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气满堂》洛浮

11、忍

　　太子怔怔的看着玉佩落水的地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皇嫂随我来吧。”
　　他没有提那件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两人一路上再无对话，跟着陌生人一般一前一后的走着。许娴雅低着头，专心致志的走着路，只是四周巍峨的宫苑台阁没有一处入她的眼。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到着一扇拱门面前停了步，太子恪守礼节的站在离许娴雅三尺远的地方说道，“皇兄跟我约定在这里见面。”
　　“好的，我会在这里等她。”许娴雅低眉敛目的站在路边等着，安然彷如一尊雕像。
　　太子站在那里，原本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是张了张口却又发现无从说起，于是也就不做声的站在远处，远远的陪着她。

　　他们站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朱樘一身玄衣风风火火的从着那边走过来，他满脸的焦急，直到看到了许娴雅好端端的站在那里才松了口气。
　　“阿靖，这次多谢你了。”朱樘走了过来对太子直接一揖到底，诚心诚意的说道，“我欠你个大人情。”
　　“皇兄不必如此，你我兄弟原本就该相互帮助。” 太子朱靖站在那里，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往许娴雅那边飘去，他温和的说道，“你与皇嫂情投意合，本就是神仙美眷。母妃只是为了虚无的福气之说，才随意把她指给我，原本你动手，我知道也是要固辞的。”
　　许娴雅站在那里，听着太子客气的与着朱樘寒暄，只觉得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那么久的等待似乎都变成了一场笑话，她努力使着自己不要失态，但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朱樘离许娴雅近，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异状。他有些奇怪，但是有外人在旁边也不好多问，只能伸手搭在了许娴雅的肩上，然后对朱靖哈哈一笑，“阿靖你不要总是这么客气，闹得我显得更不懂事了。我都跟父皇说好了，这次我做的实在是不对，他会令择一美眷补偿你，另外我的封地也拿出一半赏赐给你。”
　　“这，万万不可！”朱樘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了惊慌的表情，连连摆着手，朱樘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笑着问道，“父皇说，要么把封底割一半给你，要么我离京就藩，难道你想我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一辈子？”
　　“这，”朱靖犹豫了半天，最终只能面色为难的说，“那我就只能却之不恭了。只是，只是皇兄大婚，我改日再送一份贺礼吧。”
　　“那是自然！”朱靖点了点头，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刚才你怎么了？”两个人回到车里的时候，朱樘看着许娴雅的脸色，有些担忧的问道。
　　“没，没什么。”许娴雅犹豫了片刻之后，决定还是把跟太子的那段事压倒心底，她只是虚弱的对朱樘笑了笑，“刚才在皇后那儿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她把你怎么了？”朱樘看到许娴雅完好无损，便也没多想。现在看着她面色苍白，这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你的脖子，”朱樘凑近了些，才看到许娴雅在领子之下触目惊心的淤痕，顿时就叫了出来。
　　“皇后想要缢死我，”许娴雅苦笑着说道，她话还没说完，朱樘脸上就出现了惊讶之色，接着就是直接喊着车夫掉头返回皇宫，“岂有此理，她竟然敢如此行事，还有没有把我放到眼里！”
　　“等等等等！”许娴雅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一下子就吃惊了，醒悟过来之后赶紧捂着他的嘴拉住了他，“幸好太子及时赶来，我也没有出事，这事情就这么算了吧……”
　　“这怎么能算！”朱樘气鼓鼓的坐在那里。
　　“她是长辈，是嫡母，是皇后，”许娴雅拉着朱樘的手，无奈的规劝着，“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若是我母亲还在，”朱樘坐在那里，无意识的脱口而出，但是他话还没说完，自己就意识到失言了，顿时抿着嘴气滚滚的坐在那里，像只河豚。
　　“若是你母亲还在，就更不会让你娶我了。”许娴雅笑着打岔道，伸手帮他理了弄乱的衣服，“她也是带你母亲关心你而已，当娘的总是希望自己孩子得到最好的一切，尤其是当她还拥有那样的权力。”

　　在许娴雅的劝说下，朱樘总是算是消了气，而许娴雅也旁敲侧击的弄明白皇后为什么还没见面就如此讨厌她。
　　“皇后是个严肃的人，但却也不是是非不分。只是你那福星之名太过于夸张，犯了她的忌讳。”朱樘无奈的笑着说道，“她一向讨厌箴纬之言。”
　　“哦，这可少见，我看庙里头捐香油钱最多的就是各家夫人呢。”许娴雅没想到自己是受了这种无妄之灾，忍不住觉得冤的慌。
　　“皇后不一样，仔细算起来，她其实是我小姨。” 朱樘选择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给许娴雅将起那些无人知晓的皇室辛秘，“当年父皇去提亲时，还是一草莽，母亲与小姨都倾心于他，但是相师观其面相，认为母亲与她八字更配，于是便嫁入了朱家。”
　　许娴雅吃惊的张大了嘴，她从未听说还有这种事。
　　“小姨是个要强的，因为那个算命的一句话，她就赌气不嫁，于是一直呆到了二十多岁。她原本都绝了心思，谁知道后来母亲病死，她又阴差阳错的成了皇后，于是她对于箴纬之言更加厌恶。别说是你了，连钦天监的国师，都被她斥为骗子。”
　　许娴雅听到这个，忍俊不禁，“这也太以偏概全了。”
　　“是啊。”朱樘点点头，有些心疼的抚摸着许娴雅淤青的脖子，“不过以此就想要处死你，这也太……”
　　连朱樘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皇后这一作为了。
　　“丧心病狂？”许娴雅脱口而出，然后跟着朱樘相视一望，两个人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嗯，总之，”等笑完之后，朱樘拍了拍许娴雅的肩膀，心有余悸的说道，“咱们以后离她远点。”
　　“我知道，”许娴雅点了点头，不愿意多提在皇后那边儿的事情，转移了话题，“你今天那边怎么样？”
　　“还不是那样，去晚了，父皇发了通脾气，然而他本身也没对我有多大的指望，所以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朱樘不在意的说道，话题又转回了当时，“幸好我在进去的时候遇到阿靖，让他照应一下，要不然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听到朱樘说起太子，许娴雅的心头颤了下，她赶紧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笑着说道，“也是我命不该绝。”
　　若是没有昨晚朱樘的横生枝节，也许她昨日就已经嫁给了太子，两人重逢了。然而朱樘是一片好心，奋不顾身的救她于水火，所以她又怎么能因为这种意外而迁怒与他呢？
　　只能说天意弄人，闹得三人造成了如今的尴尬局面。自己既然已经丢了玉佩，太子从头到尾也未曾出声，那就说明大家都默契的把这个当做了误会，于是就干脆当阿虎死了吧。

　　“你还真不愧是福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朱樘是个心大的人，没有注意到许娴雅的刻意遮掩，反而在那里说起了许娴雅的“好运气”，并且兴致勃勃的与她商量，“今天父皇和我说了，这两日宗正寺便会派人来给我办手续，等换过文牒之后，咱们就可以去庄子看看了。”
　　朱樘名下有封地，有皇庄。封地是食邑，没有治理权，只享有税收，一般都在离京比较远的地方。而皇庄则要近一些，小一些，通常有一定的特产和手工匠人，可以经营。
　　“父皇说到时候让人拿了地图给我们挑，”朱樘专注的看着许娴雅，笑眯眯的问道，“到时候你挑好不好？”
　　“我不懂啊。”许娴雅吃了一惊，她虽然没有置办过庄子，但是也知道那东西很有可能实际和图纸相差太大，于是她本能的想要推却，却被朱樘攥住了手，“我也不懂啊，所以随便挑挑得了，反正就算是拿了最差的也饿不死。”
　　“好吧，”既然朱樘都这么保证了，许娴雅只能苦笑的说道，“那我就只能寄希望于运气了。”

　　许娴雅和朱樘回了早上离开的地方，这里原本是朱樘随便跟人借的宅子，但是据说今早上那人已经“送”给他了。
　　“时间来的紧，还没宴客，”朱樘带着许娴雅一边儿往里头走，一边介绍说，“估计过几天会有一场，到时候有得受了。”
　　许娴雅知道朱樘舅家还有一堆人，以及他这么多年怎么也有些狐朋狗友，昨天晚上也是权宜之计，肯定不会如此简陋，于是点了点头，“那家里肯定得添些人了，不过要在这里办吗？”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朱樘拍了怕头，“我的府邸最快也要半年后才能建好，选址的事情得看着点，免得把咱们弄到郊外去了。在建府之前，可以住我宫里以前的地方，也可以自己选地方住。我瞧着皇后虎视眈眈，所以咱们还是住外间的好，至于具体地方可以自己选，反正有钱了，爱住哪里住哪里。”
　　许娴雅看着朱樘眉飞色舞的样子，他只差没说“爷现在有钱了，喝豆浆买两碗，一碗喝，一碗倒”，她忍住笑意问，“那要不然我们住到教坊附近去，听曲儿看戏也方便？”
　　“好啊。”朱樘一拍手，“我也正这么想呢。”
　　“滚！”遇到他这么不着调的，许娴雅也只能一拍他，“要真去那种地方，你妈非得真弄死我不可。”
　　“他不是我妈，”朱樘嘟囔着。
　　“别拿继母不当妈，”许娴雅踮起脚尖打着他的头，“再说真带你去那里厮混，我就真成妖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