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睛》骆冬川

18、尾声：庄周梦蝶 昔者庄周梦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梦境与现实，恐怕并不像我们相信的那样可以被严格区分开。
　　如果真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上帝或是命运之手，即使它可以剥夺人的一切，也不能剥夺他做梦的权利。如果有一样东西是什么都束缚不住的，那就是思维。思维将摆脱身体的所有重负，轻盈如云，自由高飞。
　　梦是一个神奇的国度，在这里，不再有任何理性和逻辑的限制，一切不可能的事情都可以合法地发生。假如你做了一个好梦，一定不希望有人把你从梦里唤醒，然后告诉你“梦是反的”，或者“这些都是假的”。
　　迟越是一个爱做梦的人，他甚至以此为傲。因为梦是想象力永不枯竭的源泉，他设计游戏时很多美妙的想法都来自梦的赐予。他的创意令那些年轻的同事们羡慕，他也毫不吝啬地把满脑子新奇有趣的故事都说给他们听，除了安安的故事。基于某些难以描述的理由，他相信自己有权利把它保留下来，只留给自己。那双与他一同寻找光亮的黑眼睛。
　　安安是属于梦境的，从任何意义上说，她都是那么不真实，不合逻辑。迟越几乎十分肯定地认为，总有一天，她会像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中那样，又突然地消失。然后一切又变得和从前一样，还是完全符合理性和科学，一板一眼地进行，分毫不会偏离轨迹。
　　奇怪的是，即使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也宁愿放纵自己沉溺下去不愿醒来。假如他醒来，一定会发现自己依旧只能身不由己地躺着，双手无力，起卧都要靠人。倘若现实还能更优待他一些的话，也许他手臂和腰腹的恢复都是真的，却不是因为什么兔子造成的奇迹，而是他自己拼命锻炼的结果。
　　阳光已经很暖地照进来，他终于睁开眼睛。意料之中，他看见了那道天花板上细浅的裂痕，形如树的枝杈，每一处弯折都是树向远方伸展的手臂。因为太熟悉，他很难分辨出这道裂痕在昨天与今天的差别，很难捕捉到它的每一寸的延长是在哪一刻发生的。就像时间，我们身处其中只能跟随它向前行进，没法看清它的每一秒怎样从我们鼻子底下悄悄溜走。
　　他隐约感觉胸前有些痒。他半眯着眼睛向下看，睫毛和鼻尖遮挡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小团黑色。
　　一对黑豆样的小眼睛。
　　迟越腾地坐起来，结果因为起身太猛眼前一阵金星乱冒。等视线终于清晰，只觉得那家伙在他身上蹭了几下就一溜烟跑了。他忍着头上的眩晕，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拖上轮椅，床铺也来不及整理，鞋也来不及穿，便急急忙忙往门口划，边追边喊，“安安！安安，你去哪儿？”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撒花庆祝一下咯。虽然没人看，总还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祝福迟越和安安，祝福每一个生活在不同程度的苦难中，但仍然没有放弃做梦的人。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