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算不好当》寻找汤姆

30、尘埃定

　　麒嘉元年，伏天帝因龙体抱恙，昭告退位，自此居于昌门行宫，太子宋决登基称帝，并纳御史次女施晴为妃。
　　御史次女十数年前走失，后机缘巧合之下为尚未太子的宋决所救，并由此成就一段良缘。盛京城中一时传为佳话，但究竟内情如何恐怕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鹿绾绾吐出瓜子皮，拍拍手眯着眼睛道：“我是不是眼花了，皇帝新纳的妃子怎么那么眼熟？和你们花楼之前那个小丫头好像啊！”
　　“你没看错，就是她，现在改名叫做施晴了。”
　　“啧啧，麻雀也变凤凰了，真励志！想当年施梦还以为我是她的妹妹呢。”
　　叶流音斜睨了正吐瓜子皮吐得起劲的鹿绾绾一眼，“她眼瞎得还真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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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史最近春风得意，虽然之前与丞相府结亲不成，但是没想到一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却给自己带来那么多好处，直接跃升为国丈了。至于施梦，自打那日之后就搬到香山禅寺，再也没有回过御史府，得到了一个女儿又失去了一个女儿，只能说是天意弄人了。御史长叹一声，摆弄了一下自己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官服，吩咐道：“来人，备马，本官要去看看丞相大人。”

　　哦，不，现在他已经不是丞相大人了，他甚至不是关豫，只不过是一个冒牌货，名不见经传的关隐罢了。
　　御史嘿嘿一笑，关在天牢里的那人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关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害死你的孪生兄弟，然后冒名顶替当朝丞相，犯下如此滔天罪行，你可认？”

　　宋决亲自认命御史为此案的主审官员。三天前，一名女子亲自到京兆尹击鼓鸣冤，指证丞相大人的累累罪行，身为刚刚上任的皇帝，宋决对此十分重视，特意吩咐御史来查办此案。
　　而三天后，丞相就因为证据确凿锒铛入狱了，从原来的高高在上百官之首沦落为阶下囚，盛京城内凡是知情人都不免咂舌，暗道新皇此举或是在杀鸡儆猴，朝臣们不禁人人自危，摘得一干二净，生怕被卷进这趟浑水。

　　关因仍是一动不动，好似石化。御史上前两步，天牢终年潮湿阴暗，刺鼻的怪味扑面而来，他扇了扇袖子，“罪犯关隐还不快从实招来！”他不耐烦地伸脚踢了踢关隐。
　　然而只是那么轻轻地一碰，那人就直直地倒了下去，倒在御史面前，发灰的的脸上两眼圆睁，七窍流出了黑色的血液，血液不知何时已经凝固，成了一道道黑色的伤痕，触目惊心。

　　关隐死了？！
　　御史倒吸了一口气，这案子还没有审犯人就死了，而他作为主审官，皇帝会如何看他？御史直觉身后有冷汗沁出，“快，快！我要去见施妃娘娘！”
　　事到如今，不管这是不是阴谋，也只有一人可以救他了。

　　宋决放下手中的奏折，前面的女子已经站了许久，从清晨到黄昏，站成了一道纤细的剪影，算不上多么娉婷婀娜多姿，但也别有一种风味。
　　“施妃。”良久他缓缓地开口。“何事启奏？”

　　曾经的花楼打杂小丫头，如今后宫中唯一的女主人施晴，低眉顺眼轻声道：“回皇上的话，是御史大人，御史大人言其是无辜的，与犯人之死并无半分关系，希望皇上明鉴。”
　　“哦？明鉴？难道朕是一个黑白不分的昏君吗？”宋决的话语突然一沉，手中奏折重重地砸在桌案上，一旁的太监不由低下了头。

　　“皇上多想了，这不过是御史的片面之词，臣妾也只是如实传达，皇上要如何决断自是皇上的事，在臣妾心中皇上始终是一个明君，容不得他人诬蔑。”
　　宋决不说话了，继续翻阅着奏折，“施妃，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笃定的笑意，一如她当年所见。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施晴咬了咬唇，要说的终究没有说出口，既然已经做了这个选择，即便他不是她的良人又如何，即便他从一开始就存了利用她的心又如何，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也不愿回头。
　　“臣妾告退。”
　　换上最温和最柔顺的笑意，她还是他的解语花，如此就已足够。

　　丞相死了，御史也因为办事不利被连降三级。这位刚登基连龙椅都还未坐热的新皇以一种雷霆手段将朝中两大势力清除，放眼朝堂无人不服，天下一局棋，谁能对弈？又有谁敢对弈？

　　“段侯爷今日好兴致，居然想到来御花园赏花。”
　　宋决换下了龙袍，褪下了凌厉的气势，在段非云眼中的不过是一个寻常富贵人家的翩翩公子而已。
　　“兴致谈不上，御花园的花看来看去也就那么几种，我想去外面看看，肯定会更多不一样的花。”段非云似笑非笑地道，他的手轻轻拂过柔嫩的花蕾，好像在抚摸情人的面孔。

　　“外面？”
　　“盛京之外。”
　　宋决不动声色地饮了口茶，“这么些年非云你喜欢拈花惹草的性子还是一点没改啊，难不成真的只有那霸王花才能收服你？”
　　段非云讪笑道：“呵呵，少废话，一句话，你就说行还是不行。”
　　“我哪敢不答应，只是走之前有的事你是要处理好的，不然要我亲自出面就不太好了。”
　　“我办事你放心。”
　　段非云举杯碰了碰宋决的杯子，一颗心仿佛遨游到青山绿水之间，嘴边的笑是怎样也藏不住。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盛京花。
　　世间的花太多了，而他想采的只有那一朵罢了。

　　花降楼这几日有些热闹，但和往日的热闹不同，往日是姑娘们迎来送往，但如今却是人来人往地搬行李。
　　“你们花降楼这是要倒闭了？我看生意不是挺好的么，有你这个第一花魁在，谁敢来抢饭碗。”
　　老地方阁楼，两个人翘着二郎腿，一个人津津有味地磕着瓜子，一个人津津有味地看着另一个人嗑瓜子。
　　“飞鸟尽，弹弓藏。花降楼的任务完成了，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鹿绾绾一下子被瓜子皮呛住了，“嗯？那当家的要去哪？”

　　叶流音颇有深意地指了指她的后面，鹿绾绾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离开盛京。”原来说的是后面的城门。
　　“和谁？”居然抛下了叶流音，稀奇得很。
　　“段非云。”而且看上去叶流音一点也没有不开心。

　　鹿绾绾继续磕起了瓜子，“那个小伙子我见过，还不错嘛，当家的这回可是嫁入豪门了诶。”她眼睛忽闪忽闪，“他们这应该是姐弟恋吧。”而且年龄跨度似乎有那么一点大，当然表面是看不出来的。
　　“嗯，你有意见？”
　　“没，绝对没有！”
　　鹿绾绾嗅到异样的气息，开始顾左右而言他。“鹿九尾这段时间老是往外跑，我估计是不回来了。”

　　自从丞相倒台后，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的事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关心月接连失去兄长、双亲，丞相府又被抄家了，无依无靠地只能投奔到香山寺找她的施梦姐姐了。

　　从水凉玉那里，鹿绾绾得知关心月与关璃其实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关心月的父亲是关隐，而关璃的父亲则是关豫，当年关夫人发现关隐取代了自己的丈夫之后，性子刚烈的她宁死不屈，决心以死抗衡，毅然服下了剧毒。
　　虽然后来被及时地抢救了回来，但是她体内的毒素始终难以清除，导致她后来一直缠绵病榻。而直到那时关夫人才发现自己已然怀孕，她贸然寻死不仅仅害了自己更害了未出世的孩子。她和关豫唯一的孩子注定天生体弱，药不离身，逃不了早夭的命运。

　　鹿绾绾想起过去那些时常萦绕在他身旁的淡淡药香，心中不免恻然。斯人已逝，如今知道真相不过是给生者徒增悲凉。
　　而关心月却是在关隐的强迫之下与关夫人所生，关夫人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幼子，生怕他为关隐所害，于是忍辱负重生下了关心月，但是心力交瘁又满怀屈辱的她从来没有亲自抚养过关心月，她对她一直是冷冷淡淡的，不似母女倒似生人。

　　这些事鹿绾绾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关心月，人生已经如今艰难为何还要拆穿最后的一层伪装。昔日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女如今却要委身于寺庙，在别人屋檐下生活，那样的滋味鹿绾绾最清楚不过了。
　　所幸她还有一个鹿九尾。

　　“就算你失去一切，被这个世界抛弃，但是我却始终对你不离不弃。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心月，就让我做你的钻石吧！我是鹿九尾，我为自己代言，选择我，没错的！”
　　鹿绾绾拍拍师兄的肩膀，“就这样说吧，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尽管当时收到了几个白眼，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鹿绾绾深深觉得自己这个军师做得还是不错的。

　　“你又傻笑什么。”冷不丁地叶流音给她送了个爆栗。
　　不过看在她心情好的份上就不计较了。“我们接下来要去哪？”花降楼不日就要停业，他们的世界周游计划也要开始了，想想鹿绾绾还有些小激动呢。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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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绾绾不敢置信地指着他，“你！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笨蛋，不那么说你会被我拐跑吗。”叶流音很是理所当然地说道，他如瀑的长发散落下来，发梢抚过她的脸，痒痒的还有一股清淡的香气。
　　“算了，一切可以用颜值解决的问题，大概都不是问题吧。”

　　鹿绾绾突然打了个响指，“我决定了！”
　　“我们今后行走江湖的名号就叫做——雌雄双煞！”
　　神算的江湖，注定会是不同凡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