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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寤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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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既然是他交给我的订单,我绝不能苟且。经过我的反复研究(尤其是在梦里,还能再研究一遍),客户很满意整个交易,从产品的定制细节,到最后发货的渠道。
完成这么大一票,老张以后也许会对我客气点吧。
等我接完最后那个来自客户的,表示感谢的电话,已经是夜半三更。房间里凉飕飕的,我唤了两声小白,想让它来帮我暖暖枕头,小白却没有跳上床。
我揉了揉眼睛,满屋子找它。可十分钟以后,依旧没有找到。心咯噔一下全慌了。
我跑到阳台上,发现有扇小窗没有关,会不会是小白离家出走了。现在刚到春天,很有可能涉世不深的小白就被外头的流浪猫拐跑了!
我的天,这叛逆孩子!
我急急忙忙披了外套,穿了运动鞋,跑下楼到处找它。
“小白,小白你在哪里啦!”我既不管现在几点,也很没有公德心地在花园里践踏,希望在草丛里发现我家小白。
事实很残酷。
春寒料峭,我冻得鼻涕都出来了,小白这狠心孩子依旧不知所踪。
一筹莫展,为了保存实力,我只好上楼取暖,可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我昏昏沉沉去上班,一到公司,就有好多同事提起那笔单子,祝贺我。
我勉强回他们一笑,可心里全是小白,它一个猫在外面,敢不敢过马路,冷不冷,有没有地方睡觉,会不会有坏人打它?
它能不能活下去。
想着想着,我有点受不了。坐在办公桌前,看大家又去忙各自的了,我低着头,让眼泪小心掉在鼠标垫上。
神呐,我真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发觉右边站着一人,抬头,看到那张现在最不想见到的脸。我眼圈鼻子应该都红着,要多丑有多丑,看着那张平静的脸,我哭腔涌现,脸更难看了。
他什么也没说,依旧淡淡凝视我,若有所思的样子,看得我七上八下。
“干嘛。”我故意语调凶狠一点,想把他快点赶跑。
“看一眼。”唔,他很诚实。
我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再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我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很凄凉地想,如果他在,也许就能找到小白了。他好像什么都很擅长。
这样一想,就联系到了我渺茫的人生和未来,又是一把泪。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点过周末的心情也没。如果小白不自己回来,世界那么大,我永远找不到它。
一整天没吃饭,我也不太饿。隐约知道现在是晚饭时间,桌角小白的食盆还在那里静静放着。
小白你个没良心的快回来吃饭。
门铃突然响了,我理了理头发,强打精神去开门。
死也想不到,门外一人一猫。都是我想要的。
小白挺干净,跟个没事猫一样,规规矩矩蹲在门口。旁边枯枝烂叶沾一身的,是无论何时光芒不减的男神。
我张大了嘴巴,一时半会儿难合上。
小白瞥了我一眼,用的是傲慢不屑的眼神,然后扭头望着男神的眼神,天哪,如此庄严肃穆带一点畏惧,简直不是猫。
你......到底对小白做了啥......
他就这么大大咧咧跟着小白进了屋,我慌忙去找拖鞋,结结巴巴说:“谢谢你,找到小白......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把小白弄丢了?”
“先给我倒杯水,渴死了。”他带着一身枯枝败叶和泥泞,一屁股坐进雪白雪白的沙发上。虽说这样他还是光芒四射,但是我下意识炸了毛。
为了掩饰一瞬间的炸毛,我乖乖转身去厨房倒水。
没水了。
看我半天没出来,他也走进厨房,在我身后很近的地方说:“没开水了?”声源太近导致我脊背发痒。
我嗖地退到一边,嘿嘿笑着:“好像是的。”
他身上的怨气有点重,弯腰打开第二个抽屉,把水壶拿出来,架在燃气灶上,点了火。
唔,怎么知道水壶放哪里的。
顿然我心上大彻大悟,这家伙是鬼啊!
卧槽卧槽卧槽,我毫不掩饰惊恐看着他,他淡淡回看我,俊朗的面孔有森森怨气笼罩。
我拔腿就逃,一路上带倒了几把椅子还有一个花瓶。
刚冲到门口,就听见他声音幽幽响起:“你是傻了,还是撞鬼了?”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水壶放在第二层抽屉,还有上次,扫帚放在冰箱后面,垃圾箱在小树丛右边,还有我家小白,你怎么知道怎么哄它,还有你今天怎么找到它的。”我趴在门上,自知逃不了了,于是加上了一句:“你是妖怪吧太可怕了要杀要剐随便你只要下手快点。”
他噗嗤一声笑了,声音很好听很正常,我冷静了一大半的脑细胞,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有点神经。
“你想知道?”他从领口取下一片黄叶,弹到地上,然后反手看了看手肘,拍了拍灰,续道:“说出来,真吓死你。”
我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的表达能力的确很好,可就算这样,我的愚钝和故事的奇异,也加长了我的理解过程。
事情是这样的。
我不是有那个做梦重复一整天的新功能吗,可是唯独对他失效。我苦于辗转难眠的那几天,梦却跑到了他那里。
也就是说,真不好意思,一起去嘉年华的那天晚上,我在他的梦里,和他既表白又强吻,把他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他一头雾水醒过来,半天没想通为什么自己的梦如此离奇。
但也多谢这个梦,让他对我有了一点点兴趣。他以为梦到我,只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所以梦就难免荒唐了一点。
可是后来,每一天只要他和我见面了,他就会在梦里梦到我,并且被我各种勾搭。他越发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开始关注梦里面那个更加奇怪的我。
反正是梦,他想,有些事情就由着它发展下去吧。
在梦里,我厚脸皮请他来我家做客,他就厚脸皮赖着不走了,因为梦很真实,每个房间的陈设都清晰可见。他在这里,竟断断续续生活了一个多月。
“这样都解释通了!”我很振奋地听他说到了这里,忍不住插嘴,“那你没有在梦里对我图谋不轨吧!有没有有没有?”
他纠结地看着我真实流露的期待眼神,半笑着问我:“怎么,你希望?”
“不不不,怎么会呢,我是这样矜持传统的女子。”我慌张捂嘴,“你不会因为梦里的我誓死不从,把我给失手杀了吧!”
“你的脑洞真是没救了。”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自知理亏,我低头继续乖乖听他讲。
他想确认现实里我家的样子,顺便还我人情,就努力留下了一笔大订单,等在我公寓门口,等我下班。
等我打开了门,他迫不及待往里看,除了一地羽毛有些出乎意料,其他的陈设全然是一样的。他惊讶得不能自已。
撞鬼了,他那时候一边想,一边下意识找来扫帚清理羽毛,就好像在梦里那样熟稔。
等行云流水丢完了垃圾准备再上楼,他才醒悟过来,这是现实里头。完蛋了,他对自己说,刚才非但做了一连串奇怪的事情,下楼的时候连再见也没和她说。
要把她吓坏了。
转念又想,她蠢得很,应该不会想多。
事实证明,我的确没有想多。犹记得,那时候脑洞大开,去照镜子,看自己的脸上有没有写字。
到了小白走失的那天,我曾在心里默念,希望他来帮我找小白。虽然现实里的我不会开口,但梦里的我诚然这样对他说了。
他今天弄成这副落魄模样,就是满天下帮我找小白的结果。
他知道小白对那个破了的枕头恋恋不舍,所以想到了去垃圾桶旁边找它。真被他找到了,不过那里没有枕头,只有一只小白,很心碎地趴在地上。
唔,故事讲完了。
我处于震惊中久久不能自拔。
他彬彬有礼,耐心等我反应。
他估计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单方面梦见的我吧。哪里晓得是我努力要梦见他,才弄出这么稀奇古怪的梦。
“我在等你尖叫来着,或者报警。”他语气有点认真,“不过也许你把我当成了妖怪什么的,自知报警是没用的吧。”他低头笑了,唔,好好看。
我靠着门板,严肃地欣赏他的脸,纠结要不要告诉他我的版本。
纠结中,他把手撑在我肩旁的门板上,突然贴近一大步。我吓得凛然一抖。
他一顿,苦笑道:“因为这样奇怪的事情,我大约是喜欢你了。”
大脑突然转不动了。
他轻轻吻我额头,作势要往下吻我嘴唇。
这时候,水壶响了。
我老脸通红,钻出去倒开水。留他一个人怅然站在原地。
我尽力心无旁骛地倒完了危险的开水,脑子里的情绪轰一声又回来了。
怎么这时候我腼腆成这样?是因为现实里,我终归没什么勇气吗?
连一句好啊我也喜欢你,都没法说出口。
把茶叶泡好端了出去,他端坐在沙发上,好像是初来乍到,像客人一样矜持着。
一瞬间,比什么都失落。
于是我当然必须就开了口说了可羞可羞的我也喜欢你,然后脸红得要死地被他走过来抱着。
“和梦里面完全不一样啊。”他感慨道,“不过都还算可爱。”
什么嘛。
那天晚上,他真的赖着没有走了。
我想知道,如果他和我在同一个屋檐下入梦的话,会不会是同一个梦了呢。
真的,今天他在我梦里出现了,和料想的一样,带着离家出走的小白,重新敲响了我家的门。
我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跑去开了门。他的模样依旧落魄,每片叶子都沾在原处。只是他眼底清明如我,一切都明了。
从我们在一起那天开始,我们的人生就乘以二了。一半现实,一半梦境。永无餍足。
如今想来,这个做梦的新功能虽然只有一句说明,却被证明委实管用。
“随便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
【完】