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记》骆骐

3、第三章 相逢不识 “蹄嗒…蹄

　　“蹄嗒…蹄嗒……”，风声蹄声掺杂在一起，从远处隐隐的传来，宸宇细细倾听，总觉得哪里不对。须臾之后，见小磐出现了，欢喜地向他挥手。
　　“少——爷！”
　　宸宇向他身后看去，忽然皱起眉头，问道：“你上的马厩，怎么牵了头驴子来。”
　　“咋得，我看着挺好啊！”小磐拍了拍驴头，“你看，多乖！”
　　宸宇哭笑不得，“毛确实挺亮的……”
　　小磐咧嘴一笑，“嘿嘿，只怪那群恶马脾气太臭架子太大，所以我才一眼相中了这匹小驴儿，那叫……‘情有独钟’！”
　　“……你这一词用得是也……别有韵味。”
　　“这词儿怎么了？”小磐疑道。
　　“无妨！会用词儿挺好。不过记着，下次要遇上心仪的姑娘，千万别……实话实说。”
　　“说给谁听哟。”小磐撇撇嘴，讽道：“心仪的妹子在天边，一辈子都摸不着。”
　　“胡说，一会儿就遇上了。”
　　“少爷还能当月老呐。”
　　“行了。东西带齐没？带齐出发了！”宸宇一甩袖，大步向前走，走了一段儿，回头见他还杵在那儿，则令道：“发甚呆，还不跟上。”
　　小磐一时扭扭捏捏，迟疑道：“我……我钥匙没去拿。”
　　“有，在这儿呢。”宸宇亮出一把黄灿灿的铜钥匙，说道：“方才特意去取了。”
　　小磐心虚地笑笑，上来解释道：“嘿嘿，这山上平常只有二小姐去，如今她人在药炉，我是不敢进去。所以本来……就想请少爷去试试。”
　　“傻瓜蛋，二姐有的东西，我大姐怎会没有？是她给我的。”顿了顿，又讪讪道：“何况……你又怎知我就敢进去了？”
　　闻言，小磐大笑，其中默契自不需言传。眼珠一转儿，又拱手道：“多亏主子心细，做下人的有福哇。”
　　“贫嘴！东西可齐全？”
　　“齐全，都备好啦。”
　　“那不耽搁，走吧。”
　　“好嘞！”
　　这正上路时，天气忽由小雪转晴，云拨日现，阳光透过云层，暖融融的照映全身，宸宇在心里暗自高兴，真是天助我也。主仆二人过了青石小道，打开铁皮门，就顺着一条经年踩出的羊肠小径上山。宸宇默默前行，小磐默默跟随，二人半路无话。
　　山中寂静，路上除了几声鸟叫，满眼皆是枯枝残雪，断石倒木，未免冷清了些。这时主仆换了前后，宸宇走在驴子后面，瞧着瞧着，忽然觉着这头小毛驴玲珑娇小，乖顺温柔，确实比彪悍大马要更适合在山里行走，又见驴屁股浑圆，驴尾似根儿麻辫儿，一甩一摇，悠闲自乐，不禁好感连连。
　　“小磐，我跟你说。”
　　“少爷，您说！”
　　“我今儿个算是悟出来了……”
　　“真的，您悟出什么了？”小磐一惊，回头望他。
　　“你啊……不管是人还畜牲，就喜欢那性子柔的。”
　　小磐“哧”地一下，笑出了声：“呵呵！少爷，您还在想那事儿呢！”
　　“看着就想了。”
　　“哈哈，这匹小毛驴不错吧，还是匹母的，您给取个名字，大爷我今儿个就收了她！”
　　“这……给动物取名，恕我无能为力……”
　　“哈哈，少爷还不好意思。既然是匹母驴，那就叫小柔吧！”
　　“小柔？嗯，听着不错！”
　　“嘿嘿，好，小柔跟我走嘞！”小磐拍一拍驴屁，大声道：“大爷我会对你好的！”
　　宸宇哈哈一笑，方才觉得这座寂寥的大山在不知不觉里多了份亲切，少了份疏离。两人相伴从小道上了山腰，只见漫山的树叶都已落尽，原本繁茂的树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两边山头将露，掺着青黑与雪白，远远的峰岭，像云烟儿似的，贴在湛蓝的天边。远方，隐隐约约有野山羊的叫声飘送过来，让宸宇不禁想起山内有苗人一说。
　　“少爷，我不明白了，冬至清明、七月半、忌日生日，不论一年中的什么时候，我从来没见过老爷夫人和你两位姐姐上来扫墓，这是为何？难道他们已经把三小姐忘了？”
　　宸宇脸面一沉，怔怔道：“确实，我也没见过……不过这种事儿我从不问，所以你也勿提，知道吗？只能私下里说说。”
　　“自然，大院儿里的摸爬打滚，少爷真小瞧我了。”
　　宸宇微笑不语，心里却如五味陈杂，想起三年前妹妹突然暴毙，明明疑云密布，爹却不闻不问，更未追究任何人，是否太轻易了？最令人寒心的，还是死后并未行大礼，草草一个山岗就葬了，一年大小节日也从不祭拜，了却的一干二净，诸如此类，可是还念父女之情吗！？
　　宸宇长长叹了一口气，仰头望天，只见中天一抹红日，旁有浮云朵朵，想起常言道：白云苍狗，变幻多端，青天白日，世事难料。他确实也起疑过，阿泠之死会否别有隐情？是否他全天底下最好的爹，在故意保护一个人？何况……就连阿泠托梦都说“莫要去寻我死因”，莫非妹妹也在保护谁吗？……难道会是大姐？不！她与二姐最情谊笃深，就算是，也应当是她才对……那么，有没有可能她与父亲保护的是同一个人？……都是二姐？确有可能吧……二姐医术了得，早已超越先人，是如今族中的金字招牌，为了她，父亲牺牲小妹，保全氏族荣耀。这么想，是不是就通了？可猜来猜去，他依旧不敢断定，毕竟手心手掌都是肉，挑任何一样都不是他想要的结局……然而这种种迹象，却都预示这件事的背后一定藏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想到这儿，宸宇不禁面露凛色。
　　“少爷，你在想什么呢？”
　　宸宇摇头叹息：“小磐，三年前阿泠死前发生的事儿，还想得到其他吗？”
　　“我能想到的确实都说了。剩下想不到的，就真想不到。”小磐诚实道。
　　“唉，罢了，逼你也不该。这件事，是该不去想了”
　　小磐心中一酸：“少爷，您先别泄气，小磐舍不得。蒙主子一直带我在身边，已是天大的恩赐，就是问上千遍万遍，也该一遍又一遍答上。只是现在时日久了，我也不知当初说过什么，不如我再说一遍，您仔细听，看看有何出入？”
　　“好，好小磐，再说一遍，我仔细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