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上（2） 迷蒙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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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之中，不二冰凉的四肢似乎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抚摸着，温柔而可靠。
于是他便安心睡去。
一觉醒来，雪后初霁。被子上还盖着一件黑色披挂，想必是那个人的。心中一暖，便拿上披风出了房间。
“景吾，昨日那人是自己来的吗？”
被不二称为景吾的男子抬起头，眼角的泪痣更添几分美。他点了点头，捧起茶杯喝了口茶，把眼眸藏在雾气氤氲之后，看不出情绪。
“……他是谁？”
“哦？你第一次问本大爷别人的名姓呢。怎么了？”景吾放下茶杯，审视不二。
“……”不二叹气，“那般眼睛的主人，定不会是凡俗之人。只是为何要在这风流之地停留……”不二眯起眼。景吾皱了皱眉，“真拿你没办法。那人姓手冢，你也看到这披风上的家纹了吧。”不二颔首，“如此便好，多谢。”
“不问他的名？”景吾挑眉。
“除他其谁？”不二一笑。立侍一旁的人赶紧侧过身，收回往那人看去的目光。
“……”景吾揉揉眉心，“去不去是你的事。但记住，给本大爷活着回来。”景吾又拿起茶杯，热气氤氲。
“我自有分寸，多谢了。”
换上日常出行的衣服，带上斗笠，遮住了蜜色发丝，把一双美目掩藏在阴影中，便无人能认出不二周助。
笑意更深。
出了吉原没多远，便是手冢家族的藩属。
这里的大户人家，即所谓的家族，共有四族。为首的是迹部家。迹部家的独子，便是不二唤作“景吾”那人。而与之旗鼓相当的，便是手冢家。手冢家的家主手冢国晴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所以手冢家的下人算是境况好的。
手冢国晴也近五旬，却至今未定下下任家主。有传言说，因其子为独子，为免外族猜疑，便捏造了个不只一子的虚言，护子之心昭然。也有人说，因为其子年幼时与老家主一同生活，便没有对外宣扬。剩下两家分别为六道家与忍足家，因其处事淡然，六道家现任家主更是为迎回一位花魁再不入吉原，便不再细说。
这四大家族的本宅大多都接近吉原。理由很容易明白，只是没人直言罢了。
手冢家宅算是离的稍远的。途经吉原的商町，不二并无太多心思看那多为风尘女子提供的脂粉衣料或是新近从西边传来的新奇玩意，只是一只手放进浴衣中，扮作一副落魄武士的样子。而他的心境，却与那落魄武士全无相同。
出了商町，再走一两里路，就到了手冢家的家宅。立于这和式宅邸前，不二站定，盯着手冢二字，轻叹一口气。
明知那人不会回去，只当做一宵黄粱，自己便可不必……
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样不理智。也罢，已经站在这里了，便由着自己一回吧。
取出包裹中的披风，送与门口守卫的武士。果不其然，武士投来与方才完全不同的惊疑眼神。“您怎会……”
不二只是笑了笑，“劳烦通报一声，说在下特来归还手冢阁下的物件便是。”
“是。请稍等片刻。”
没多久，不二就听到了如那日一般的，沉稳坚定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了。不二抬头，又看见了那双清冷的，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眸子。
“请进。”毫无惊喜也毫不疑惑的声音传来，沉稳的如同他的脚步声。
“叨扰了。”
果然，与他初次见面的对话如此简短与客套。即使他的语言和眼神都清冷地可怕，但这并不足以使不二忘记他温柔的抚摸。
后于手冢半步迈出步子，不二忍不住打量起手冢。浅褐色头发微微散着，却令其看起来更加精神，却没能中和他身边的严肃气氛。背脊挺拔，脚步坚定，每一次摆手似乎都相同，按着严格的节奏，忽上忽下。
也许是个无趣之人。不二想，也许不该来呢。
停在一间和室门口，手冢拉开门。“请。”于是二人都拘谨落座。不二解下斗笠放在一侧，如同那日一般，手掌贴在地板上，弯下腰，低下头，行了礼。“那日真是非常感谢您，手冢大人。”对面没有声响，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不二也不直起身来，想看看这位到底会作何反应。
过了许久，只听对面轻叹一声，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不二勾起嘴角，一双手扶上不二的肩。“何必如此。”
“那日……您专门为我而踏入那个地方。我心中万分感激，不只如何言表，只好亲自登门送还披挂。”不二依旧没有抬头，勾起的嘴角慢慢松开，只剩下漫不经心的弧度。他忽然不愿与手冢对视，害怕着，担忧着出现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
一面之缘而已……该散了。
又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
“那是我自愿。”手冢凑到不二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快起来。”看到不二惊讶的抬起头来，手冢微微笑了。
不二怔怔的看着他。
昙花。
“你……”
忘记二人身份之差，忘记他的眸中清冷，忘记了周围并不熟悉，不二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手冢。于是手冢也回望着他，眼中幽深清潭染上不二读懂了的，喜悦的红色。
似乎被这片红色惊醒，不二赶紧后退几步，再次俯下身。“万分抱歉……”
手冢亦往后退，坐回原来的位置，眼中的红色归于寂静。
“起来。”命令般的语气。不二浑身一颤，更低的埋着头，做出谦恭的样子，却低声问了一句：“隔墙有耳？”
回复他的是一声低低的鼻音。
“在下不敢。”
“无妨。”
“那在下便告辞了。失礼。”不二系上斗笠，又鞠了一躬，正准备拉开门，却听到手冢的声音。“且慢。”
不二顿下脚步，转身，盯着手冢。手冢从桌上拿来一封信，递给不二。“请代我转交与迹部阁下。”
不二点点头，低声答了句是，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迹部。
也许是因为家族的原因，所以信是给迹部的。可他能进到迹部景吾的店里来，只能说他与景吾私交不错。可……可刚才一席话，如同吉原新修的火车轨道，弯弯绕绕，看不清楚，弄不明白。
回到吉原的不二又患上了吉原花魁花哨暴露的和服，盘好蜜色长发，坐回属于自己的阳台。这个世界，只有这一块地方，是只属于他的。可笑的是，这块儿地方，还是别人授予他的。虽然很感谢那个别人，给自己一个安身之地，可这安身之地，却也不是自己的……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二掏出放在怀里的手冢的信。信被暖出了温度，不二有些舍不得把它交给迹部，凝视着上面遒劲的字体，许久。
直到有雪花落在信封上，不二才想起来，这信，原不是给他的。
懒散下了楼，亲手把信交给了迹部景吾，又回到了勾栏边的不二不再向下看。电灯也好，电车也好，蜡烛也好，与世界有关，与吉原有关，与不二周助无关。
时间似乎就此静止。
“周助，你的信。”迹部打开不二房间的门，好不惊讶地看见不二坐在窗台上。“身上都积雪了，快进来。”不二点点头，摇摇晃晃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接过来信。
“这！”
遒劲的字体跃然于纸上。
迹部看着不二有些颤抖的手，理了理前额的发。“这封信被封在那封信中，外面的所谓的给本大爷的信没有什么有用内容。”迹部没有把话说完——也不必说完。
“没有给你的信吗？”不二颤抖着声音问。
“有。不过，不需他操心，他不说本大爷也会这么做。”迹部又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发出不满的鼻音，“他以为本大爷是谁？言出必行就是本大爷的流义。”
不二不再深思与信有关的事，小心的拆开信来，铺在桌上，借着烛火读着。迹部盯着不二难得一见的蓝色眼睛，微微出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上（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