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龙 我很抱歉》风里希_

14、三生石畔

　　一山望着一山高，人的惯性。细水长流的盼着轰轰烈烈，轰轰烈烈的又嫌自己不够安稳。
　　我忽然想看飘雪。那些飘落的雪花，不染纤尘，是不是别般诱人。
　　青丘四季如春，永远花开正好，美好又虚幻。碧瑶池亦没有飘雪，不过，每至冬日，池水寒冷彻骨。
　　我踏上昆仑神山。山巅灵气氤氲，中央有雪湖，从不上冻，湖里生着一株红莲。
　　立于山巅，群山环绕，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我躺入雪湖，湖水湮没，触及体肤，寒意彻骨。随着我身子下沉，一种窒息感席卷而来。
　　我很熟悉这种感觉，心如针扎般刺痛，尘封的记忆再度涌来。
　　我浮在空中，看着失魂落魄的自己踏过忘川，逃离冥界。
　　愈想逃开，愈是逃不开。

　　水里，有人扯住了我，我挣扎了几下，想要摆脱束缚。
　　睁眼时，我已身处岸边。我大口喘气，涕泗横流。
　　将我捞上来的是个女子，我看着她，有些失神。她极美，是那种不染纤尘的美。湿透的衣衫贴着我的肌肤，寒意透骨。女子轻吹了口气，我的衣衫便干燥如初。
　　“小娘子，你莫不是要寻短见，为情郎吗？”
　　红衫女子周身灵气环绕，想必修为极高。我赶忙作了个揖，道，“山、山主，小神鸱吻，打扰了。”
　　她眼珠一转，摆摆手，“我不是山主，你唤我红叶便好。若你来找这儿山主，恐怕是扑空了。”
　　“这湖水严寒，亏我还醒着。”我瞥了一眼身后的雪湖，那株红莲早已不见踪影。
　　我又作了个揖，向女子道谢。

　　“小娘子，你听过……三生石吗？”她双目闪烁，灵澈动人。
　　三生石，本是上古娲神补天时余下的一块灵石，如今在忘川的尽头。三生石，一眼三生。
　　执念深的魂魄，投胎前会去三生石畔。不过，知晓又如何？依然逃不过一碗孟婆汤。孟婆汤下肚，前尘皆化作尘土，投胎转世，从头再来。
　　“三生石……是问什么答什么吗？”
　　“望一眼即可。”
　　她踱了几步，咧嘴一笑。“不瞒你说，山主要我在此处清修。有生以来，我还未曾下过这山巅。”

　　世事种种，不是事与愿违，便是阴差阳错。
　　他们眼里的不辞而别，本是场气急败坏的闹剧。当时，婚约在即，种种事端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心绪散乱，只想逃开。
　　于是，我下至幽冥，妄想讨碗孟婆汤，一了百了。
　　那个被众生唤作孟婆的女子声色空灵，低吟道，情缘缠绕，因果相报，一杯忘情水，足以了断一切。
　　我手执杯子，指肚冰凉。他的嬉笑怒骂，只言片语在我脑中重演，就此一笔勾销吗？
　　此间，诸多魂魄与我擦肩而过，行尸走肉般踱到孟婆前，一饮而尽，毫无眷恋。
　　“罢了吧。”
　　待我回过神时，杯子已不在手中。她拽回杯子，随手一扬，杯中的忘情水散落奈何桥畔。

　　之后，我在奈何桥边痴坐。
　　几个鬼差凶神恶煞，押送着一个女鬼。女鬼踏上奈何桥，一步三回头，押送她的鬼差仍然把守桥头。
　　我轻叹了一口气，想必又是个不肯往生的痴情魂。
　　抬眼时，她正望向我这边，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会心一笑，愿她此番投个好胎。哪知我这一笑又挑起了她的心绪，她竟调头向我这扑来，转眼便跪倒在地。

　　女子姓唐，生于唐门，死于剧毒。一种慢性毒，无色无味，掺在她平日的药膳中。待她发觉时，毒已深入骨髓。
　　咽气前，她才得知，那毒竟是她所爱之人亲自下的。
　　她不甘心就这样投胎。此生爱得太糊涂，往生前，只求弄个明白。
　　“三生石……小女子只求一睹三生石。”
　　生于毒门却死于毒，也是讽刺。
　　我于心不忍，出面劝鬼差通融。我亦没想好何去何从，便随她去了三生石畔。

　　那日，我跌跌撞撞，逃出那幽冥之地。
　　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守护碧瑶池的小神。
　　缘起缘落，笑话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