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惑：不如不遇倾城色》汜弋

17、第十七章 剑名分云 【千鳞岛鲛

　　【千鳞岛鲛王宫】

　　书房霎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只剩两人的心跳，听不出起伏。

　　“你说尔浔替鲮和敖卓互传信件，可有证据么？”

　　“我若没有证据，又怎会出此下策呢？晋泱，我知道你喜欢尔浔，但你需得为整个鲛族考虑，她若不再回鲛族，看在我们昔日的情分上，我可以饶她一命。”

　　晋泱右手紧握，指甲几乎嵌入血肉之中，“便是没有尔浔替他们送信，鲮君若是真的爱上敖卓，你也无可奈何吧。”

　　琅渊闻言，眸色瞬间寒了下来，如同海面上盘旋的鹰鹫，桀骜而阴郁。

　　已然找到足够的筹码，晋泱也扬起一丝笑意。“不如我们做笔交易，我帮你劝说鲮君，你放过尔浔，如何？”

　　“哦？你有何办法可以劝说她？”

　　“君上只要等着看最后的结果，便是了。”

　　琅渊倚靠在椅子上，似是在考虑他的话。“好，我便再信你一次，若是你做不到，可不要怪我。另外，过了今日，你们便各自返回自己的辖地吧，龙族刚失王母之欢，想来也是不敢造次。”

　　“是。”晋泱收起棋子，恭敬地退出门外，却被琅渊突然喊住。

　　“记得帮我问问鲮君，玄月岛的风景如何。”

　　【三危山郊】

　　青偃调息了一阵，将体内的阴森鬼气尽数驱逐出去，面色方才好了些。幸而这一段时间内未有别的精怪来打扰，尔浔见他睁开眼眸，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又将炽黎花种还与他。

　　青偃接过花种，就势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坐下，尔浔也学着他的样子席地而坐。

　　“看你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呵，我第一次用分云剑剑鞘，当剑鞘握在手中之时，我好像能感到帝君之灵附于其上，所向披靡。”他虚握住右手，仿佛仍抓着剑鞘，“兄长说我心境过于平和，才迟迟不得招致天劫，可我一直不懂心境要如何改变，不过现在，我似乎有些明白了，若能像帝君一般凭掌中手段遍历三界而无可阻挡，快意杀伐，确实是人生一大乐事！”

　　尔浔也笑，“我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心急地想度天劫。我听说，天劫之力依据个人修为会不同，鲛王第一次历天劫，便是三道紫霄天雷，将鲟部的至宝海魂冠劈了个粉碎，才保下一命。”

　　青偃抬头望向远方，“是啊，紫霄天雷乃是雷劫之力之中最为可怖的，汇聚九幽之气，直撼元神，但天劫之力，在洗髓炼骨，若能安然度过，受益无穷。”

　　“我见你去夺炽黎花种，还以为你的天劫已然快到了呢。”

　　“按常理是该到了，只是我却始终未能引致天劫，故而哥哥让我出来历练一番，或许有些别的机缘也说不定。况且，我已感受到天劫之力了。”

　　“什么？那你岂非很快就要渡劫？”

　　青偃蹙眉，“也很难说，天劫将至会有异象，此刻还不到时候吧。”他掏出袖中的青铜罗盘，“我是在刚才与那恶灵斗法之时察觉到天劫之力的，幸而还未到完全降临之时。”他想起刚才一战，一股幽冥之气笼罩他周身，便不觉有些后怕，天劫之力，摧枯拉朽，必定会将整个森林烧为尘烬！况且彼时炽黎花种在尔浔手中，他丝毫准备都没有，匆忙应劫的下场，青弋已然提点他多次。

　　尔浔好奇地看向罗盘，此刻，中心那一颗鲜红的液滴正游走于白虎与朱雀之间，恍若妖瞳一般，煞是妖媚，“这到底是什么？莫非就是这个罗盘吸引了那个恶灵前来么？”

　　“嗯，这应该是我们青丘一族第一位族长君冴帝君之血，帝君于龙凤之劫中已然羽化，不知山鬼是从何处得来这滴血并将之封印在这罗盘内，难怪这罗盘可以指引我们前往九婴所在之处。”

　　“你们那位帝君应该很厉害吧，血脉之气历经数千万年仍能吸引如此强大的恶灵前来。”尔浔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钦慕。

　　“自然，自帝君之后，九尾狐族再无人敢称帝，不过，这滴血能保存下来，应该也是颇费了些法术的。”

　　青偃想了想，还是决定将罗盘与剑鞘一起收在黑曜石封印之中，连上古神器的锋锐都可以掩盖，何况是血脉气息？

　　然而，恰在他将罗盘收入黑曜石之中时，异象陡生！

　　黑曜石之中本是一个芥子空间，寻常的修仙之士大多会有这类器具用以储藏物品，分云剑剑鞘一直都是悬浮于半空之中，而当青铜罗盘一放入黑曜石中，剑鞘却猛然剧烈颤动起来！青偃分出一丝法力去压制，却被护剑罡气弹回。罗盘一入空间便笔直地朝剑鞘飞去，“铛”地一声二者撞在一起，同时剑鞘迸发出黑色的光华，充斥着整个芥子空间，甚至隐约透出黑曜石来！不同于恶灵身上的阴暗诡谲的黑芒，剑鞘所散出的光华古朴庄重，让人联想起上古战场的惨烈厮杀和胜者的无上殊荣，如同帝王一般俯视苍生，君临天下！

　　“铛！铛！铛！”连续的三声撞击恍若古寺钟鸣，苍凉沉重。

　　忽然，剑鞘上出现一道裂痕，沿着鞘尖处蜿蜒而上，如电闪一般迅速覆盖整个剑鞘。

　　分云剑剑鞘之上本是如同陨铁一般的金属，此刻却似陶泥一般脆弱，在罗盘的撞击下尽数皲裂，化成细小的粉末。

　　青偃大惊失色，若是族内重宝毁于他之手，可如何交代？然而他绝不相信，被奉为青丘镇国之宝的分云剑剑鞘会如斯脆弱。

　　当剑鞘外层全部碎裂之后，整柄剑鞘呈现一种玉石的质感，莹润光滑，带着不事雕琢的质朴意味，一股更加浓重的玄黄之气弥散开去，连站在青偃身侧的尔浔都为之一凛！

　　剑鞘上，倏地闪过一道金色亮光，光艳夺目，青偃勉力去看，才辨出那是上古神龙，恍若活物一般在剑鞘外壁游动。

　　青偃思忖，分云剑剑鞘似乎并未遭到损毁，反而有愈渐凌厉之势，莫非这才是剑鞘的原本形状？难道是哥哥担心神器之气息太过凝重，因而又加了一重封印么？

　　罗盘渐渐飘至黑曜石的一个角落之中，而剑鞘仍悬浮于半空，黑色光华渐趋收敛，只剩一层荧光，浅浅浮跃于鞘壁之上。

　　青偃讶然无语，只等异象趋于平静之后，分出一缕灵力靠近剑鞘查探，青色灵气缠绕在剑鞘之外，却见鞘壁之上的金色龙形印记也随之绕动，十分戒备的样子。他无法，只得转而去查探青铜罗盘。罗盘和剑鞘相撞后并无甚变化，青偃不明就里，只好放弃探寻。

　　尔浔在一旁，虽不知黑曜石结界之中的事，却能看见黑曜石外的光华，一时光芒大盛，一时又全无奇异之处，她猜到是罗盘与剑鞘发出的，却不明缘由，只得啧啧叹道：“这上古神器果然各有奇妙之处！”

　　“唉，只要剑鞘未损，我便放心了。”青偃封住结界的缺口，似是还不放心，又在黑曜石之外加了一层结界，“刚才玄黄之气外泄，不知会不会引来更多妖魔，我们还是休息一下，尽快离开吧。”

　　“嗯。”尔浔思量了一番，道：“我们不如从人界繁华之地走，神、妖、魔三界都有律令，不得在人界恣意出手，以免为祸人间，我们从人界走更稳便些。”

　　“好。”

　　两人又小憩片刻，青偃将他们的留下的印记尽数抹去，带着尔浔驾云向人界而去。
　　就在他们身后的一颗参天大树上，忽然亮起两抹红光，一个黑影倒吊在树枝上，仿佛是蝙蝠一般，那人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之中，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见两人走，方才露出眼瞳，竟是赤彤之色！

　　“分云剑怎会在两个小娃娃手中？呵，主上惦记着这名动三界的神器可不止一日了。”他低声怪笑，化作一只蝙蝠，向北飞去。

　　一棵数人合抱才能绕一周的古树上，山鬼悠然闲坐，两条修长的腿垂在空中，随意地摇晃着，脚踝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只白虎趴伏在她身旁另一根枝桠上。

　　“这气息……果然没看错他，虽是误打误撞，倒也解开了分云剑的封印。”

　　她开心地笑出声来，银铃又一阵欢快地响动，白虎将头凑过来，舔舐着她的手背。

　　“小白，你说，他当初为何要封印分云剑？他的子孙后代肯定心里都在暗骂！”她掩唇轻笑，眸色却是黯然。“可惜，只有剑鞘，未见到完整的分云剑，当年他那么喜爱这把剑，每日都要擦拭，连我也不许碰，不知道他是爱剑更甚，还是爱我更多。”

　　她转过头，目光柔和地看向白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小白，你说我当初，若是随他一起去了，是不是现在就不会空留那么多念想？”

　　白虎蹭了蹭她的掌心，似是在安抚主人。

　　山鬼又摸摸它的头，转而拿出那只骨笛，纤细的十指灵活地跳动，悠扬的笛声缓缓地散开，没入山林中，渐深，渐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