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孑孓》粟秩

32、Chapter32 年

　　年三十
　　我和爸贴对联，罗泾和妈做饭。其乐融融。
　　幻灯一样的一帧帧影像开始播放。那时候我站在凳子上比划着手势，让爸能把对联贴正。然后咚地跳下来，手也顾不上洗就到厨房里去看妈和千凌他们做什么好吃的，然后抓一点塞嘴里。
　　而现在，不用我指挥爸也能沿着墙沿贴得很整齐。洁癖也把家算了进去。
　　回不到千凌来之前的平静。
　　像沉默这个词，突然就洒在了介质上，让声音流不到对方的耳朵，而我们却没想过要走近一点。我早就没了求和的想法，明明是我对不起他们，却要写上他们松了皮筋伤了我这种话。
　　爸说:“子溢，以后过年都回来好吧？”
　　“嗯。”
　　我看他扶着墙跳下板凳，拾着工具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或者安慰我自己。他朝厨房望去，看着罗泾和妈有说有笑，自言自语，“明年要陪男朋友，该是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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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肆掠的天空，喧嚣的色彩隔绝一切声音。
　　时间365天循环，血液120天更新，掌纹28天重分。我根本没办法在过了这么久的时间里重来一次，因为还是会错。
　　我望着天空说：“明年没办法陪你回去。”
　　“我知道。”
　　我看着他的侧脸，那种诱惑的弧度。罗泾，我都不知道你在我身边到底好不好。
　　“丢下千凌，我就后悔了。”两年从来没提过的自责，说给我以为最爱千凌的人，想他原谅我。
　　“罗泾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样纵容我我很害怕。总会有一天我把这当成理所当然，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其实没有你们的话，我就是个脾气很大，没有人撑腰的小女生。有天你们会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一直帮我擦屁股吧？”
　　罗泾转身靠着栏杆，仰望头顶的星辰，仅仅空白的黑暗。好像没听到我难得的抒情，“丢下我呢？”
　　“为兄弟不是该两肋插刀吗？”我学着他的姿势，把心事埋起来，“陪我折腾这么久，也差不多了。”
　　“你通常是借兄弟的名义插对方的。”罗泾苦笑，“我等你... ...”
　　“不用了。”我不敢看他，“千凌会做这些。”
　　“我知道，但我还是会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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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我和罗泾睡到自然醒，给他妈打了电话，然后窝在家里打游戏，输赢各半。
　　初二，奇维和奇苏到家里来拜年，热热闹闹的，妈一直问奇苏什么时候交男朋友，奇维怎么不把郁骁带来。搞得我内心很尴尬，表面还得绷着。
　　初四，三名警察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把我从家带走，爸妈慌得拉着罗泾不放，一直问怎么回事。
　　初五，当初吸毒的事实被摆在眼前，我强装镇定，点头承认。拘留15天。
　　罗泾手段很高明，把我借出来给爸妈报平安，然后说奇苏我们五个打算去野营，十天左右。刚被吓着的爸妈也觉得我该散散心，欣然同意，叮嘱我们要注意安全。
　　九天之后，住酒店的罗泾和闷在家里的奇维一起跑到我爸妈面前‘诉苦’，说我们回来的路上看到路边的‘春节美容疗养大酬宾’便迫不及待地办了一个星期的疗程，他两怕他们担心就先回来了。我爸妈不知道沉浸再怎样的意境里，居然信了这完全没逻辑的话。
　　大年十五，我平安回了家，除了有点憔悴，看不出什么破绽。
　　因为是被引诱吸毒，而且戒得很早，这件事到此为止，算尘埃落定。吸毒是我的案底，只要不刻意掀起来，于我无害。可我知道，我要的，才刚刚开始。
　　晚上，被塞进警车时，绚烂的烟花做了陪衬，暧昧得笑我玩儿不起。
　　我爸亲手构建的保护膜崩溃的一刻，妈昏了过去，他也被吞噬了灵魂直不起腰，让罗泾扶着来站在路灯下看着当年的隐疾发作，正如那时候他义正言辞地说是千凌撞死的秦木竹。
　　我就想，怎么能这样呢，明明是我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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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罗泾自觉去了奇苏家。
　　我其实没考虑过我做了这些事后，奇苏和奇维会有什么反应。一心想的是不让罗泾发现，不让罗泾插手，大多数我的亲朋好友会怎样我都没想过。
　　郁骁也在，盯着一直抽烟的奇维，眼睛红红的。奇苏在千凌进屋之后把门反锁，看到他探究的目光，喑哑地解释：“我怕奇维冲动。”
　　奇维丢了烟冲到罗泾前面就动手，郁骁抱住他被拖了一段距离，摔在地上。奇维清醒过来去扶郁骁，奇苏把眼泪逼回去，问罗泾：“你来干嘛？是她要你来跟我们解释这些事情都是在计划之内？我怎么不知道她这么看得起我们。”
　　奇维扶着郁骁不动，奇苏闭上眼睛再也忍不住难过。“林子溢就是混蛋，那时候不是狠得连自己都放过吗？现在又发什么同情卡救千凌？她以为千凌会谢谢她？罗泾，你怎么可以任她去乱来？你不是... ...”
　　“我也没办法。”打断奇苏的话，罗泾没有挂着那副无所谓的表情，神色黯然，“根本没办法阻止她。如果不换千凌出来，你说林子溢会怎么折磨自己过接下来的几年？”
　　“子溢...她不是有你吗？”奇维握着郁骁的手，控制着可能随时爆发的情绪。那时候以为退出的是爱情，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让林子溢看看自己有多爱。想管住她的生活，她的思想，她的感情，只要不离开就好，在原地等着自己把所有她想要的拿来给她。只是还没等自己豪言壮语要给她想要的一切，他就走了。她说，是不是爱你都不清楚。
　　郁骁说得对，亲人才会想管住。
　　“我也管不住她心里的愧疚。”罗泾抿了一口水，“这样做她心里会好受一些。”
　　“罗泾...”奇苏不知道要不要安慰罗泾，又要怎么安慰他。把自己情绪藏得太好，周围的人只能乱猜。林子溢对罗泾来说很重要，所以当林子溢选择的是千凌时，罗泾还是会难过的吧。“是因为千凌加刑？”
　　“千凌加刑之后林子溢同意跟我出国，我以为她是面对不了。”罗泾笑得有些无奈，有些自嘲，“其实转移我注意力来着。”
　　那时候渠优刚和夏韩搭上线，夏韩只说要整林子溢。渠优怕把自己牵扯进去站到林子溢的对立面就真的和莫千凌没希望了，表示自己对护着林子溢的罗泾无能为力，让他去找倪浅。倪浅还处在跟罗泾闹脾气，跟林子溢不对盘的敏感期，只要能做对林子溢不利的事，她自然乐意。夏韩借倪浅的势力交了莫千凌的加刑申诉，等渠优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文件一批下来罗泾就把它压住了，跟林子溢说莫千凌可能加刑。只是没料到渠优想让林子溢换莫千凌，林子溢想让渠优帮着自己换莫千凌。殊途同归。
　　“你说一年前？不是最近才批的？”奇维镇静下来，疑惑地插话。
　　奇苏暧昧地看着不准备回答的罗泾，心情好像平复了不少，笑着说：“罗泾压着。”
　　“那怎么还会被爆出来？”郁骁失声叫出来，惹得所有人转头。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奇维旁边听着林子溢做的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有些惊讶。知道林子溢不是省油的灯，知道罗泾护着子溢气场强大，所以听说罗泾还有搞不定的事有点不可思议。
　　“倪浅干的。倪浅和夏韩只是想让千凌加刑，渠优想要换千凌出来。林子溢正好钻了这个空档。”
　　奇维也笑，子溢的小聪明从来都用在对她好的人身上，真的够残忍。
　　等着给郁骁解释完，奇苏望着罗泾继续说，“你都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她？我说渠优。”
　　罗泾说，“林子溢赌渠优会这么做，而且这件事一箭双雕。”渠优还有可能继续纠缠千凌吗？
　　“怎么好像所有的是都在子溢的计划之内？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奇维有点懵。
　　“所以才只是想瞒着罗泾。我们知不知道对她影响根本不大。那吸毒又是怎么回事？也是她自己要爆出来的？”奇苏呼吸有些急促，奇维捏紧拳头。子溢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学生，她叛逆，骄纵，桀骜，不受管教，但吸毒的性质可没这么简单。
　　“这是个意外。”
　　“什么？”奇维下意识以为罗泾带着子溢干这档子事。
　　“林子溢知道不想被戳软肋最好就不要留软肋。”罗泾摇着头，有些好气，林子溢这乱放重点的毛病真的很恼火。
　　“呵。她还真会历练自己。”奇苏也觉得不可理喻，“把事情弄的这么麻烦，就是为了换千凌出来，然后自己进去。是因为我们这么多在外面的人都比不过千凌？你劝过她吗？”
　　“没必要劝。从有这个想法开始，千凌就是目的了。这样没什么不好，我们都想让那个乱七八糟的林子溢回来，所以随她怎么选吧。我给你们解释，林子溢也会安心一点，所以不要做多余的事，有什么我来处理就好。”罗泾到门边，想想应该没什么说的了，走得毫不留恋。
　　“奇苏，子溢其实还是不要我们了，对吧？”奇维不甘心子溢把自己置身事外，说得好听点是怕连累，其实根本没把自己划在她这边。
　　郁骁一直想把自己看成局外人，因为子溢太能惹事，身边的人太多，她不想牵扯到她的人生里然后轰轰烈烈。可是，从小到大，这个喜欢欺负人的子溢单纯的因为自己和奇维在一起快乐着，从来不要自己去选择那些无理取闹得哪边重要。就足够了。她说：“也不算不要，我们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子溢怕选择，所以我们都不在选项里。”
　　“呵，原来连选项都不是。”奇维自嘲着，恍然明白了什么，“罗泾才是那个被拉进去却没被选择的对不对？可他为什么不伤心？”
　　“不伤心么？”奇苏的声音冷冷的，“他从头到尾都叫她林子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