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民工3》淡看红尘

2、一：想法

　　福州，天气晴朗。天空却没有乡下那么湛蓝，整个一片是灰蒙蒙的，给人有种说不清的迷离，说不清的压抑。市郊外，渣土车开的飞快，轰鸣着快速开过，扬起阵阵的沙尘。
　　在这片诺大的工业区里，午时，成千上万的打工仔打工妹们从厂区大门要么骑着自行车，要么走路，经济稍好，工资稍高的人就骑着电动摩托车，一起向外涌出，而各厂区门口不远处，那些具有生意头脑，也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小商贩们把各种小吃摆在了厂区人员稍为集中，宽阔的马路旁边，以迎合这些厂区员工的消费而赚点小钱。
　　各种吆喝声，议价声，汽车喇叭声与扬起的阵阵沙尘混杂在一起，平静的工业区顿时喧嚣起来。
　　大部分在外打工的人都是不愿意在外面吃的。稍上年纪的人是嫌外面的贵，本身那可怜的一点收入随着物价的高速上涨来说，寄回去的钱与前几年并没有多出多少。所以，他们宁可辛苦一些在出租房那个简易的厨房里尽可能的自己做饭。一来省钱，二来各地的口味不一样，也能适合自己的口味。
　　年青人，特别是那些85年后的年轻人好吃懒做也不再是什么新鲜事，既不愿自己动手，又不喜欢吃粗茶淡饭，而对一些街头小店的快餐情有独钟，这也造就了大批看到商机的小贩们小吃店生意的火红。
　　涌出的员工们，不出几分钟就消失在小吃店里或是小巷之中，尔后进入了自己租住的房屋中又开始了另一次的就餐大战。
　　在那个租住的房间里，英子正在忙碌的做着饭菜。这几年来，小凡自开培训班后租住的条件随着收入的略为提高是改善太多了，以前是挤在一个狭小的屋子里，做饭，炒菜，睡觉都在一个房子里。现在，由于培训班所在是市郊，租房并不贵，300块一间便挺大了，但如果这30多平方在市区里，那也得要900至1100块的。小凡把这30来平方的房屋隔成了两间，一间做培训班，一间用来做书房兼睡觉的地方，而厨房，卫生间都是独立的，还有一个小小客厅用来做办公间。这比现当初到福州的几年，三四个人挤一间只有10多平方的宿舍那样的生活条件不啻有天壤之别。
　　当然，也只有通过不断努力奋斗，收入相对高一些的人才会租这样300块一间的房子，而在这个工业区，绝大部分外来打工者都仍然是二三个人一起合租一间130元至170元的房间。这样几人平均分摊房租与水电费，也就50到70元一月的费用。
　　小凡静静的坐在电脑面前，查着一些信息与资料。他自学会电脑以来就迷上了网络，是中国较早成为网虫的一批先头部队。
　　“小凡，英杰到了念书的年龄了，你怎么打算的啊？”英子端着一盘菜放在桌上，向仍在电脑面前聚精会神的玩着电脑的小凡问。
　　“你有什么好建议？”小凡头也不抬的在那回了一句。眼睛仍盯在屏幕上。
　　“这边念书太贵了，幼儿园真的是上不起，我去问一下，什么学费啊什么赞助费啊要交好多，动不动就要千儿八百的，加上七七八八的杂费什么的，那更让人吃不消，要不，咱们送回老家让爸他们带怎么样？”英子停了下来，过来坐在小凡旁边轻声说。
　　“这真有些为难，现在我的家与以前真有是不一样了。”小凡面露难色，一提到孩子念书的事，他心中就隐隐作痛，“我妈妈去世的早，爸爸体弱多病，家里还幸亏那个阿姨来照料着，如果再把小孩带回去念书，一是给他们添了负担，另一个问题是谁来管教呢？”
　　“可是，在福州咱们这负担真的好大，我想我也得上班，这样可以减轻一些经济上的负担，光靠你这培训班赚点钱供三个人来花，这真不是个办法。”英子看着小凡有些深陷的眼圈，嗔怪着：“我说你呀，整天都在电脑前，这眼窝都陷进去象只猴子了。以后，还是上少点网吧。”
　　小凡动作利落的点击开始按钮，关上电脑，爱怜的抚摸着英子的头发，“好好好，我知道，要不，我还是去做业务，你在培训班里，这样收入就高一些了。”
　　“可是，我不会教学生啊。”英子摇了摇头，一脸沮丧的说：“早知道当初真该听你的，好好学一年半载的电脑，现在就什么都会了。”
　　“没事，现在学不也来得及嘛。”小凡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你看我，现在什么都不会，怎么办呢？我们以后也总得盖个新房吧，现在回家看到那些出来打工的乡里人都个个把房子都盖好了，咱们总不可能还住那破旧的房子，这样会给乡里人看不起的。”英子靠在小凡的怀中轻声说道。
　　“嗯，是这样，你说的确实也有道理。”小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可是，我就觉得修房是最不合算的投资。你想想啊，咱们肯定会在外面再打上十年半载的工，这十几年时间都不回去还修个房子在家里干吗啊？还不都给老鼠蟑螂什么的住，等十几年后真要回去的时候，那房子又变成旧房了，这个实在太不合算了。”
　　“但现在家家都盖好房子了，咱们不盖怎么也说不过去吧。”英子有些诧异的看着小凡：“听你的意思，你是不想盖房了？”
　　“我还真没打算盖房，就算要盖，那也是十几年后的事了。”小凡微微用力的握着英子的手：“英子，咱们还是想办法用现在手上的钱试着再做一些事儿吧，能做出来都会比打工强的。”
　　“可是，现在咱们能做什么事儿呢？”英子抬起头来，望着小凡那明亮的眸子，“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嘿，我能有什么鬼主意。我就是不想让你去工厂上那种那么辛苦的班，赚不了多少钱还得累个半死。我心疼着。”小凡爱怜的看了英子一眼，“看看能不能开个什么店啥的，以前让你受那么多苦，我不想让你再受苦了。”
　　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干点活也累不死人，有一份光发一份热呗，靠你一个人来支撑这家实在太累了，我一天闲着心里也不舒服，我想过了，我把英杰送到他外婆家里去。我那边的学习条件我觉得还可以，只要我们交待好，让他外公外婆不过份宠他，我想没什么大问题的。”
　　“嗯，这样也好，那有空，你打电话给他们问一下。”小凡眼光望着外面的那一簇簇青色的草地，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英子笑了，“你同意就好，我还怕你舍不得英杰呢，那我去叫英杰吃饭吧。”说着，正待出门，突然听见屋外急促的跑步声，还没看清人那变了音的带着哭腔的喊叫却先夺门而入：“英子姐，不好了，英杰掉到马路边的沙井了，你们快去看看吧。”“啊！什么？你说什么？英杰怎么了？”英子先是听得一呆，接着脑袋轰的一声，眼前一黑，双腿似失去了支撑、浑身软的没有骨头，就瘫在那里，没有眼泪、没有意识，傻了。惊急之下，她吓晕过去了。
　　小凡在一边听得下意识的冲出去，飞快的来到马路对面，拨开围在四下重叠的人群，人群惊慌的散开，小凡眼里充着血，面部整个青筋暴露似一头受伤的狮子般，他扑倒在敞口的沙井旁边上，向里面声嘶力竭地喊：“英杰，你听到了吗？英杰，你说话呀，你听到爸爸叫你吗？”
　　除了沙井四下的回声，再没有任何的回音，死一般的寂静，沙井里积压了很多污水，英杰小小的身躯几乎被淹没，只是依稀看到天蓝色的毛衫漂浮在臭水沟里。救子心切，小凡见没回应，没经过任何的犹豫翻身就跳要下去，这两米多深的马葫芦还看不到水的深浅，小凡根本无暇顾及许多，也没有了平时的分析与机智，旁边的一位老大爷一把拽住了他：“小伙子这样不行的，你跳下去会碰伤孩子的，大家快去找根绳子来，把他吊下去才行。”
　　小凡眼中泪水顺颊滚滚落下，刚才还和英子商量为了英杰的去留，心中在激烈的挣扎，算是刚说服自己勉强同意儿子去乡下，可是转眼儿子生死未卜，老天呀！你不能就这样折磨我们啊！求您发慈悲保佑英杰平安活着吧。少顷，英子来到现场，英子跪在那里，目光呆滞，双手用力的挠着洞口的水泥边缘，似要迅速将地面挖开救出儿子，嘴里大声喊着：“英杰，妈妈救你来了，不要怕，有妈妈陪着你，别怕啊。”瞬间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没有任何的疼痛只是机械的继续用手刨着水泥路面，围观的人群心疼的上前制止英子，小凡这时候已经被人用绳子放到洞里，齐腰深的水，小凡来不及呼喊已经昏迷的英杰，大声喊着：“快拽我上去。”众人又才七手八脚的将父子两人拉了起来，随即叫了车，将不知生死的孩子迅速送往医院抢救。到了医院，小凡好比一辆加足了马力的赛车，抱着英杰狂奔到急救室高喊着：“快救救我的孩子，他不行了，快救救他，救救他。”医生麻利的将英杰放到急救床上将小凡挡在门外，咣当一声关上抢救室的门，红灯在门上方一闪一闪，小凡的心怦怦的跳，他顺着门边瘫坐在地上，双臂耷拉着，伸直了双腿，闭上双眼，他累了，累得不想再挣扎与反抗，他被世界的残忍震撼了，他要屈服了、妥协了、投降了……漫长的等待吞噬着不堪一击的心，英子什么时候到的小凡也不知道，英子不敢去打扰小凡，望着筋疲力尽的小凡，在看着双门紧闭的急救室，一个是在生命线上挣扎的儿子，一个是万念俱灰的丈夫，天要塌下来了。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奇迹般开了，小凡愚钝地转过头颅，一看是医生出来，冲上前去就问，“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英子却不敢直视医生的脸，呆呆的望着推出来的病床一动不敢动，只有两只眼睛随着病床移动，生怕医生说出了什么不利的消息。
　　医生摘下口罩，对着小凡说：“去把手术费用和押金交上吧。”说到此，嘴角一咧，“手术顺利，没有生命危险，去送到病房吧。”小凡如获大赦，连声的一个劲点头，“谢谢您大夫，我马上就去。”这时，他似浑身又平增无穷的力量，飞快跑下楼去交手术费用了。英杰特幸运，当时掉到洞里撞晕了头，没有了意识，只是小腿被洞里一块大石头的尖端摔骨折了，臭水的浮力起到了托浮作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经过医生手术接骨腿部打上石膏，头部缝了三针并没有损伤到脑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