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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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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氏夫妇回到家,就看到女儿焦急的在儿子房间门外团团转,对看一眼,“怎么了?”
“哥哥一到家就说头痛,关上房门就不理人了!”而且还切断了兄妹间的联系!
赵|云玉敲门,“儿子你怎样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石玉衡收起笔,将被画花了的纸揉成一团,扔到废纸筐里,抹了把脸开门出去。他忽然想自已难道是个抖M?前世的时候,渴望得到父母的关怀,最终成了怨怼;当今世真的得到父母这样的关怀了,反而不希望关怀这么多。
“我没事。”
看他除了神色有些疲惫之外,确实没什么别的表现,两个大人关心了几句,见人真的没什么事,终于放心去张罗晚餐了。只有妹妹围在他身边不停的问是不是真没事。
“哥,今天那队狮怎么了?”即使被切断了心灵感应,但石瑶光还是知道自家哥哥是因为看到那队狮之后才会这般异常。
“我们以后可能会和他们成为朋友。”揉揉妹妹的脑袋答道。
“哥你相信预感?”女孩眼睛亮亮的。
石玉衡一愣,他居然忘记了这几年正是堂|妹对奇谈怪论感兴趣的时候,那时听她说这些都能背出来了。
“小燕儿,你怎么看平行时空?”这一瞬间,他有种坦白的冲动。
女孩歪歪脑袋,“嗯……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人,在这一刻,经历着与我们不同的事情的另一个空间?”
“那如果这一刻,两边的经历一样,不过是差了些日子呢?”
“后经历的那一边,会有自已曾经经历过的似曾相识之感。”
石玉衡默然,想起前世的一些经历,越回忆就越觉得这可能性十分大,“就是这个!我对那队狮中的某几个人,就有这种似曾相识之感。”真正的原因他根本不能说,只能顺着这话圆过去。
石瑶光似信非信的看他,心里感觉到大哥的“坦荡”,好吧,她信了!
吃完饭看了会电视才回房间,一切都与穿到这边并稳定下来之后的日常一样。不过一回到房间,石玉衡急忙在废纸筐翻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摊到书桌面。手指随着那或单向或双向箭头的线条,在一个个圆圈之间游走,思想也跟着飘远。
好半天,手指收回,心想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事实,还是再确定一点再想办法吧。
期末考的气氛果然也与前世截然不同了,明显轻松很多,又没有了诸如“考得不好,你等着回家吃竹笋炒肉!”;“若能考到XX分,就是回报我们了……”这样的话,石玉衡的心态更放松,运笔如飞,对答如流,很快就从考场里出来了。
当兄妹俩高高兴兴的回到家,就看到平时不到晚上七八点都不回家的父亲,此时已经坐在客厅,正招待客人。
看着地捧着茶杯的青年,石玉衡有些疑惑,这人应该还在接受训练吧?为什么突然在这时候出现,“表哥你来了?”
青年向兄妹俩略微点头。
“明天开始有个训练营,曦硕想让玉衡去参加训练。”习惯了青年的寡言,解说的任务就落到了当父亲的石蕴寒身上。
石玉衡还没说话,妹妹倒是先出声了:“怎么不喊上我?”
邓曦硕看着女孩,前世今生,姨丈一家都将她保护得很好,女孩没有因亲人的疼爱而养成娇蛮的个性,而是坚定理智。……不知道后来她怎样了?心里是这么想,脸上却一点不显:“都是男孩。”
只这一个理由,就足以令石家人下定决心不让女孩去了。
楚越市是个港口城市,同时也是越晓省的首府,自从新华夏建立之后,因旧朝的外交制度而崛起的商人,便与新进驻的军人分南北而居,是以有“南贾北军”的说法。
石玉衡和邓曦硕两家都居南,据说石邓两家以前也是商贾之家,不过后来邓家族里不少热血青年弃商从戎,在战场上献出了他们的生命,最后渐渐衰落。
当石玉衡跟在表哥身后站在“北军”的标志性历史建筑——秀水军校门前时,他抬头看向青年,“表哥,你也在这里受训?”
邓曦硕没答,带着他走到站在场边的教官跟前,对他说:“交给你!”敬个礼准备转身走。
“可我还报了国画班!”石玉衡知道表哥这种人从来是说一不二的,而自从猜到自已真正身处的时空后,他也有意锻炼自已,但他真正喜爱的,并不是这个啊!
邓曦硕皱了皱眉,想起这人的技术和后来的成就,又觉得不能抹杀,考虑一阵点头,“时间?”
石玉衡连忙说了上课时间,青年看向教官,见对方点头同意,便转身离开训练场。
于是石玉衡即将十一岁的这年寒假,就是这样奔忙起来,虽然跑来跑去是很辛苦,可他觉得很开心,至少两样都有很大的收获!
少年国画班学的东西十分基础,至少对于石玉衡这个有着成年人芯子,又有厚实基础的人来说很容易。而他报名,不过是想有个理由,以后走那条喜爱了两辈子的道路更顺畅;亦想将基础打得更夯实一些。
入门第一课,自然是画国画的必用笔——毛笔的握法与基本运笔方法。石玉衡并不想吓到人,乖乖听完讲解,才慢慢拿起笔。
纵使这样,在画室里巡视并纠正的老师还是注意到,这小孩不像其它学生,要指导他们手指到底要怎么弯,要落在哪个位置。——在这个即将全面电子化的时代,没几个小孩会握毛笔了。
他走近小孩,“写几个‘永’字?”
“永字八法”,是指“永”这个字,包含了华夏文字的八个精要精粹:点为侧、横为勒、竖为弩、钩为趯、提为策、撇为掠、短撇为啄、捺为磔。可以考验握笔者的基本功,以及让其了解毛笔的物质、对笔驾驭更自如。
石玉衡抬头看看他,低头认认真真的下笔去写。
大概是年纪还小的关系,石玉衡的毛笔字还说不上铁画银钩,但已经显露出自已的风骨,转角圆|润、横竖笔直、点短而有力,以字看人,这孩子应该是个坚定又温和的人。
刚上课时自我介绍为徐舟的年轻人突然想到自家侄子说的那个才十岁的小孩,看看面前这个,拿出一幅画挂到黑板前,让大家停下练习,观察这画十分钟后说一说这画的意思。
画是一幅没有题字的水墨荷花画,一朵盛开的荷花上方,一对蜻蜓正在交尾,一边一片大荷叶旁边,上空隐约有几只飞鸟。
同班的另外几个学生,纷纷直接描述了画上的各种事物。徐舟的目光移向石玉衡,“你来说?”
“此画是说盛夏的傍晚,飞鸟回巢,天气晴朗。”
“哦?为什么说是天气晴朗?没看到蜻蜓飞得这么低吗?”徐舟有意问道。
老师你故意的是吧?你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说得出那两只虫子是在做繁衍后代的事情啊!内心如此吐槽,石玉衡面上平静道:“或许它们的家就在那附近。”
徐舟笑着拍拍小孩的脑袋,“好了,接下来就学|运笔。”
一个半小时的课程完毕,石玉衡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了下近况便又急匆匆的坐车回军校了。
邓曦硕似乎只是为带小孩来训练的,只在第一天出现过,之后便又消失了。走前显然跟训练他们的教官说了下小孩的情况,当看到小孩一早出门,直到午后才返回也只说:“先跟他们一起训练,晚上你加训!”
“是的,教官!”小孩敬礼,转身提手,快步小跑进队伍里。
本来看小孩早上没有参加训练的其它孩子见此,心里的不满也没有了,其中有些接受过加训的,更是开始同情小孩。这位教官的训练,可是不会看你年纪小就放水的!
晚饭后,不知道待会儿会训练什么内容,石玉衡并没有洗澡,而是直接去找教官。
见他态度这么好,教官也没有说什么,让他绕400米跑道跑十圈,20分钟内跑完。这个要求对于他们这些常年训练的军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才十岁的小学生来说,有些辛苦了。
但石玉衡一言不发的转身就去跑,跑到第三圈时,看到昏暗的灯光下,教官身后站了个少年,两人正说着什么。确切地说,是两人正用眼神较量着。石玉衡没在意,继续跑。
五圈时,教官身后又多了几个少年,站得笔直。其实这时石玉衡的脚步已经有些虚了,前世是个宅男,后来更因患病长躺医院,没机会多去锻炼。纵然醒来后,他已经下意识去锻炼自已年幼的身体,可由于时间短,效果不太明显。
教官看出石玉衡的体力开始下降,没有喊停,他想知道小孩的意志力如何。没想到的是,小孩一声不哼,努力抬步往前跑,直到跑到他跟前,敬礼,“报告教官,十圈完成!”
看着小孩红通通的小|脸,不断煽动的鼻翼,起伏不断的胸膛,无力却依然挺得笔直的脊梁。教官暗暗点头,但还是看了看计时器,不多不少,刚好卡在20分钟,“你的课在周二、四、六?同样的,回来加训!”
“是的,教官!”应答有些虚弱,却依然响亮。
教官转身,瞪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少年们,“准时十点熄灯!”
“是的,教官!”目送着教官离开,少年们纷纷围上小孩。
他们一开始看小孩能外出上课,以为受到了特别照顾,回来听说要加训,虽然知道教官不会放水,但还是觉得不会让小孩练强度大的项目。没想到竟是20分钟4000米的长跑!而小孩也坚持了下来!要知道,这对中学生也受训过的他们来说,也是个很大的挑战!
石玉衡脚步虚浮,没力气应对“难友”们的热情,踉跄几步就要向一旁歪去,即时就有人搂着他肩膀,支撑着他,看了圈另外的少年,从自觉分开的通道中沉默着离开。
脑袋有轻微缺氧,石玉衡歪歪头,感觉呼吸没那么急促了,才道:“谢谢!我叫石玉衡,你呢?”
搂着他的少年没答话,将他带回宿舍,帮他坐好。“休息。”
先前路灯不算亮,头又有些晕,没看清身边人的样貌,此刻石玉衡愣愣的看着他渐渐远离的脸孔,有些恍惚,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七哥……?”这脸孔虽然还有些稚气,可那轮廓,那眉眼……难道……?
周围本来就安静的环境此刻更显寂静,须臾,少年的声音响起:“你喊我?”
石玉衡一惊,“……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少年点点头,接受了他的解释,接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然后收拾一下便爬上上铺,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去,上面传来有些沉闷的嗓音:“廖祺昀。”
半晌,石玉衡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深深的指甲印与疼痛提醒着他,先前到底是用了多少力气,才勉强制止住自已想要喊住少年的冲动!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感觉自已的力气开始恢复,慢腾腾地站起来,喝完水缓了缓,快步去洗了个战斗澡,回到自已铺位,躺下的瞬间便沉入了梦乡。
这一晚石玉衡没睡好,不断梦到前世的事情。一会儿是父母的冷漠与挟恩求报;一会儿是与那个人相识的过往;一会儿又是送医后遭到的对待。
晨起的号角将他从噩梦中拯救出来,睁开眼坐起,感觉到自已脸上一片冰凉,用手一抹,满手的水,就不知道究竟是冷汗还是泪水。
身体还有些软,但军训是绝对不会体谅这点,全天都在压榨少年们的体能。但少年们都没有抱怨,他们都是军N代,不是第一次被扔到训练营里接受训练了,习惯得很,甚至恨不得教官更严厉一些,将自已的所有潜能压榨出来!
在这个队伍里,首次参加这种训练的小孩就显得拖后脚了。但他并不服输,拼命的自我加训,连教官给他的休息时间,都在自已跟自已较劲。
就这样一个寒假过去,在家焦急等待的石家三人终于盼回了在外一个寒假的儿子/哥哥。被军用吉普送回来的男孩,高了、瘦了、却也结实了,也黑了点;虽然满脸疲惫,但双眼明亮有神、腰梁挺直、步履沉实有力,简直与以前那个还有些婴儿肥、爱撒娇的孩子完全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