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香》苏柒非染

1、楔子 焉知归否 你只有一柱

　　你只有一柱香的时间，当这支香燃尽，你还未找到他，便永不能归来。
　　——苏玖眠
　　四月的临安镇，细雨霏霏，镇外一条青石板路迤逦延伸进灼灼桃林，青石板路上，此刻正有一白衣女子轻提裙摆，撑着素色油伞款款而行。
　　“掌柜的，一壶桃花酿。”女子清冷的嗓音在酒馆门口响起，钱掌柜转出柜台，笑着招呼道，“苏姑娘，又去探亲了呀？”临安镇的人都知晓，住在镇子最南角的苏姑娘，自五年前来到临安镇后，每年的三月总要外出去探亲，待到四月才会回来，且回来后总是要到镇上唯一的酒馆里坐一坐，要上一壶桃花酿独饮。
　　苏玖眠闻言只是浅笑着颔首，接过掌柜递来的酒壶和酒杯，寻了处靠窗的桌子坐下，便自斟自饮起来，微垂的眼敛一抹轻愁。
　　“笃笃”指节敲击桌面的清脆声响起，苏玖眠侧首，便见一袭黑衣的男子正立在自己眼前。
　　“楚君衍，别来无恙。”她微微举杯，难得故人相见。
　　“玖眠，许久未见，你仍是老样子。”楚君衍失笑，在苏玖眠对面坐下，挥手要了坛石冻春，才缓缓道。
　　“是么”，苏玖眠垂眼，看着杯中清冽的桃花酿，恍惚间似看到当年十里桃林间，紫衣潋华的俊美男子为她折下枝头开得最艳的一枝桃花，含笑道，“这世间女子再无一人能如玖儿粉面如花，却偏偏白衣清华，让人心头记挂了。”
　　流觞，你可知我十年如一日乌发白衣，只不过为了再相逢时得你一声赞语。
　　“我还记得八年前初见你时，你就如现在这般一身白衣，只在裙角绣了灼灼桃花，明明看起来清冷如月，却强行冲进了灵堂，还匪夷所思的告诉我，有一个救活挽裳的机会，要用我的某一件物品来换取，问我是否愿意。”楚君衍接过小二送来的石冻春，一边斟酒，一边追忆。
　　苏玖眠也回了神，轻笑着接口，“难得碰见一个有缘人，自是心急了些。”话落，她下意识地看向手腕，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镯内，两滴淡蓝的泪状物静静悬浮。心底微微叹息，她面上笑容依旧，缓声道：“你来一次实属不易，断不可能只是同我叙旧，说吧，所为何事。”
　　楚君衍执杯的手一顿默了半响才开口：“受人所托，求魂归矣。”
　　“若我所料不差，那人现在已在‘焉归’等候了吧。”苏玖眠不慌不忙地饮尽杯中酒，把玩着小巧的酒杯，颇有些漫不经心，“四日赶路，三日等候，今夜子时便是最后期限，却不焦不躁，我该赞一声三皇子好心性还是其他？”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楚君衍无奈一笑。
　　苏玖眠只微勾唇角，“走吧，久闻沧澜国三皇子百里清萧之名，今日终于能得一见，也算是幸事。”
　　“如有选择，我以为他必不愿见你。”楚君衍难得打趣她一句。
　　苏玖眠一愣，随即摇头，专售返魂香之人，有人来见她，定是所爱之人亡故，这样看来，真是不见才好。”
　　两人一路闲谈着走向镇南，穿过几条巷道后停在了一家店铺前。这家店并不似其他店铺大开店门，反而门户紧闭，青色的瓦檐下，“焉归”二字低调地刻在乌木做成的牌匾上。
　　“吱呀”门扉轻启声音惊动了房内闭目小憩的人，他微微侧身看向门口，俊容带着掩不去的疲惫，嗓音沙哑的开口：“苏姑娘，清萧愿用性命换你一支还魂香，还望姑娘成全。”
　　而此刻，苏玖眠手腕上的白玉镯却忽然闪烁起柔和的淡蓝光芒。
　　“第三滴泪······”苏玖眠低喃道，倏尔扬起一抹极艳的笑，“换还魂香自是可以，但我不要你的命，如果你愿意付出你一生的眼泪，我便应了你的要求。”
　　“只要能救月儿，付出什么我都甘愿。”百里清萧沉声应道。
　　“那好，你同我来，带上她的身体。”苏玖眠转身进了内室，百里清萧则从软榻上抱起云初月柔软如初的身体紧紧跟随。
　　“苏姑娘，可需清萧做些什么？”百里清萧小心翼翼地扶着云初月在内室唯一的大床上躺下，为她理好微乱的发丝后才望向苏玖眠。
　　苏玖眠从暗柜中取出一只漆黑如墨的香插入玉芝小鼎，手指一拂，烟气袅袅升起，她将小鼎捧至床头，拔下云初月一根乌发系在香的末梢，才徐徐道，“你只需在她身侧躺下，握住她的手便可。”
　　百里清萧依言照做，眼神带了些许迫切看向苏玖眠。
　　苏玖眠向他颔了颔首，神情染上一抹肃色。“君衍应已告知你大致情形，我便不再多言，只嘱你一句，你只有一柱香的时间，当这支香燃尽，你还未找到她，便永不能归来。”
　　百里清萧没有回话，只握紧了云初月冰凉的手，缓缓合上眼，沉沉睡去。
　　苏玖眠亦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走向外间，身影所过处，带起一本微微泛黄的古籍，纸页上隐隐有一段已然模糊的文字：“《五洲志》云：西海聚窟州有还魂树，状如枫、柏，花、叶香闻百里。采其根于釜中水煮，取汁，炼之如漆，乃香成也。其名有六∶曰返魂、惊精、回生、振灵、马精、却死。可助生者入死者之记忆，寻残魂以带之，香尽得成者再活，故曰还魂。
　　注：生者与死者需为倾心相爱之人，死者七日之内用其香方可生效，时过无用尔。生者香尽时不得返，则亦魂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