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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生 过了不知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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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捆在桌子上的吸血者大概已经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拼命地挣扎。但他不过是个新手,力气还差得远呢!哥尼斯和那个女人(哥尼斯称她为米娅)把吸血者摁在桌上,动弹不得。穿着银色衣裳的年轻人用刀子割开了吸血者肮脏破烂的外套,露出他的胸腹部。
老者手中的刀非常轻薄,轻巧地切开了吸血者的身体,露出了内脏,被生生剖开的吸血者痛晕了过去。
路易感到一阵恶心!
该死的哥尼斯,他怒火中烧。吸血者遭人厌恶,但毕竟是他的同类。哥尼斯可以杀了他们,但为什么要这样折磨那个家伙?他感到背上那对无形的翅膀在振动,他想杀了下面的四个人!
“唔……”老人点了点头,说了个路易听不懂的词,“‘神经系统’依然存在,疼痛是对身体的保护预警措施……很明智的选择……很好。你瞧,(这句话是说给年轻人听的),应该是某种毒素,通过牙齿进入血液,导致整个内脏系统的机能和结构发生改变——”
“可是,”年轻人迫不及待地打断他,“可是,改变的进程太快了。完全不可思议。”
“嗯,是的,是的。你说得对,确实太快了。”老人一个接一个地切开了内脏,“你们记得昨天那个人吗?就是被吸干净血的那个人?”
“是那个没有被变成吸血者的人”
“是,就是他。看看这里,有什么不同。”老人指了指吸血者被切开的胃部。
路易听见年轻人仿佛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凉气。
“血管!昨天那人在被吸血后,胃壁也新生了很多血管,血管与胃内壁之间有一层封闭的鳞片。但是,这个人的血管已经在胃上形成了完整的瓣膜。血液可以从胃部直接进入血液系统……我的天啊,他的胃已经具备了心脏的功能!应该是哥尼斯的血液加速了瓣膜的生成!我的天啊……太快了!太快了!”青年叫道。
这段话路易虽然不能听懂,但他大致明白年轻人的意思。吸血的过程中,被吸血者的身体内部出现了变化,但要完成这一变化,还必须吸血者的血液才可达成。他的怒火被好奇心取代,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猜得果然不错,老者把这段话解释给哥尼斯和米娅听了。
“……只有你们的血液才有用,如果你们明天能够再带一个人过来,我们可以亲眼看到这个过程。我猜想,你们的血液里有两样特殊的物质,共同作用才能使一个人重生为吸血者,将他的内脏系统转化为一个新的血液循环系统,直接摄入血液,获取能量。有意思,发人深思。”老者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年轻人。哥尼斯和米娅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躺着的那位。
“你的话我可听不太懂,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怎样才能让我们能够在白天自由走动?这可是事前说好的,我们给你找人,你给我们药!你不要一直拖着我们,那十几个吸血者可不是白死的!你们要是敢骗我们——”米娅不耐烦地说。
“明天再带一个人来吧!相信我,你们总是想得到稳妥的药的,对不对?耐心些,米娅女士,会有办法的。”老者打断她的话。
哥尼斯点了点头,说:“就这样说定了,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们带人来。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他说毕,人已经退到了楼梯口。
路易见状,立刻退出了楼梯,闪身藏进了厨房内的柜橱里。他发觉自己的动作比以往更加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响动。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开门的声音,老者和年轻人送哥尼斯二人离开后,又走了回来,脚步越来越近,他们正在低声交谈。
“你怎么看?我看你是有些想法。”老者又问。
“啊,老师,您在问我吗?是的,您看那些血管,它们交织在一起,是迄今为止我见过最为完美的循环结构。如果吸血者身体的供给全部来自于外部血液,新鲜的血液在体内重组,那么,他们的身体便不会衰老!”
“你说得不错,注意那个叫哥尼斯的人,他从来没有带来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你发现了吗?我猜你是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老人非常高兴地看了看自己的学生,“不过,也许事情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外来血液重新组成身体各组织,怎么会不相互排斥呢?”
“而且,老师,他们惧怕阳光。如果不能在阳光中行走,就没有太多的用处,不是吗?”
“是啊。阳光对于他们就像毒药一样可怕,他们身体里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会与阳光发生反应……”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就完全听不清了。
路易从柜中悄悄出来,跟了上去,听见那老人继续给那年轻人说话。
“……不,孩子,我们帮不了他们,没有药能让他们在阳光下行走。再说,我们为什么要帮他们,他们连人都算不上。他们是一群捕猎者,如果能够在白天活动,你想想猎物的下场。别胡思乱想了,年轻人,想想我们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但哥尼斯杀的那些人……他们是无辜的。”青年争辩。
“这与我们无关。就算哥尼斯不动手,土耳其人也会杀了他们。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忍。但如果他们的死能为这个世界做出点贡献,”老人的声音小了,“……去吧,我们都该去睡上一觉。该死的土耳其人,为什么不在晚上歇一歇!不用管那人,你知道,到了早晨他就得死……好了,现在不是讨论道德的时候……”
年轻人似乎还想为即将死去的吸血者说上两句,但老人坚决地结束了讨论。
老人的话像是扔在油上的火把,一下点燃了路易心中的怒火。
“他们连人都算不上”,这句话刺激着血液在路易体内越流越快,克雷西森林外的长弓飞箭和那一阵阵哀嚎声又在耳畔响起。老人手中的刀,又比哥尼斯和米娅的利齿好上几分?它们夺走生命,又何尝有一丝怜悯。
路易等着二人分别回到二楼的卧房中,听着房中鼾声渐起。他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整整一个晚上,青年都在做一个恶梦。他梦见自己被绑在工作台上,就是今夜他们用来解剖吸血者的桌子。他动不了。
是梦魇,他对自己说,我需要醒来。
他随老师来到这里,为了寻找一个秘密。吸血者掌握着永生的秘密,这个秘密终有一天,会挽救很多人的生命。
这是一个伟大的使命!
桌子的一角放着烛台,烛光微弱,让他困倦的眼睛时开时合。这确实是做梦,只有梦里才有那样的感觉:你努力想看清周围的一切,却怎么也看不清。过了一会儿,他又回到了同样的梦境中,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旁边的桌上躺着自己的老师佩莱格。他是个博学狂热之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古希腊时期雅典学院里的热烈激情。他尊敬他,在数百名候选者中,佩莱格挑中了自己,他为此自豪。
烛光后的东西无法分辨,黄色的光芒一直在闪动,有一团黑影趴在老师的头部附近,发出“赫赫”的声响。一双血红的双眼透过朦胧的光,像一头野兽在窥视他。他再一次努力睁开眼,老师佩莱格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烛光也在拼命地摇摆,他觉得一定是发生了地震。必定是这样的!
不!他的意识在渐渐远去……
他听见轰隆的声响。也许是土耳其人的炮火,土耳其人大概已经进城了。他极力保持清醒,他想叫喊:“老师,是时候离开这里了。”但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怪异的“赫赫”声后,是他的心脏在恐惧中“砰砰”跳动。
离开这里吧,他不知该向谁恳求,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黑暗中的那个东西抬起了头,咧着嘴看着他。
不!他叫见自己绝望的叫声,虚弱无力,像个垂死之人。那双尖利的牙齿,滴着血,这不可能,一个吸血者正在贪婪地吸食着老师的血。他告诉自己,这不可能。但那张苍白英俊的脸,确实属于一个吸血者。
“睡吧。”低哑的声音,像野兽的呜鸣。
然后,恐惧消失,青年不知自己听见了什么,身心渐渐放松,又睡着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被痛苦唤醒,身体正在被一只巨大的兽爪掏空,这只爪子在身体里搅动,疼痛从每一个毛孔向外爆发,贯穿全身,难以忍受。痛苦伴随着耳边响起沉闷的沙沙声,身体在变化着,也失去了某样东西。时间在流逝,他第一次在梦里有了这样明确的体会。
温暖的液体滴到口中,如初春的雨水滋润了干枯一冬的大地。
他很奇怪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地中海的冬季充满着雨水,入春后,雨水反而会减少;如果是在家乡,那里终年湿润多雨。这是一个多么奇怪的感觉。沙沙声一直在继续,它确实像雨水,渗进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于是,一切都轻松了。
这只是一个梦,他睁开眼睛时想。
“早上好。”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
房间很黑,但他把周围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坐在椅子上,讥讽地看着自己。“你是谁?”他问。
“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陌生的声音反问道。
“康普。”他说。
“早上好,康普,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这人面容苍白得像鬼一样,笑起来时,故意露出那对锋利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