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惑：不如不遇倾城色》汜弋

26、第二十六章 生死一线 【百草谷】

　　【百草谷】

　　当第一道天劫落下的时候，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屏息以待。

　　那是一道银紫色的劫雷，如同老树曲折盘错的根系一般，九天之上到人间的距离瞬息便被跨越，所有人都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芒，如尔浔这般修为尚浅的，禁不住瞥过头去，她远在数千里之外，都被紫霄天雷的雷劫之气震慑，内丹不住地颤动，那此刻身在劫雷之中的青偃，所承受的又该是怎样大的压力呢？

　　此刻的百草堂早已在劫雷之下化作飞灰，青偃雷劫降下之时，抢先一步躲入了紫合铜丹炉之下。紫合铜不愧为顶级的炼器之料，本就极能吸收太阴之气，在极北受九幽寒气和地府幽冥之气的浸润，竟真的消解了部分雷劫之力！

　　然而，仅仅是卸去部分而已，紫合铜承受不住紫霄天雷，炉壁已开始崩裂。

　　天劫降临，必是应到人身上才能作数的！劫雷穿破紫合铜炉劈至青偃身上，他只觉得三魂七魄都要被震得离体了一般，灵台一片混沌，仿佛有数只利爪同时刺破皮肤，那样难耐的快要撕裂身体的刺痛感顺着血液一直流进五脏六腑，令他整个人都蜷缩在丹炉下，口中已满是鲜血！他本以为自己习惯之后便能减轻痛苦，然而，随之而来的并不是麻木，而是一阵烧灼一般的剧痛！血液如同被雷劫之力引发，在身体里寸寸燃烧，他仅剩的一丝神智令他催动体内的灵气去抵抗，却只是杯水车薪。

　　他想叫喊，却只觉喉咙也被灼烧，发不出一丝声响，只得紧紧咬住下唇。他双手抠住地面，指间在地上划出数道血线，却感受不到疼痛。

　　修道者，丹田乃是灵气之源，而内丹就悬浮在充沛浓郁的灵气之内，寻常只会静静转动，吸收丹田内的灵气，而此刻，青偃的内丹却在飞速地转动，丹田内浓郁的青色灵气源源不断地向内丹中奔涌而去，而内丹却丝毫不见长大的迹象！

　　青偃发觉异常之后更加惊慌，若是内丹之处没有灵气，岂非要靠肉身应劫？

　　他感到雷劫之力似又加重了几分，恨不能自行了断，也好过在受这雷劫蚀骨之苦！体内的灼痛感不能缓解，灵气又失去源泉，他该当如何？

　　忽然，丹田内，渐渐有金色灵气渗入，充沛的阳火之气抵消了些许紫霄天雷的至阴之气，令他稍觉缓和，内丹在吸收尽他本源灵气之后，又将这些金色灵气也尽数吸纳，丹田内逐渐形成一个金色的气旋，内丹正处在那气旋中央！

　　——他庆幸自己早先夺下了炽黎花种。

　　第一道雷劫持续了多久，青偃已是辨不清了，他全身心在抵抗那深入血脉的疼痛，意识逐渐沉沦，却又逼着自己清醒，手上身上早已是一片血迹斑斑。

　　倏地，又是一声巨响，如同山岳崩塌一般撼得大地一阵晃动，第二道天劫降临！

　　他七窍皆开始渗出丝丝血迹，眼前早就是一片血色。原先的灼热感立刻被刺骨的幽寒取代，较之灼痛，这样的寒冷更为深入骨髓！他觉得周身筋骨都被万年玄冰冻结，心脉沉重而迟缓地跳动，得不到血液的供养，他更觉寒冷，四肢已经失去知觉，人却未陷入昏迷，被迫感受那跗骨之蛆一般的阴冷气息，一时间只觉如坠地狱。

　　数息之内又响起第二声巨响，原来，紫合铜炉再也难以抵御第二道天雷，“啪”地一声爆裂开，铜片沾着熊熊燃烧的南明离火四溅开去，碰触到任何地方都燃起一片火海。很快，青偃已然置身在纯白的火焰之中。然而，至阴至阳两种气息相生相克，此刻青偃被劫雷笼罩，在银紫色电光的外圈，至刚至阳焚尽万物的南明离火与至阴至寒淬炼众生的紫霄天雷陷入胶着之中！

　　青偃身外感受着离火的炙烤，身内却被置入玄冰，这阴阳两重天的痛苦比之单纯的灼热或阴寒更为难忍！

　　丹田之内，炽黎花种金色的灵气已渐趋稀薄，然而内丹却旋转的更快了！

　　他忽然想起一种涂山氏禁术，青弋曾叮嘱他，此术甚损根基，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使用，然而身处雷劫之中，能存活下来便是万幸！不再犹豫，他趁着自己还有些神智，咬牙断断续续地念动禁咒。

　　原本，他以九尾狐妖之身修仙道，结出内丹之后，便通过呼吸吐纳、打坐修炼将天地灵气吸纳入丹田之中，这些灵气一部分滋养内丹，一部分化作自身灵气游走于全身。而涂山氏秘传的这种禁术，乃是将体内的妖血燃烧，化作灵气，强行灌入内丹之中，以求灵力地瞬间增长。这法子虽能增长功力，却有损根基，若是修为不够，很可能引起反噬。眼下青偃丹田之内的灵气已接近干涸，内丹若无灵气滋养，便如树木失去水分一般，不久就会枯萎。他为求生，不得不以身犯险了！

　　当最后一句咒诀念完，青偃立时感到体内的妖血“嘭”地化作一团血雾，内里已是一片嫣红。内丹还在飞速地旋转着，血雾渐被丹田之中的漩涡吞噬，稀薄的金色灵气也逐渐被血色取代。

　　他念完这咒语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至阴的寒气深入骨髓，令他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只剩下一片虚无。他觉得自己很累，由心而生的疲累。紫霄天雷实在太过强横，以他的修为，想要历两次劫雷完全是蚍蜉撼树。然而他心中又很不甘，数百年前于青丘界碑之下为青弋所救，难道不是上苍留给他的生机么？为何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便要抹杀他？既然降下紫霄天雷，便注定他际遇非凡，为何又要他折落于这雷劫之中？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抵抗，却丝毫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

　　第三道劫雷降下的时候，他再也无力支撑，化作一只被血水浸染的三尾狐狸。劫雷落下之时，他似乎并没有感受到痛苦，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仿佛是盘古大神出世之前的世界，只剩一片黑暗，还有不变的寂静，万物孕于这个世界之中，亦将魂归此地。

　　他不知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抑或是他的幻觉，眼前浮现了很多人影，如兄如父抚养他长大的青弋，亦师亦友令他崇敬的白渚，还有阴差阳错与他一同踏上寻找水神宫之行的尔浔……他仿佛一瞬间飞跃了万水千山，将往昔所过之处一一踏遍。

　　传闻人临死之时会看到自己生前所眷恋的世界。

　　他是要魂飞魄散了么？

　　【三危山】

　　山鬼坐在树枝上，眺望着西南方向。

　　她近来愈发喜爱这般远望，一看便是数个时辰，从日升到日落，几乎不变动姿势，如同一尊雕塑。

　　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眉眼上却挂着怅然。

　　她看过了无数沧海桑田的变幻，经历的无数生离死别的悲欢，只这样枯坐着看花开花落，便仿佛要融入岁月中一般，又或者，她本就是从远古的卷轴中走来。

　　白虎趴在她身旁。

　　“小白，你看见了么？他也要度紫霄天雷了。”

　　白虎看向她，竟然口吐人言，“兮芜，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是放不下么？”

　　“兮芜？呵呵，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你以前不都叫我小芜么？”

　　白虎猛然站起，“兮芜，你醒醒！君冴已经死了！”

　　山鬼，抑或说兮芜，坐在枝头，张狂地大笑，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下，没入脚下的黄土。“是啊，是啊，君冴已经死了，兮芜也死了，若无君冴，我独自存活在这世上又有何意义？”

　　“兮芜，你莫忘了，你还是这世上最后的巫灵！你若死了……”

　　“巫族的血统便断了，是么？呵呵，呵呵，哈哈哈……巫族的血统断了又如何？莫非凭我一己之力能令巫族复兴么？龙凤大劫、巫妖大劫、封神大劫，三次量劫之中，死了多少人？为何独独我不能死？连君冴，连君冴都死了……为何我不能死？为何我要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

　　“兮芜，天道如此。”

　　兮芜冷笑，“天道？何为天？何为道？”她站起身子，手中骨笛直指西南，那里隐隐有一道贯通天地的银紫色电光在闪耀，“你且看我如何破这天道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