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爱就像是一场雨 ...
-
市井说书人,都喜好调侃与自我调侃,本龙亦是如此。
要说尘世间,最难缠的莫过于凡人。岁岁年年都有一大波凡人光临此塘,一口一个龙大大,说白了,就是抱大腿。
若是不肯显灵,他们便赖在这儿不走,若是说得少,便当是敷衍,若是说得太多,我早一口气背过去了,被自个儿的唾沫星子憋死的。
道可道,非常道。若是说得晦涩,他们不晓得,说得太浅显,又显不出本龙的高深。
每每此时,最为心烦意乱。
这其中,最难缠的还不是求财的。为财而来的,我一贯是说一句要一句的金子,他们本就是守财奴,又心机重,见我狮子大开口,总会适可而止,反倒怕被我这头恶龙反缠上,做了摇钱树,大多是匆匆拜别,落荒而逃。
要说最难缠的,你当是闹哪样的?来求姻缘的。
小姐芳年十八,踏着三寸金莲,来了我这塘,长吁短叹一番,九成为的是男人。
裹着小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在深闺里闷着,偶尔出去趟,还装模作样戴着面纱,见了个面容姣好的公子哥儿,低头轻抿嘴角,一副害臊的样子,光顾着矫情去了。此番举动,倒是想有天降姻缘,喜帖一出,嫁得个好人家,从此便恩恩爱爱,白头偕老,过上神仙伴侣般的日子。
你当情情爱爱这般容易,千里姻缘一线牵,好郎君天上掉吗?
念在小姐脸皮薄,不经说。我便会拿出我塘中那尾红鲤的典故。聪慧如她,妖娆如她,痴情如她,尚没有摊上个好人家。
至于怀着想要高攀,嫁个官宦子弟之心的。从古至今,哪个时代,哪个种族,不讲究门当户对?
与其来求我,倒不如去求爹,求兄长,求他们多几分骨气,多做出点名堂来,蛰居此塘少说也有小二百年,倒是没见得半个侯门千金来求姻缘。
此时,我便掐指一算,吹口气,飘一张红纸,红纸上有个人名。
哦?莫非是她的如意郎君?
你竟当我是凡尘惑人的神棍阿,指鹿为马,指人为夫,乱点鸳鸯谱。红纸上的人名是东八里的一个媒婆,天天穿得花花绿绿,好不时髦,两颊涂着大玫红色的腮红,右颊生着一颗痣,痣上长着一根毛。倒不是脸盲,这凡间的媒婆都长得一个样。
至于其中缘由,她每月都给我塞一把金子。
说到这,本年年关刚过,便有个小姐儿在塘前哭得昏天地暗,好不热闹。聘礼刚下,尚未过门,夫君却染了重疾,一命呜呼了,对方家里人苦苦哀求,要她冥婚,还给扣上了贞洁烈妇的帽子。
她视死如归,只因她曾与那早逝男子海誓山盟,不离不弃。道,生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特来此诀别。
既然人来时赤条条,走时不妨也走得干净利落些,俗人就爱整这些幺蛾子玩意,白搭上别人,这我一向看不惯。
于是,我掐指一算,哟,巧了,她那未过门的夫君竟是生花柳病死的。
那小姐儿听罢,也不哭了,反倒痛骂男子四处拈花惹草,几滴口水还溅进了我这清清净净的荷塘中。
局外人该说一句,尘世种种情爱大概皆如此般,多得是怨妇,少有怨男。
倒不是女子活该单纯好骗,缺心眼,也不是男子皆是花言巧语,见色起意。
只是女子大多过分执迷于情爱,执念太深,弄不好,反倒成了自己骗自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