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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墓前与府中 谁的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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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出口立即就反悔了,所幸屋里只有宝婵一人。她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的事,他的家事,从她与他奉旨和离之后,自己就已经是局外人了。
“宝婵,你去翻翻柜子,我记得咱们还做过几种药。”卫青婉在岭南无事之时总在寻方制药,手上正有几种治疗瘢痕的膏药。有些膏药药方是从后世她所记得的药典中抄出来的,与当世的药方不尽相同,说不定会有效果。只是她之前将陆家的瓜葛一并斩断,断的干干净净……
她犯了难,和宝婵大眼瞪小眼。之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将药膏包在一处,放在禅房最显眼的位置。
“这次看来我是真的要回陆府一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快速闪过那些在陆家杂乱心焦的日子,内心生出无限烦恼。
青山坳,在北邱山的西南一隅便是卫氏墓地。没人想到陆峥这个被京城百姓热议的男主角居然来到了这里,此时他正趁着雪后放晴,将卫氏夫妇的墓地前后打扫干净。
在他们旁边局促站着的是一个面容黝黑的粗衣汉子。此人正是腾伯的儿子,腾伯年纪大了,腿脚的旧疾发作,无法在雪天上山,就让儿子来卫老将军的墓前照看照看。等这个粗衣汉子气喘吁吁地爬上北邱山,老远就看见有身着华贵之人在干着打扫的粗活,不由想起腾伯说的话。
“一年四时之祭,卫老将军的墓前总能摆上三份祭礼,有两份是从岭南来的,是小姐和林都头派人捎来的,还有一份是前姑爷的,他每每亲来献上祭礼,在墓地待上好久。你若在北邙山见到陆家大爷,便就当看不见吧。”
陆峥干完活,已到晌午,衣服的下摆都被雪水染湿。凌柯不忍,劝自家主子道:“大爷的身子沾不得寒气,咱们先到茅屋烤火将衣服烤干,再寻下山的路吧。”
陆峥望着卫老将军的墓碑,正在出神。
凌柯不得不叹了口气,心中再次升起荒谬的感觉,自从卫青婉离京之后,陆峥就常来卫氏墓地,像下人似的干些打扫,擦拭的活儿,并且尽心尽力,根本不让旁人插手。
玉京城卫青婉回来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而他的主子不想着如何相见,却又跑到北邙山祭坟。
“往返北邙山数十趟,世间若是真有卫小姐的一缕亡魂孤念,却从来不入陆峥的梦境。”陆峥自言自语道。“卫老将军心系国之大者,自然英灵不灭,而陆峥每每前来墓前忏悔也没有得到回应。”他咽下一抹苦笑。“实不知是陆峥本人的罪孽过重,还是陆峥的那位夫人从一开始就说了谎,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灵魂置换。”
陆峥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甚至坚决。在下山前,他遣开凌柯,再次对着卫老将军的墓碑跪倒三拜。
“陆峥复仇并不言悔,长夜至此,天光久久不至,自始至终,眼前之路,唯有逆风执炬一法。卫老将军,陆峥此番谋划谋害皇权,凶险万分,不得苍天庇佑,若功败垂成,我身死之后必入地府,亲往将军魂前,偿还对卫家犯下的过错。”
“如若世间只有一个卫青婉,将我从头骗到尾的卫青婉,愿她能得将军的英灵护佑,福运加身,远离世间的种种无常悲苦,一生逍遥自在。”
宝婵鼓足勇气,向陆府的门房递了帖子,与他解释说是水镜庵的妙光居士前来拜谢陆老太太,特请通传。
门房立马反应过来,来人正是之前与陆府大爷和离的大少奶奶卫青婉,大惊失色,连忙捧着帖子往内宅跑去。卫青婉身着素衣斗篷,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正频频回望在另一街角处停下的马车。
卫青婉向宜城公主禀告自己要回陆府的时候,特向她讨要了两个近前的女官跟着前来。她自忖人单势薄,若与陆老太太一言不合,陷在陆府不得出来,她得留下一手保住后路。她叹了口气,这两位女官似乎并不做如此想,只肯在外边的马车上等候,并且讥讽自己是后悔了,见陆峥不来寻她,特意来陆府招惹的。
……
卫青婉无言以对。
不一会儿,陆府的侧门打开,出来了两三个婆子,脸上的神情复杂,将她们主仆迎了进去。为首的婆子言辞爽利,与卫青婉寒暄日常,突然正色说了句大爷并不在府上。
卫青婉:“……”
好吧,竟然无人相信,她此次真的并不是来寻陆峥的。
陆府的厅堂屋舍,一如她曾经在时的模样,连她抬头望向那个四角样式的天空,也和过去没有差别。她皱着眉头,路过天井,瞟了一眼盛水的大缸,仍然觉得那缸里的水太少了些。行经之处,那些扫雪的婆子都纷纷停下活儿,对她们憎恶地指指点点。宝婵越是往前走,越是有些畏缩,之前主子和她说的原来都是真的,在陆家人眼里,她们就是这个宅子的反叛,是所有不幸和卑劣名声的源头!
卫青婉面不改色,双手和握,持礼缓步而行。
“是嫂嫂!嫂嫂!”有个稚嫩的声音从走廊深处响起,接着就又传来乳娘捂嘴的声音。“三少爷不能那么叫。”
卫青婉心想,这应该是三公子陆峡的声音,他今年有七岁了吧。
……
乳娘伸脖看见卫青婉消失在视线里,才敢放开陆峡。谁想刚一放开,陆峡就一阵小跑,跑去陆香芷所住的锦园。“阿姊,你快出来!阿姊,你出来!”他用小拳头使劲砸门。
陆峡和陆香芷的姐弟感情深厚,幼时陆峡就得陆香芷手引口传,亲自教授启蒙。而自从陆香芷毁容之后,她就在锦园闭门不出,陆峡年幼懵懂,每每想着怎么将自家阿姊从屋子叫出来,不愿让她把自己锁在屋子里。
卫青婉和宝婵在抱夏厅待了一会儿,陆家老太太身边的春杏就掀帘进了来。
“老太太身上不爽利,行动不便,令奴婢给妙光居士您道个不是,您随奴婢去嘉乐堂。”
卫青婉起身说道:“客随主便,是不慧叨扰贵府了。”
春杏深深看了她一眼,实在有些意外,卫青婉身着素衣,但神色淡定,和她脑海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夫人完全对不上了。
直到她们走近嘉乐堂,卫青婉才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她和陆峥补全高堂之礼的地方。
宝婵要跟着卫青婉进入大堂,却被春杏按住了肩膀。春杏笑道:“我们姊妹好久不见,让主子们说主子的体己话,咱们说咱们的。”她扯着宝婵,不由分说就往耳房推。她见宝婵担心卫青婉的安全,执意不肯,她颇具深意地说道。“陆府若真是刀山火海,你家主子既然同意上门,你这个丫头又能做些什么,老实呆着些!”
宝婵呆怔了一会儿。“你,你……昨日陆二小姐的丫头与我说的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春杏没有否认。“你家主子却是知道的。”
嘉乐堂除了陆母,再没有第二个人。陆母半卧在榻上,她向卫青婉招了招手。“你走近些,三年不见了,老身想要看看你。”
陆母的脸色枯黄,强打着精神坐起来,竭力看清这个让陆府陷入困顿的女子。
卫青婉只得上前。
陆母端详了许久,眼前这女子容貌精神更胜旧年,轻轻说道。“真是许久不见了。”
她的言语尽管平静,却掩饰不了对卫青婉的厌恶。正是这个女子突然和离,令她宠爱的长孙人情萧索,成为孤家寡人,更令陆府女眷在皇宫大内失去圣眷,声名一坠千丈。她已然大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如今却眼看着陆府一日不如一日的光景,就算立时闭眼也死不瞑目。
“不慧向老夫人请安,愿老夫人身体安康,福寿绵长。”卫青婉退后几步,福了福身子,说了句吉祥话,之后就不知该寒暄什么了。她硬着头皮,话归正题,将之前陆府拿到水镜庵的箱品单子递了过去。“不慧有薄产傍身,不缺吃食,用不了这些。深谢老夫人厚待一场,不慧乃无福之人,请您收回吧。”
陆母看着单子,再看看卫青婉淡定不惊的神色,她的声音更加缓慢。
她缓声说道。“老身在内宅活了一辈子,也算见识过女人们争宠算计所施展的各种手段,唯独是看你不懂。你今日愿意见我这个老婆子,想来是听见下人们传的话了。”
陆母为人精明,洞察世事,所以在陆母的安排下,宝婵才听到了那些陆府的隐秘之事。在她看来,陆香芷与卫青婉曾经交好,卫青婉如若不是无情无义之辈,那么定会有所触动。果然,卫青婉没有坐视不理,顶着一头的风言风语,以退还奉养之名,来陆府献上丹药。
卫青婉向陆母细问了陆香芷的体征,暗自思忖手上的丹药应当可以对症,她将丸药放在桌上,细说了用法,神情很是坦荡。
她可以不见陆峥,不见陆香芷,不见陆府的任何人。
她的坦荡刺痛了陆母。
“你可知像陆家这样钟鼎望族的地位,是靠着一代一代有出息的儿孙在朝堂上据要路津,拼死拿回来的。哪家的长房长孙起过这样重的毒誓,反抗太后的和离旨意,抛下自己的官名和家族,只求你这样薄情的女子回头。而你却在岭南快活三年,悠然自得地往返玉京……如今却在老身面前故作坦然,真是笑话啊。”
陆母越说越急,大声地咳嗽起来。
陆母声泪俱下地指责卫青婉,她一边不忍地替陆母顺气,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慧之前力辞陆府的奉养,正是怕给陆府增添不必要的烦恼。今日前来,也是担忧老夫人多思多虑。”
嘉乐堂的地面铺着碎花的地砖,映入眼帘。
她瞥了一眼,不由有一阵愣神。
这里是她穿越以后,第一次见到陆峥的地方,那时她低眉顺眼望着地砖,陆峥以超过寻常人的忍耐力掩饰重伤。
她有些恍然,三年前他许下的誓言怎么会是为了让她回头。
更靠谱的猜测,是她的名字被陆峥又一次当做了说辞。陆峥向来狠绝,发下毒誓,众人皆异,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自污,就和那晚逃婚一样。
……
从来都是他的伪装太好了,没有人会相信他真正的目的。
“陆老夫人莫要烦心,不慧此来玉京,长则半载,短则三月,便会返回岭南。”
谢玲珑死后,事情并没有像她想象的事态发展。卫青婉为了寻找谢玲珑的孩子,硬着头皮再进玉京城,然而这一系列行为引出的负面后果,都得由卫青婉亲自领受。
“老夫人,不慧是不会与故人再见的。”卫青婉郑重表态。
她刚说完这句,就听见春杏在外边喊着。“大少爷,老祖宗这里有客人,您稍等等……”
卫青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