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莫轻离 ...
-
出生的时候,他没有哭,较之一旁哭得有力的婴儿,他的安静让大人们都提着一颗心。产婆拍拍他猴子似的红屁股,又轻轻打了打他的额头后,他才嘤嘤出声,可是哭声还是很轻,很虚弱。
可他生在莫家,名门世家。什么珍贵药物都有。所以,他活下来,平平安安的活了下来。而且,还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不过他明白,这些,只是因为他能练成凤天。
其实他很孤寂,真的很孤寂。没有人知道,他会在深夜里躲在被窝里默默的流泪。没有人,知道那种孤寂,会心疼,很疼。
其实每一次的发病,他都希望自己可以疼死过去,不要再醒过来了。他不想再承受亲人这种宠爱,对他,这种有目的的宠爱。
在整个莫家,只有一个人会对他恶言相向。这个人,就是莫忘言。他的同胞哥哥,那个和他同年同月同日,同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人,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忘言总是会用极度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瞧瞧你这样子,看着就讨厌。装得弱不禁风,好让娘亲爹爹对你更好,哼!”
“小贱人,从小到大就知道跟我争!什么好东西都让你占了去!你以为爹爹他们对你好是为了什么?要不是你身上那点内力还有点用,才不会理你呢!”
莫轻离对于忘言的辱骂,总是不反驳,只是用他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忘言。很冷,让忘言总有一刹那的恐惧感。
对于忘言的态度,莫家其他人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们也没有给忘言什么真正的处罚。
莫忘言,是优秀的。家人对他自然也是疼爱有加,和对莫轻离的疼爱,是完全不同的。莫轻离不傻,他怎么会不明白?
对娘亲心冷,是那一年,忘言当着她的面骂了自己。她只是笑着拉过忘言,柔声细语的说:“言儿,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的弟弟?真不知道你这些骂人的话是从哪儿学来的!”然后见轻离沉着脸,笑着摸摸轻离的头,“离儿,别跟他一般见识,娘定帮你好好的教训他这欺负人的哥哥!”
忘言嘟嘴。“不要!”
“不行,一定要罚你。”她微笑着牵着大儿子的手走了。
“娘啊,不要罚了嘛~~~~”
“我说了不行。”
“可是,人家昨天才练了剑法耶!”
“昨天是昨天,今天罚你练轻功。”
“好讨厌的娘,我要跟爹爹说……”
“跟爹爹说也没用……好啦,晚上娘给你做好吃的。”
……
远远的声音,还是传到了莫轻离的耳里。罚么?原来,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罚着他啊?
莫家庄是很大的。说起来,莫轻离还不算全都认得这儿的路。他住在一个风景优美的院里,因为身体的关系,他很少外出,只到过大堂,拜见过家里的长辈们。
有药物,有名医,他的病不好很难,可练了凤天后,每月一次的疼痛几乎抽走了他的全部心力。
他只有成天的呆在自己的院子里,要么在床上,要么在侍女的搀扶下到院里晒晒太阳。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轮到他忍受着这种非人的折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甘愿忍受,不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也许,只是因为,每月病发时,家里的长辈们,总会一个个轮流的陪着他,而父母也必是护在他的身边。也总会有一个人,在他体力缓缓的注入内力护着他的心脉,让他感动莫明的温暖。
曾经,他记得,那是曾经,母亲看到他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哭了。
她抱着他,她说,“离儿,离儿……咱不练了,咱们不练了好不好?再也不练了……好离儿,这样你就不会疼了,不疼了……”
他也哭着用他早就已经因疼痛喊到嘶哑的声音说:“好……离儿不要再练了……不要……会疼,娘亲,真的……很疼……”
然后,母亲被长辈们叫出去责骂了一顿。
后来……后来每每那个时候,母亲就只是抱着他,低声的哭泣,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那个时候,他六岁吧,刚刚冲破凤天的第一层。才第一层。
再后来,母亲不会再为他而哭泣了。
只会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的说着,“离儿,你要坚强,忍着点,你是堂堂的男子汉,不要怕疼。”
他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嗯……”
男子汉么?他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而已。
十五岁的生辰,庄子里大摆宴席,为他和忘言庆祝。
他知道,其实是为了庆祝他的凤天已练至九成,就快大功告成了。
他和忘言并排坐着。
现在,是只有家人的餐宴。
长辈们个个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对自己温言细语,关怀备至。
他看到忘言的脸色很难看,这让他心里有一瞬间的高兴。
“哥哥,我敬你一杯。”他倒了一杯酒,小心翼翼的面向无人问津的莫忘言。
莫忘言盯了他片刻,眼里有火苗在燃烧。贱,人!
我就是贱,如何?可你比我这个贱人还不如!
没人知道这双胞胎相视的时候,那两双美丽的眼睛里说着什么话。
“好,我也敬你。”下一刻,莫忘言已将手中的酒泼到了轻离的脸上。
“言儿!”家中几位长辈异口同声的呵斥他。
莫忘言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倾城倾国。“没事,我只是跟我这个弟弟开开玩笑而已。再说,他是我们大家手心里的珍宝,我怎么会对他不好呢?”
莫轻离推掉上来服侍的婢女,抬手自己擦去脸上的酒水。
“我今天才发现,其实弟弟跟我,并非长得一模一样呢。”
“哦?我们都没发现,言儿你倒是说说,哪里不一样了?”
忘言轻轻一笑,“弟弟比我呀,女儿气多了,不然,叔叔伯伯们是怎么认出我们的?”
“哪能用女儿气来说?你呀,离儿只是比你安静,我们啊,是因为你们的气质才认出来的。”
“哪会?!你们看弟弟的眉,比我的细秀,再看他的鼻,比我的小巧,还有还有,那张唇,可比我的非润,更加的诱人。”忘言满眼笑意的看着轻离。等你传渡了内力,我定把你送去给别人当娈童。
“我看是言儿在吃离儿的醋,说自己比不上离儿美丽呢。”
长辈的一句话让大家哄堂大笑。
莫轻离一言不发,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些人的笑容是那么的刺眼。
他告退,说下去换衣服。自然是没有再回去。
晚宴,是有江湖中人前来庆贺的。他们不知道,其实今日的宴会是为两个人摆的。只道是为了莫忘言。
轻离在自己的小院里,静静的坐在院子里,只是能听到从风中隐隐的传来前厅的歌舞声。
他鬼使神差的,第一次有了好奇心,去了前厅。但也只是远远的躲着,站在垂帘后面。
他才发现,原来忘言在别人面前,是这般的风度翩翩,这般的耀眼。他和江湖中的人谈笑风生,毫爽的喝下一杯又一杯敬他的佳酿。
他耳中充斥的,全是欢笑声,全是对忘言的称赞声。
只一暗帘相隔,便一处是天,一处是地。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回了院落,只知道回去后看着天上的明月,第一次有了飞翔的冲动。然后,他回房拿了几件珍贵又轻便的物品,就翻墙出了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