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香》苏柒非染

3、二、清萧 百里

　　百里清萧刚出云府便被人拦了下来，来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下，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沉声对百里清萧道：“三皇子，陛下吩咐属下前来接您入宫。”
　　百里清萧闻言眼神沉了沉，才缓缓开口：“敛羽，父皇进来可好？”
　　“回三皇子的话，皇上龙体康健，只是近来十分挂念三皇子殿下。”敛羽恭敬道。
　　沧澜国皇帝洛绝尘膝下有十一名皇子、三位公主，其中以三皇子洛清萧最为受宠，但这位三殿下却是洛家十一子中最不喜权势的一位，年方十五便留下一封书信，游历天下去了，将近两年才回了沧澜，被皇帝好一通责备。可在京都待了不满半年，他却是再次离开，这次连封书信都未曾留下，便不知所踪了，皇帝陛下得知，当场便摔了御书房无数折子，恨恨地言，让这逆子不必再回来，可每次接到三皇子殿下的回信又会欣喜上几日，只盼他快点回来。盼了三年，人倒是回来了，可没去皇宫，反倒去了云丞相的府邸，忍无可忍的皇帝陛下只好派了自己身边的暗卫首领前来逮人。
　　“敛羽，还未恭喜你成了金梧卫之首。”百里清萧沉默了片刻，浅笑道。
　　敛羽闻言却微微躬身，“承蒙陛下圣恩，敛羽定当誓死保护我主。”
　　“······”百里清萧唇角的笑意缓缓敛尽，眉目间带了抹冷，轻嗤道：“如今连你都难对我交付真心了？”
　　敛羽眼神微柔，只低声道：“殿下，如若您依旧无意于那个位置，请您务必与敛羽相疏远。”
　　“呵，因这皇位，我幼年便失了母妃，又因这皇位，素来同我亲密的二哥与我离心，如今因这皇位，我又要放弃你我相伴二十多年的友谊？”百里清萧嘲讽一笑，这便是生在皇家的悲哀，如果不去争夺权势，往往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更勿论保护自己珍惜的人与物。凡登上帝位者，谁人不是踏着万人枯骨？只怕那枯骨中还有自己的同胞手足。
　　“殿下，敛羽今日僭越，劝您一句，您若游离于权势外，便尽量少与陛下亲厚信重之人来往，以免引起无端的猜忌，毕竟，您的才能与陛下对您的看重，朝廷上下都是知晓的。”敛羽侧首看了一眼身后高大的云府一眼，心中隐有不安。
　　百里清萧没有应声，两人一路沉默无言进了皇宫。
　　承乾殿内，沧澜国主洛绝尘正执着紫毫笔批阅着一份份奏折，眉宇间带了抹愁色，听闻殿门轻启声，他未抬眼，只温声问了句：“回来了？”
　　“父皇”，百里清萧缓缓走到书桌一侧，如褪了青皮的葱白般白皙的手指执了砚细细研墨。嗅着淡淡的墨香，洛绝尘紧锁的眉松软了几分，抬眼看向自己最骄傲的儿子，随意道：“听说今儿个你去了丞相府，可是见着月丫头了？”
　　“见到了，她似乎得了癔症。”百里清萧眉头微蹙，云夫人生前与母妃交好，他年幼时也见过小初月，那时的小人儿机敏聪慧，却不曾想几年未见成了这般。
　　“可惜了一个妙人”，洛绝尘闻言叹了口气，“云丞相这些年来忠心为国，唯一的女儿竟成了这般，想当初我还动了让月丫头嫁你为妃的念头，唉，不提也罢。”
　　“父皇”百里清萧一惊，苦笑道：“将丞相之女嫁给儿臣，您是逼着您其他的儿子来联手除掉儿臣吗？”
　　洛绝尘冷笑一声，“也得他们有这个本事。”面色缓了缓，他又颇为无奈的望向百里清萧，“你那些兄弟整日谋划着如何登上我这个位子，也只有你，避之唯恐不及，这个样子，倒是像极了你母妃。”
　　母妃······百里清萧眼中划过一丝痛楚，没有应声。
　　洛绝尘见状自知失言，也只能转了话头，沉声道:“你方回来，也该是乏了，今晚便在宫里歇下吧，你住的殿我已令人收拾好，可放心无忧。”顿了顿，才添上一句，“云家那丫头，你尽心就好，不必太过勉强。”
　　“是，父皇，儿臣告退。”百里清萧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洛绝尘望着阖上的殿门，半响才叹息道：“清萧是最适合的皇位继承人，可偏偏他没有这个心思，待我百年后，这偌大江山又该交付何人呢？”
　　“陛下请宽心，几位皇子个个文韬武略，足当大任，何况陛下如今龙体康健，沧澜在陛下的治理下繁荣昌盛，又何须过早忧虑继承人的问题。”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带起阵阵回音。
　　洛绝尘没有回应，目光落在大殿内不知名的一角，似陷入了某种沉思。而那苍老的声音也不再言语，空旷的殿内便只余下无边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