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中午下了场 ...
-
中午下了场阵雨,温度却没有因此而下降。
头顶上的电风扇呼啦呼啦的转着,阿和打着阿欠努力保持清醒的做数学题。黑板上的倒计时已经没有10天了,时间就像操场上的水渍,一转眼就给蒸发掉。
这段时间,阿和一直在打大志电话,课时一直没打通。问了伯母,才知道大志的手机让人给偷了,留了一个他舍友的电话给家里,老宋把号码要了过来。考前一个晚上,电话终于打通,接电话的是大志的舍友,一口不太清晰的普通话。
“你好,我是宋大志的妹妹,他在吗?我找他有事。”
轻浮的声音问:“你是他哪一个妹妹啊,他妹妹很多的嘞。”
这个“是”应该是卷舌音啊,阿和小声的嘀咕。
对方没听见,还在等她的回答。
“我真的是她堂妹,我叫阿和,你让他几个电话吧?”
对方忽然就笑了出声,“我几道你滴,上次问冰棍的那个小妹妹是吧?你等会啊,大志去澡堂洗澡了,一会回来我让他回给你,还四你要和我聊聊天啊?”
“不不不,不用了,你让他回来了打给我就行了。”
阿和脸红红的挂了电话。
那个问题想起来简直羞耻啊!把手机丢在床上,直直的躺下去,发出一声常常的叹息。老宋端了蒸好的猪脑汤过来,问电话通了吗。阿和就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一会会回过来,手机先放她那边。
这个学期开始,老宋就去找大志的妈,问她这种备考的特殊时期,给孩子吃什么比较好。
大志妈很有经验哔哩啪啦的说了一堆营养汤,老宋记性不好。隔了段时间大志妈就送了个笔记本来,叮嘱了一些注意的事情,然后老宋就开始隔三差五的给阿和炖汤做夜宵。几个月下来,阿和都圆了一圈了。
不是没有抗议过,不想吃的时候,老宋就会把炖汤先拿去热热,迟一点在端过来,再端去热热,再端过来,惹得阿和烦了,老宋就逼着她喝汤,不吃肉。喝完汤就把骨头鸡鸽子给倒了。家里没有冰箱,这些肉制品不能过夜,这事儿让大志妈知道了,特意跑过来说了阿和一次。那些玩意儿挺贵,白瞎了老宋的钱和一片用心。说着说着又给扯到了她妈妈身上。阿和心里不是滋味,慢慢的也就开始吃了。
炖猪脑吃了差不多的时候,大志来电话了。
他让她别紧张,尽力就好。
阿和真的紧张,大志说的其实和老宋说的差不多,都是平常心去对待,会做的先做,检查好姓名学号有没有写好,英语卷子下来的时候,先看看听力部分的题目……
最后阿和问大志,“哥,要是我考不上同高,怎么办啊。”
大志回答,“没事儿,又不是只有读书一条出路的,要不然我就养着你,到你嫁掉为止吧。”
“那不行,我饭量挺大的,我怕把你吃穷了哈哈。”
“不怕,还不会差你饭的。哈尔滨这里挺好的,冬天有冰雕,挺美的。”
“恩,有机会我也去看看。”
挂了电话已经快十一点了,阿和心里还是挺七上八下的。
这个晚上阿和最终没能睡好,考试的时候很困,写作文的时候还睡着了。监考老师叫醒了阿和,但是只剩半个小时了。
急急忙忙的写完了作文,都已经开始催交卷了。
语文的失利影响了阿和的状态,接下来的数学英语也没能好好的考完,不是困就是想上厕所。
不过,初中也就这么过完了。
考完最后一门,除了考场,本来好好的天气忽然下起了雨。很多人都没带伞,滞留在走廊下等雨停。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阿和看到了老宋,撑着一把雪津啤酒送的伞,绿色的,微微佝偻的跨过警戒线朝考场走来。阿和忽然很后悔,很后悔自己没有努力一点读书,好好读书的话,以后挣的钱就会比厂里的那些人高一些吧,也会让老宋享点清福不用那么辛苦。
考完试紧接着就是聚会。
有人提议去镇上或者县城里吃饭唱歌,但是来回路程要花点时间,班车晚上七点就没了,玩的也不会尽兴。班主任出于安全考虑,和许阿姨商量了下,于是最后聚会的地点就是在学校,一个年段三个班的人,在操场上做了七八桌,由许阿姨掌勺,主菜是海鲜锅。虽然大家都还没成年,但是拗不过热情,吴老师还是默许的大家喝酒。
吃的差不多,蒋晓红搬出了她妈妈的音响,几十号人又开始唱歌。
阿和就低头吃菜,脸被蒸汽烘的红红的,抬头就可以看见在不远处空地上唱歌的蒋晓红,她在唱不能说的秘密。
阿和去花坛里随便摘了一把草,拿皮筋一捆,当做一捧花,走过去送给蒋晓红。
时候回忆起来,阿和觉得蒋晓红那会就像是同一首歌里面那种下乡表演慰问农名的歌手。蒋晓红知道了以后,没少给阿和白眼。
聚会结束,女生留下来帮着收拾碗筷。乘机悄悄的塞了张小纸条给蒋晓红,蒋晓红摊开来,愣了很久。上面写的是大志的舍友的电话,阿和嘿嘿的笑着莫名的尴尬了会。蒋晓红手上是有大志电话的,阿和猜着,但是现在大志电话丢了,一时半会的也不会去买手机。就当是毕业礼物吧,打这个电话,就能找到大志了。
蒋晓红捏着纸团,和老师同学道了别,先走了。
走得很急,急的连阿和送的“花”都没拿。
暑假来临了,阿和像往年一样去厂里贴标签打暑假工。第一次贴标签没有大志在,阿和很不习惯的。
和女工们一起,只能听她们聊谁家女儿好谁家儿子不孝,聊得都是阿和不感兴趣的话题,阿和竟然很想大志了。
打电话给大志,聊着聊着阿和眼泪就下来了。
“哥啊,你要是没去那么远就好了。周末啊,过节啊能回来,看看我。”
“傻丫头,我又不能陪你贴一辈子标签的,人都是会变得呀,好了我这里还在打工,先不聊了啊。”
阿和明显的感觉,大志已经不是那个穿白色校服,每天放学来接自己回家的大哥哥了。
可是她也不好说什么,人总是会变得。
阿和被老宋打发去伯母家拿新鲜的空心菜,大志上了大学后,他父母觉得一直打工也不是什么好办法,然后就捉摸着一起种起了菜。阿和伯父还买了一辆三轮摩托车,每天一大早就会骑着摩托车去县城里送菜。
伯母拉着阿和聊了会天,说昨晚大志打电话回来,决定带几个同学回来玩几天。
阿和很开心,转身就去了蒋晓红的家里,告诉了蒋晓红。
蒋晓红却忽然扭捏起来,阿和问她给大志打过电话了没有。
蒋晓红大字型的躺在床上,看着有些渗水了的天花板,摇了摇头。
大志差了自己四岁,差了一个时期,每当她小学毕业的时候,他就高中了,当自己初中毕业的时候,他就大学了。总差了一截的感觉,蒋晓红说不清,却是能清楚的知道的,大志和自己不一样,不是一样的年纪不是一样的喜好。阿和也跟着躺在床上,拽了拽蒋晓红的手。
蒋晓红的手很特别,冰冰的,很舒服。但是在冬天,蒋晓红的手是暖和的,热乎乎的。
蒋晓红的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臭了下去。
她不大愿意自己女儿和阿和来往,阿和是没做错什么事的,可是这么小的孩子,没了老妈在身边管教,难免是会野一点的。好几次蒋晓红的妈妈都看见阿和和男孩子一起爬树下河,回家了就和蒋晓红说,离她远一点,省的上了高中被这样的朋友给拖累了。蒋晓红心中不悦,却不敢多说什么的。
刚刚开始和阿和好的时候,多半是因为大志,后来相处久了,蒋晓红倒是觉得阿和脾气挺好的,讲义气,爱帮忙,脸上冷的心却是很热乎的。话不多,能做事。初中大扫除的时候,男生都不喜欢擦的窗户电风扇都是她来的,虽然阿和的个子很矮。
想到当年一个矮冬瓜踩在折梯上伸着小短手努力擦玻璃的样子,蒋晓红忽然笑出了声,也没那么扭捏了。
且不说大志还不晓得自己喜欢他,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的,干嘛怕见到他。
阿和拍拍蒋晓红的肩膀,表示自己理解她。
这一举动换来了蒋晓红一记大白眼儿。
大志回来的那天,阿和找老爸请了假,约上了蒋晓红一起去村口的车站接人。
大志带了四个同学回来,一个女孩子,还有三个男孩子。
阿和觉得那个女孩子是大志喜欢的对象,阿和听大志提起过一次,他喜欢他们班的团委,好像是就姓罗来着。另外三个是大志的舍友,还有一个是电话里嘲笑过自己问问题的广东仔。广东仔叫沈赋,也是大志留给家里电话的舍友。沈赋见到阿和的第一句话就是“哟小丫头,走,哥哥请你吃冰棍去。”貌似其他人不知道那件事儿,没什么反应,就阿和的脸都绿了。
蒋晓红倒是没发现身边的阿和不开心,她的眼神都黏在了大志身上。也不能说完全黏在大志身上,蒋晓红害羞,头低低的,视线里基本就看着大志的裤管和洗的泛白的布鞋上。
接到了人,蒋晓红就找借口溜了回家。临走时阿和过去用肩膀顶了顶她,蒋晓红脸色绯红,匆匆忙忙的说了再见。
蒋晓红走了之后,阿和认真的审视其罗檬。
罗檬是湖北人,很高,初中毕业的阿和,堪堪到她的肩膀。浓眉大眼,鼻子很挺,嘴唇很薄,颧骨有点儿凸,利落的短发,染了颜色,不过可能染得太久了颜色都退成了黄色的。瘦瘦的,给人感觉清清冷冷的。阿和心下一凉,诶哟,自己这哥哥喜欢的可不是蒋晓红那种温温婉婉的款型的诶!
另外两个男生,一个叫张新宝,也是福建人。另一个叫王志宏,哈尔滨当地的。
沈赋对阿和很感兴趣,把书包里的零食递给阿和就嚷着要阿和带他去村子里逛逛。
大志没让阿和去,他带同学回了自己家。
大志的爸妈刚刚从菜棚子回来,拿出瓜果茶叶给大志让他去泡茶,拿了钱让阿和去买点蔬菜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