议。
李绎心本生在一个世代从军的家族之中,出过不少军政高官,祖宅就是一座将军府,他的父亲亦是军区数一数二的高官,但他的母亲却是个患有人格分裂的精神病患者。原本他是在管家的陪同下和妈妈一起去S市看病的,但灾难来的太快!
一个以S市为中心的末日时代开启了,管家把他和母亲安顿在旅馆准备出去找办法联系父亲,不料管家前脚刚走,母亲后脚便发病了,疯狂而又歇斯底里的将十五岁的他赶出了旅馆。
父亲因为身上的职责而常年不在家,而母亲又是病患,李绎心从小就异常懂事,心智比同龄的小孩子成熟太多。所以他在独自面对灾难的时候也并未像同龄的孩子一样被打倒,反而是异常的坚强,最后终于混入了一队未被感染的难民中,和他们一起向首都逃亡。
在这个道德伦理败坏到不足一片面包重要的时代,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而挣扎,李绎心在那一路上见过不知多少龌龊事。就在他混入那队逃难者的第一天晚上,那个所谓的队长就□□了队伍里唯一一个女孩子。但那个女孩子没有半点战斗力根本无法离开他们,到最后只能沦为他们的玩物。
到了首都他被正在巡视难民的父亲的副官发现了,立即带他去见了他的父亲恢复了他的身份。而他恢复身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处死了那队和他一起逃难的队伍的队长。那是他下的第一道命令,人命,在这个时代,已经微不足道了。
那一道命令,也是让他正式变成了一名铁血军人的第一步。从那开始,他不再相信人心,不再相信这个世界,完全承袭了他父亲冷酷无情的铁血手腕,直到那一天他看见了一群难民中的陈显荣。
即使面黄肌瘦,即使衣不遮体,即使他的脸已经脏的看不见五官,但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像是有火在燃烧。他正怒视着一个挥鞭子的优胜者,那个人把鞭子抽在了一个小孩的背上。这种事情在李绎心看来完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那人眼中,这个优胜者却像是十恶不赦一般。
那个优胜者并不在意这群人的眼神,因为在这个时代已是人命不如牲畜贵了。这群毫无战斗力的劣等者只能在他们的庇佑下生存,他们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反抗。
他继续挥动着他的鞭子催促着这群难民,眼看那鞭子再一次即将降临在那孩子的背上,陈显荣双手一伸将那孩子护在怀中,那鞭子落在了他自己的背上。陈显荣疼得一龇牙但随后却向那孩子露出一个微笑来。
不知有多久没有再见过那样纯粹的微笑,善意的温暖的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下来的那样的微笑。即使不是对着自己,李绎心依旧被那样的微笑电了一下。
第二次见他的时候他又在被优胜者用鞭子抽,他并没有过去询问原因,但那双眼睛却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他一眼,但他看见的却是一双直愣愣瞪着他的眼睛。回到住处,脑子里还在不断的回现那张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